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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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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旭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在胡同口看到這輛被刮花屁股的甲殼蟲了,哦不,仔細想想的話,應該是第五次了,三個月之內被刮花了五次,這位車主還真是學不乖啊。
    進門之前它還好好地停在這裏,出來就看見一個花屁股,車主還能每次都不厭其煩的迅速補好然後繼續停在這裏,真是有毅力。就算是不巧趕時間也不至於一連五次都是趕時間吧!他還真有點好奇,這位車主到底是哪裏來的大仙啊!
    在顫顫巍巍走向公廁倒潲水的阿婆、推著平板車往院子裏運轉頭的大爺和光著膀子隻穿一條褲衩就莽莽撞撞衝到街上踢球的孩子之間,停著這麼一輛新的有些紮眼,屁股上還帶著一條大大的劃痕的全新係列的甲殼蟲,還真是有一種靜默而又諧趣的美感啊……
    這美感也有夠貴的!
    對於他這麼一個上任差一周才滿三個月每天下班隻能靠麻辣燙酸辣粉祭五髒廟,一共沒有多少工資還要幫家裏供樓的小交警來說,買這麼一輛車,還就這麼臉不紅心不跳的放在街上讓它接受勞苦大眾“一不小心”刮刮蹭蹭的考驗,真是能體現差距的一件事情啊!
    光是補一次漆就得疼掉他一塊肉,更別說是沒事閑的補著玩了。
    我們不得不承認,在我們品性純良的男主角心裏,還是產生過那麼一點點仇富心理的,哪怕他眼前被刮花的隻是一輛九成新的甲殼蟲而不是一輛剛出廠門的法拉利,他還是覺得有那麼一丁點點小小的滿足,誰讓咱窮呢!
    他有點壞心的展開手裏已經被揉撚的不成樣子的麻辣燙店專用餐巾紙,就著上麵那中隻屬於廉價小攤的廉價辣椒油印子,草草的的寫了幾句話,又從一側揭開,把字跡比較清楚的那一層夾在了小甲殼蟲的雨刷下麵,然後用剩下的半張擦了擦仍然粘膩的手指,轉身開始向胡同的另一側跑猛跑,沒跑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不遠處的甲殼蟲,晃了晃手裏那半張餐巾紙,做了個告別的手勢,很高興的跑開了。
    簡易很盡興的從胡同裏那間極為不起眼並且破破爛爛的隻剩下個半個門臉的麻辣燙店子裏走出來,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被他順手停在胡同交叉處的小甲殼蟲可憐巴巴的蹲在那裏,屁股上多出了一條弧線狀的大劃痕,跟兩邊圓圓的車尾燈搭配起來,活像一張充滿諷刺的笑臉。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車子這是第幾次慘遭毒手了,自從上次陪人家拍外景的時候發現了這家開在小巷子裏幾乎隻做街坊生意味道卻好的不得了的麻辣燙店子,他的小甲殼蟲就避免不了“破相”的厄運了。
    雖然停車不方便,雖然衛生不過關,但是對他來說單單隻是那種似曾相識的味道就值得他多跑幾趟修理廠了。他歎了口氣,嘴巴裏麵似乎還殘留著屬於麻辣燙的那種草藥辣椒湯的味道,仿佛回到了那個隻屬於他們的夏天,又回到了那條肮髒而又糜爛的“老板街”,他和焦燃兩個人擠在滿是油漬的小木桌前刺溜刺溜的吃著漂滿紅油的酸辣粉,還總也不舍得要那種1塊5一串隻有澱粉沒有肉的紅臘腸,隻舍得拿3毛一串的豆腐皮下鍋。
    焦燃……好久都沒人提起的名字,可是就算再努力的想去遺忘,他始終都像一道刻在記憶裏的深痕,無法忽視,無法遺忘。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豪言壯誌的說要拿賺到的第一筆大錢買輛甲殼蟲,不開,光擺在家裏看著,隻是為了向德國的經典設計致敬,其實他連甲殼蟲是誰設計的都不知道,但卻總是對未來充滿向往。隻是那個時候的自己並不知道,在終於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過上好生活的時候,那個說好要與自己分享一切的人,已經不在了。而甲殼蟲,也成了懷念某人的一種方式。
    車也不是非停在這裏不可,但就是不想多走那幾步路嘛!
    簡易安慰似得拍了拍已經被刮的的慘不忍睹的“蟲”屁股,開鎖,上車,給助理安娜打電話。
    “親愛的……”
    電話那端的安娜有點沒好氣的答道,“老板,您終於知道開機了?公司可都已經炸開鍋了。”
    簡易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顯然早有準備,“你的老板也不隻我一個嘛,開鍋了就拿季大鍋蓋壓一壓,我這趕著去接我家小公主放學呢,慣例嘛!”
    被稱為“萬年大鍋蓋”的季浩明是簡易的合夥人,也是他們設計師事務所最主要的出資人,算是大老板。他和簡易、安娜自大學時代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誼,而且季明浩和安娜又是一對兒出了名的“怨偶”,平時互損就格外不留情麵,到了關鍵時刻拿出來出賣一下堵堵簍子自然也是格外的順手。
    安娜也早就料到簡易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肯定是沒有什麼好事,輕哼了一聲,有點幸災樂禍的問:“你家小瓢蟲又破相了?”
    簡易有點不好意思,心想麻煩大了,平時他對自己人一向沒有口德,這死丫頭終於找到機會了一定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一時語塞,從嗓子裏好不容易又哼哼出了一句“一時不小心嘛!”就被連珠炮一樣的安娜堵了回去。
    “技術不好你就別到處瞎顯擺!慣例!什麼慣例?你怎麼總也記不得我周五不加班的慣例呢?行了,在你家小公主學校附近找個沒人的角落等著我去跟你換車!錢多得沒處花你給我啊,我還可以多買雙高跟鞋。修理廠又不是慈善機構,你要捐錢也找找地方!”
    當簡易從安娜手裏接過車鑰匙的時候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他覺得自己邁向她那輛桃紅色TIIDA的步伐有種堪比革命英雄慷慨赴死的悲壯。
    雖然自己對這個小師妹的審美情趣一向是不敢苟同,她從大學開始就一直堅持“衣服要極簡,配飾要誇張,顏色要鮮豔”的原則,這麼多年來,麵口袋一樣套頭衫,比馬劄高的高跟鞋,碗口大小的貝殼耳環,高壓電線一樣的手鐲項鏈,什麼怪異的東西沒從這位特立獨行的小師妹身上出現過!
    但是一不小心被這種詭異的審美情趣危及到他在寶貝女兒心目中的光輝形象還真是有點悲慘啊!
    一會被人看見他一個大男人從這麼一輛車裏麵蹦出來,絕對要比人家指著他女兒問“這是誰家的孩子”更令人尷尬。誰讓他倒黴呢?也不知道季浩明是怎麼想的,疼女朋友也不至於三天兩頭的送這種誇張“配飾”來討女朋友歡心。果然夫妻檔還是不牢靠啊!不牢靠!
    簡易一屁股敦到TIIDA的駕駛座上,無比哀怨的衝安娜翻了個白眼,卻被安娜用衛生紙團擊中了鼻梁。
    “連路人都看不下去了,明明不遠的地方就有收費停車場!你有補漆的錢不如買輛新的!”安娜拍了拍可憐的小甲蟲,上車走人,留給簡易一個無比嘲諷的背影。
    遭到了搶白的簡易也懶得反擊,背對著安娜拉上車門,擺擺手示意她趕緊走人少廢話,就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擋外的那一小片鬱鬱蔥蔥的校園。
    夜幕下的學校操場顯得格外空曠,天空陰沉沉的,快要下雨的樣子,紅白相間的塑膠跑道上一個人也沒有,總喜歡賴在操場上滾泥猴的足球男孩也被媽媽揪著耳朵拎回家了。
    校門口人也很少,隻有零星的幾個等著接孩子興趣班下課的家長,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討論關於怎麼教育孩子的問題,很熱烈的樣子。
    簡易百無聊賴的從方向盤上起來,甩了甩酸麻的手臂,換了個姿勢靠在車窗上,他無意跟這些“資深”家長交換什麼育兒心得,更不想被人窺探到什麼隱私,他實在是懶得再去給一班不相幹的人解釋什麼為什麼一個二十八歲的單身男子會有一個十歲大的女兒的問題,還不許鄉下早生孩子麼,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況且這些年立夏也逐漸長大了,關於她的身世實在的不能再用“海馬爸爸”的故事敷衍了事,媽媽因為難產去世了是事實,爸爸在十八歲的時候生了你也是事實,可是剩下的事實要怎麼講呢?你確實是我們的女兒,因為你是他的女兒所以也是我的?他到底要怎樣才能向一個十歲大的孩子平靜的陳述他不是她的生父並且還是一個同性戀的事實,還得讓她清楚的認知一切而不受到傷害。
    還是保持沉默吧。
    有什麼比時間更能解釋一切呢?
    隻要等她長大了,成熟到強大到可以接受全部事實的時候就能夠把一切都告訴她了,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鄙視也好厭棄也好,就都無所謂了你說對麼?我就能夠去找你了,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很驕傲的告訴你,我把女兒教的很好。
    隻是,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認得我麼?焦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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