清晨的冷比起深夜的冷要更刺骨，連翹又滿身是水，半個時辰就這麼渾身發抖地過去，摸摸衣服，好不容易幹了點，至少看不出掉進水裏去過。又打了好幾個噴嚏，連翹終於聽到屋內有些響聲，下人們都起床了。
    連翹趕緊躲在院門口，偷偷張望，總算等著那丫鬟睡眼惺忪打著嗬欠走出來，連翹裝作路過的樣子，叫住那丫鬟：“咦？你不就是我娘的貼身丫頭嗎？”
    任誰都想不到大清早的能在下人院門口撞見少爺，丫頭驚慌的睡意全無，行了禮低聲道：“是，奴婢給少爺請安。”
    “你別害怕，我不是來巡查的。”
    “……？”那丫鬟疑惑的抬頭，不是來巡查的那麼大清早來這兒幹什麼？
    “我想這幾天身子骨強健了不少，就趁清早出來走走，正巧到這兒碰見你。”連翹柔和了臉色。
    “嗬嗬，少爺好興致。”那丫鬟雖還是丫鬟，年齡卻足以讓連翹喊她小姨了。
    “有這麼好的興致還要有這麼好的身子才行。”連翹笑道。
    “多虧夫人每天親自煮粥給少爺喝。”
    “那是自然，不過也要歸功於你大老遠替夫人把材料買來。”
    “這是奴婢該做的分內事，少爺不必掛在心上。”那丫鬟謙卑地笑了。
    “怎能不掛在心上？那鮑魚粥不必以前在別處喝到的，味道好了許多，娘親雖然有心但畢竟不精於廚藝，想必是鮑魚挑的好。”
    “哪會呀，”那丫鬟咯咯笑了，“奴婢和人家一樣的挑一樣的買。”
    “哦？莫非你還買了什麼特殊輔料？”
    “哪能啊？”丫鬟四處張望了，又湊近連翹，低聲道：“本來奴婢答應不說的，但總覺得別人關心畢竟要讓少爺知道。”
    “什麼人？”連翹眼睛一亮，重點來了。
    “大小姐呀，大小姐那天見我捧著一麻袋鮑魚回來，就問我那是不是給少爺補身子用的，我說是。大小姐就拿了這個給我，”語畢丫鬟掏出一個小瓶，神神秘秘道，“就是這個，大小姐說這藥粉難得，是專門放在菜裏加強功效的。大小姐還關照我，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她喜靜，不願有人打擾。”
    連翹一挑眉，看起來文文弱弱的，那易芸瞎扯起來還真不分天南地北，還好呢也就騙騙個沒知識的下人。不過轉念一想，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也隻能騙騙沒知識的下人。連翹從丫鬟手中拿過藥瓶，裝模作樣聞聞，對丫鬟和顏悅色道：“這的確是難得的好藥，我這些天也恢複的差不多了，倒是別王水土不服睡不踏實。這樣吧，你把這藥瓶給我，我好拿去給別王用。”見那丫鬟一臉猶豫，連翹又加上一句，“放心吧，這件事我誰都不提起，就悄悄給別王吃。”
    不等丫鬟反悔，連翹收起瓶子揚長而去。邊打哆嗦邊憤憤道：“看哪個混蛋想害死我，等我查到了，不把整瓶都倒進你胃裏讓你暴斃！”
    回到自己房裏，別王還睡著，連翹藏好藥瓶，吩咐遊蘭幫自己放個熱水，先暖暖身子換身衣服再說。遊蘭剛想讚揚連翹今天自覺早起，沒成想放完熱水，轉身就摸到潮濕的衣服，遊蘭瞪著雙眼道：“死連翹，我說你怎麼乖乖起床了，說！扔下別王哪兒廝混去了？”
    連翹不理遊蘭的幹瞪眼，等渾身泡暖和了才緩緩道：“還能哪兒廝混去？幫你家親親別忘做事去了。”
    遊蘭氣的將衣服一丟，轉身離去。
    直泡到皮都快皺了，連翹才不甘願地起身穿衣，施施然回到寑房。隻見別王不等他來自顧自早飯都吃了一半，連翹心裏咒道：我整晚沒睡還跳進水裏幫你做事，你倒是悠閑，看你不喝粥噎死。
    別王見連翹回來了，抬頭道：“連翹，問的怎麼樣了？”
    “問到了，不是五姨太下的毒也不是五姨太丫鬟下的毒，”連翹掃了眼別王，順手拿起饅頭啃起來，“就是大小姐哄騙那丫鬟讓她以為是補藥給撒鮑魚上的。”
    “恩，原來如此。”別王又皺眉道，“可她與易戈素來無冤無仇，何來殺意？”
    “她沒殺意不代表沒動機，”連翹往嘴裏塞滿食物，“衛墨啊。”
    “在。”一道身影閃出。
    “我問你，易芸平日可有和府上某人來往密切？”
    “白天沒有。”
    “那晚上呢？”
    “晚上我負責保護別王提防刺客。”
    “……”連翹幾乎無語，哀聲歎氣道，“怪不得錯過好戲。”
    喝口粥，連翹摸摸發脹的胃，將一晚上發生的怪事都說了出來。
    “這麼說，易芸和府上某人有染？”別王蹙眉。
    連翹點頭道：“對。”
    “那麼在下現在起日夜監視……”衛墨忙道。
    “來不及了，”連翹擺擺手打斷，“那人都狠心要害死大小姐了，哪兒還會去見她啊？”
    “這……”衛墨垂首。
    “衛墨，去九曲橋邊候著。”別王突然開口。
    “為什麼？”
    “既然昨夜此人匆忙離去，今天定會重返九曲橋，查探屍首。”別王頓頓，轉身對衛墨道：“凡是在橋上四處張望的人，都要一一向本王彙報，現在就去！”
    “領命。”衛墨飛一般不見了。
    “我說別王啊，那人要是特別狠心連看都不去看一眼呢？”
    “有嫌疑者一個都不能放過。”
    心頭一塊重石總算暫時落下，別王有了閑心，這才觀察到連翹蒼白的臉色，“怎麼？你的臉色為何如此蒼白？”
    “一晚沒睡還掉進水裏當然蒼白了。”
    看看連翹黑黑的眼圈，別忘遲疑道，“你看起來不像隻有一夜沒睡……”
    “那像什麼？”連翹笑眯眯反問，還不是你睡沒睡相！
    “恩，難道你到現在都不習慣和本王睡在一起？”別王難得一臉誠懇問道。
    連翹幾欲吐血，見過像自己一樣自戀的，沒見過比自己更自戀的，狠狠道：“衛言！你有沒有迷香！”
    “有。”衛言在一旁捂住自己笑痛的肚子。
    “你要迷香幹什麼？睡不著不是該要安睡香麼？”別王滿臉疑惑。
    “我怕安睡鄉功效不夠，抵不過你的誘惑！還是迷香比較好，幹脆睡死了動都不動！”連翹恨恨地甩手起身，“我練功去了！不打擾別王您批奏折！”不等回答，連翹就奪門而出。
    看著連翹遠去的背影，別王更加困惑，問道：“遊蘭，連翹怎麼了？”
    遊蘭也隻是滿臉困惑，“奴婢也不明白，可能一宿沒睡，心情煩躁吧。”
    畢竟遊蘭不是貼身保鏢隻是丫鬟，從未見過別王失態的樣子。隻留下衛言一人藏匿在陰暗處偷偷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