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等待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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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後,阿尚已經成為了某知名企業的會計師。
    沒有某人的日子裏,阿尚徹底收斂了身心,全副武裝投入學習裏。到最後竟然從教授那兒得到了和文悉一樣優秀的推薦函。於是一畢業就輕鬆找到了令人眼紅的工作。
    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常常跑跑銀行簽發支票收據,周末或者和文悉他們一起作樂,或者和悠一起平靜舒服地窩在家裏。
    興致來的時候他們會接吻,做愛,然後相擁而眠。
    悠早已有了阿尚家的鑰匙,隨時進出自如。然而他們並沒有住在一起,阿尚從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而悠也總保持著兩個理由。
    一來四年前不知為何大吵一架的文悉和阿吾突然在一起了,在文悉的鼓勵支持下阿吾又重組了樂隊,並且已在樂壇小有名氣。在樂隊最重要的時刻,所有成員都心照不宣,他們要做的是純音樂,不能借由其它因素出名。所以對於戀愛之類的事,包括阿吾和文悉在內都隻是悄悄隱藏著。等待將來有一天,樂隊做出的音樂能夠讓他們理直氣壯的麵對一切八卦緋聞。
    二來阿尚雖然告訴自己就把他的家當做自己的家,但在這個家裏,總有一處是悠無權觸碰的,那是被小心的存放在玻璃瓶中,置放在有著充足光亮的窗台上,不知為了什麼原因砸碎的杯子碎片。
    其實悠隱隱約約察覺的到,那是某人留下的東西。在阿尚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埋藏著深不見底的情感,而這股情感,隻有借著再不提起名字來掩埋,也隻有借著那些承載無數記憶的碎片宣泄。悠並不嫉妒也不擔憂,隻要那個某人不回來,他就有把握能與阿尚一生一世。
    然而這也代表著悲哀,阿尚並不是真的愛自己。或者說,在阿尚心裏,對於某人的愛,是無可替代的,是與給悠的愛截然不同的,兩種感情。
    即使在悠自己心裏,在樂隊裏,那個總是捉摸不透的主唱是獨一無二的,他們沒有尋找新的主唱,而是讓貝斯手的小西暫時擔任主唱。然而小西的聲線與原主唱的聲線不同,細膩而柔軟,所以樂隊的風格由搖滾改為了indiepop。
    所有的改變都隻是暫時的,他們都在等待,等待著某天某人回來,真正重振樂隊的雄風。
    樂隊的名字清晰的表達了這種願望——月歸來。
    可是在悠的心裏卻有著這樣一種複雜的願望,他期待著某人的回歸,卻也懼怕某人的回歸。
    他相信阿尚,相信自己,相信他們之間的愛情。然而已經如此濃重的羈絆,卻是無論如何比不上某人輕輕一笑。
    這一天,阿尚約了文悉午飯。
    文悉工作的地方其實就在阿尚那棟樓的附近。這個地區幾乎被寫字樓占滿了,文悉所在的公司,也是擁有不可小覷的實力。想要混得一定的地位,就必須像阿尚那樣拚命的工作,周旋於同事和老板之間,最起碼,不能被抓住狐狸尾巴。然而文悉並沒有花太多心思在這份工作上,或者說他沒辦法花那麼多心思,月歸來的隊員在音樂上都是翹楚,然而對於管理和談判,就完全沒了概念。所以這份重擔落在了文悉身上。
    等了好半天,文悉終於珊珊來遲。
    “久等了,阿尚。”鬆開領帶,文悉抄起阿尚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真是要被老總整死了,那個死老頭,不知道哪兒來這麼多事。”
    “明明是你昨天晚上不務正業不好好加班,今天才會忙成這樣吧。”阿尚嘲諷道。
    “你也有點同情心,昨天晚上他們樂隊好死不死出狀況,我有什麼辦法?好不容易今年還沒請過假,這下好了,獎金又要落空。”
    “反正你也沒在乎獎金啊,”阿尚笑道,“光樂隊經理就能抽到不少油水吧。”
    “說是這麼說,我還是想要做正經的工作啊。”文悉很是不甘願。
    自從和阿吾在一起,文悉越來越意識到對這個青梅竹馬的感情其實有自己意想不到的深度,頓時覺得學生時期還為了喜歡阿尚那樣的事情鬧別扭的自己蠢不可言。覺得羞愧的結果,就是一步退,步步退,營造了這樣不得不事事以阿吾的樂隊為中心的局麵。
    隻有和文悉單獨在一起時,阿尚才找回大一大二那段快樂而不知人間疾苦的時光,但阿尚並不熱衷與回想這樣的時光,因為回憶不是放電影,你按了停止鍵它就不放了。回憶總是不顧主人的情緒,霸道地在腦中巡回往複。
    而阿尚厭惡想起那之後的自己,和某人的相識相知,錯誤的決定,無情的拋棄,種種種種,都是令人深深自我厭惡的。
    “阿尚,”文悉正說著什麼,見阿尚又一次魂不守舍,四年來不知是多少次了,文悉歎口氣,揪起阿尚的耳朵大吼道:“阿尚!!!!!!”
    “什麼?!”效果顯然是達到了。
    “我說話你有沒有在聽啊!”文悉吼道,其實阿尚心不在焉是無所謂的,但每次阿尚總會想到那個人身上去,最後的結果就是工作頻頻出錯,然後喝個爛醉,然後不可避免的亂性,然後不斷對氣瘋了的悠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文悉大人的話小的不敢不聽。”阿尚賠笑道。
    “唉,算了算了,怎麼菜還不來啊,再不來飯都不用吃了。”文悉抱怨著,轉身對著服務員喊道:“服務員,上菜啊上菜!”
    阿尚仍舊笑著,目光移向了窗外,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走過的時候臉上有著各種表情,就像在看一出出精彩的默劇。其實有的時候想想,四年來要不是有悠,有文悉,有這些人的陪伴,也許到現在自己還是混沌垂淪的廢人罷了。不知道現在再看見他,心裏還會掀起那樣大的漣漪嗎?
    就這樣想著想著,眼前忽而閃過了一抹紅色的身影。
    即使在這樣的大城市裏,也鮮有人會囂張的染一頭紅發,也少有人配得起這樣的氣質。
    阿尚僅僅這樣想著,身體已不聽使喚站了起來,大腦一片混亂的往外衝,去尋找那抹身影。
    如果是他怎麼辦?
    要說什麼?
    要做什麼?
    要擺出怎樣的表情?
    這些都來不及去想,現在想要牢牢抓住這抹紅色。
    然後衝出飯店門口後,那抹紅色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悵悵然回到座位,文悉望著失魂落魄的阿尚,擔憂道:“怎麼了阿尚?你幹什麼去了?”
    “我記得兩三年前,我總是在路上看見像他的背影,什麼也不管就衝上去抓住人家。害得你們總要低聲下氣的道歉。之後我就會沒有理智的站在那棟賓館的門口,我望著最頂層,是你們拉住我免得我克製不住衝動跑上樓去。”
    “這兩年來,我好多了。”
    “我以為我好多了。”
    “至少不會再在路上看見他的幻影,不會莫名其妙衝到別人麵前。”
    “阿尚……”文悉無奈地聆聽,喃喃自語著的阿尚,忽而兩行清淚落下,自己卻全然沒有發覺。這樣深的感情,文悉是知道的,看著阿吾的時候,就會有這樣強烈的感情在胸口波動。
    他們怎麼逃避也沒有用,阿吾說過:“文悉,這是你的命。”
    “文悉,我真的沒用,到現在了我還會為他哭。”阿尚用力地揉著發紅的雙眼。
    “阿尚,你已經很努力了,已經夠了……”是啊,真的夠了,本來的阿尚總是要忍受不住痛苦嚎啕大哭的,那種撕心裂肺文悉這輩子不敢忘記,對抗著這樣不公平的命運,阿尚現在隻是默默的流眼淚,已經做得很好了。
    “有時候我想,”阿尚抬起頭,“我怎麼對得起悠。”
    “……”想說些什麼,文悉卻沒有頭緒。
    說什麼都是蒼白的,阿尚的眼神中有著那樣的空洞。誰也彌補不了,任憑悠付出這樣強烈的愛,也填補不了它的一個角落。
    隻有那個人,隻有他。
    也許應該找到他,輕輕地說一句“我回來了。”就可以填補這個黑洞,就可以將阿尚的靈魂找回來。
    可是他回來真的好嗎?
    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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