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黎晰嘴角依舊帶著淡笑，對水仲卿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場麵話後，就掛掉視頻。
    看上去似乎沒任何異常。
    水仲卿垂眸，努力不去看路元洲，他怕自己沒忍住，藏不住想刀路元洲的眼神。
    這家夥！混淆視聽，恐怕那鳳黎昕給他介紹的另有其人，結果這家夥愣是帶了自己過來頂替。
    通話掛斷後，眾人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得聊起來，沒人再理會站在那裏的水仲卿。
    水仲卿垂眸，沒有半點尷尬，神態自如。
    過了一會，餘管家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說道：“水先生，我先帶你上去休息吧。”
    “有勞。”水仲卿點點頭，跟著餘管家上了三樓，進了左手邊第三間房間裏。
    裏麵的布局絲毫不差於星級酒店，大床看上去柔軟舒適，左側有一扇落地窗，附近擺著一具躺椅，床右邊則擺放著幾件小家具，正好對著陽台。海水淡淡的腥鹹味透過窗戶，飄染了整個房間。
    恍惚中水仲卿差點忘記自己是來坐牢的。
    “你暫時就住在這間房間，如果有什麼需要，告訴我就行了。先生他們也住在這一層，不過非必要的話，請不要打擾他們。”餘管家雖是叮囑，字裏行間卻都是警告。
    人在屋簷下的水仲卿再次點點頭，“請問這裏有換洗的衣服嗎？”
    “適合的衣服晚一點會有專人送過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告辭了。”餘管家對水仲卿顯然有些冷淡。
    水仲卿確實有些累了，不過，對於陌生的環境，他依舊保持著警惕。
    在房間從頭到尾查探了一番，確認還算安全後，水仲卿轉身去了浴室。
    浴室裏有一麵全身鏡，水仲卿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直接愣在原地。
    鏡子裏，照映著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從鼻梁到下巴處，有一道暗色紅線劃過，像是退了色的染料一般，暈開在蒼白的麵龐上。
    除此之外，身上灰撲撲的囚犯服上更是血跡斑斑，混著之前請洗不掉的汙漬，看著肮髒不堪，根本沒有絲毫美感。
    “。。。。。。”水仲卿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脫下衣服，火速將自己清洗了一遍。
    當整個人都泡在浴缸的時候，水仲卿感覺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詭異愉悅感，帶著一種久旱逢甘露的久違舒暢。
    這種感覺持續短暫，水仲卿便沒有在意，而是將胳膊肘搭在浴缸沿邊處，手掌撐著腦袋，垂眸沉思著。
    很快，他蹙起好看的眉頭，鳳眼流轉，瞳孔猛然一縮。
    不對，他似乎入了個局。
    回想起來當自己詢問路元洲需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回答：想幹嘛就幹嘛。水仲卿一陣冷笑，鳳眸中一片陰翳。
    好嘛，把自己當成了和鳳黎昕爭鬥的棋子，果然能坐到那個位置的又怎麼可能是省油的燈。
    等到後知後覺發現浴缸水已經冰涼後，水仲卿才裹著浴袍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緩而輕，坐在陽台的男人卻敏銳的看過來。當他看見裹著浴袍的水仲卿是眼底劃過一絲詫異。
    水仲卿停下腳步。此時，他的麵色還有紅暈，襯得皮膚越發白皙透亮，浴袍鬆散係著，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腔，一顆嫣紅的痣點在胸膛正中，隨著呼吸起伏，魅惑誘人。
    他眼眸微垂，睫毛上的一顆水珠緩緩滑落，順著眼角流下一道水痕，又依著光滑的脖頸窩在精致的鎖骨上，折射著柔和的燈光，晶瑩透亮。
    “瑾哥。”水仲卿試探叫了一聲，見對方無動於衷，便又抬腳走了過去。
    王權謹呼吸有些沉重，啞著嗓子詢問：“知道要幹什麼嗎？”
    水仲卿走到王權謹麵前，抬眸對上灼熱的目光，笑的蠱惑，抬手攬住他的脖頸，湊在王權謹耳畔說道：“瑾哥，該休息了。”
    ………………
    水仲卿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瞳孔潰散了好久才重新對焦。
    他昨天基本沒有進食，又被折騰一晚，體力嚴重透支。
    要不是腸胃發出嚴重的抗議，水仲卿感覺的自己能睡到天荒地老。
    床頭櫃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米粥，水仲卿狼吞虎咽的解決完，才感覺人又活過來。
    知覺逐漸恢複，水仲卿再次切身的體會到王權謹的能力。
    痛的很深，以至於到現在還保持著異物闖入的感覺。軟肉被撐得太過了，所以還帶著刺痛。輕輕合攏的雙腿叫囂著酸痛，精氣不足，全身無力。
    水仲卿自暴自棄的躺回去，閉目養神。
    餘管家進來時，便看見水仲卿合著雙目仰躺在床上，麵色潮紅，脖頸之下到隱隱袒露的胸腔上盡是斑斑點點，似紅梅落雪。
    就好像是，破敗的芭比娃娃一樣。餘管家被自己腦裏奇怪的形容給震驚到。
    視線落在床頭櫃的空碗上，餘管家一愣，再看床上的水仲清，卻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雙眼，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餘管家對上水仲卿深邃的目光，身體下意識驟然緊繃，卻又很快放鬆下來，“給你準備的衣服已經送過來了，我幫你放在衣櫃。”
    “有勞了。”水仲卿眼睛從餘管家帶來的一堆衣服上掃過，嘶啞著嗓音說道。
    還是和昨天一樣的態度，沒有可以的討好也沒有得寵後的得意。
    這倒讓餘管家高看了幾分，語氣便也放柔了下來，“不用客氣，你睡了一天現在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另外有沒有什麼忌口的？”
    “都可以，沒什麼忌口的。”水仲卿隻覺此時連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疲憊。
    差點忘了，他現在的身體是沒有經曆過磨難，被家人嬌生慣養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激烈。
    “好，大概半個小時後，你下來用餐就好了。”餘管家也不在多說，整理好衣櫃就走了。
    水仲卿又躺了一會，扶著腰慢悠悠從床上爬起來，鼓脹的小腹因為微彎的軀體緩緩下扁，乳白的液體從狹窄的通道溢出，覆蓋了筆直雙腿上已幹枯的痕跡。
    洗完澡，水仲卿打開衣櫃。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衣櫃裏清一色淺灰淺藍淺黃等的純淺色係衣服給打擊到。
    真醜！
    他抿抿唇，隨手拿了一件淺藍色的休閑服換上，算算時間，差不多半個小時。
    於是，水仲卿下了樓。
    當看見餘管家係著圍裙將一碗米粥端上桌的時候，水仲卿詫異的挑挑眉。
    “時間剛好，請入座吧。”餘管家端完飯菜後，摘下圍裙，對定在樓梯口的水仲卿說道。
    水仲卿謹慎的看了眼對方的表情，沒什麼異常，才拉開椅子坐下。
    餐桌上擺著一碗主食米飯以及三菜一湯，蝦仁玉帶，蛤蟆魚，燒百合和菌菇三鮮湯。
    裝盤精致，香氣撲鼻。水仲卿隻覺得食指大動，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餓死我了，餘叔，有什麼吃的沒有？”說話人飄進來，一眼就看見餐桌上吃的正香的水仲卿。這一下，直接就被嫉妒衝昏頭腦，哼哼唧唧鬧起來。
    水仲卿從美食中抬起頭，氣定神閑的看著抱著餘管家撒嬌的晏陽初。
    “看什麼看，吃完趕緊走，別出現在我麵前。”對上水仲卿調笑的目光，晏陽初一秒調整狀態，惡狠狠瞪著他說道。
    嗬，小鬼脾氣還挺大。水仲卿將目光轉回自己的飯菜上。
    “宴少你稍等，我這就給你再做一碗去。”餘管家笑著安撫道。
    “那菜，那湯，我都要。”晏陽指了指水仲卿麵前的食物吞著口水。
    “好好好，再多給你炒一盤。”
    餘管家去了廚房，大廳剩下他們倆人，互相無言，水仲卿吃完就上樓去了。
    “等等！”癱在沙發上的晏陽初突然起身，盯著水仲卿脖頸上的紅痕，蹙眉道：“老大心裏有人，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你這樣插足別人感情，甘自墮落，害得終究是你自己。”
    水仲卿停下腳步，瞥了眼對自己語重心長勸誡的晏陽初，冷嗬了一聲，轉身走了。
    原來是個傻的，到現在了還看不懂情況，應該不足為懼。
    “他那是什麼意思？懂了還是沒懂？”晏陽初懊惱的揉著腦袋。
    房間內，水仲卿站在陽台的落地窗前。此時，西邊高懸的太陽，沸騰了雲海，大片赤紅的火燒雲滾燙了半片天空。
    水仲卿麵龐也被映的通紅，他的目光從滾燙的天空下移，掠過獄警辦公的行政大樓，關押犯人的八角大樓，落在一間青磚綠瓦，帶點江南特色的二層小樓裏。
    小樓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屋頂脊吻一字排開。奇異的是，哪些脊吻，全部都是烏鴉形態。或欲飛未飛的，或駐足休息的，或爭奪地盤的，神態各異，惟妙惟肖。
    烏合之眾。
    水仲卿揉搓著手指，計算著時間。
    半個月後，世界最強的黑客帝國烏合之眾將麵臨一次新的洗牌，毫無征兆，血雨腥風。
    屆時，世界上所有與烏合之眾有牽扯的網址係統都會被強製休眠。
    雖然五業無間的係統獨立運行自成一體，但建立這個係統的人卻是烏合之眾裏元老級的人物。
    隻要熟知對方的操作方式和缺陷，稍微動一點手腳，人間地獄的大門，便會主動為他敞開。
    那時，便是他離開這裏的唯一機會。至於和韓銳意得和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比起別人，他更喜歡把生機握在自己手裏。
    王權謹還算人道，當天晚上沒有過來。可水仲卿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
    他發現自己似乎失眠了。
    不知道他哥怎麼樣？半個月的時間，等他出去的時候，一切還能挽回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盤踞在水仲卿腦海裏，揮不掉，逃不開。
    他越想，精神越加清明，在熬了大半宿後，水仲卿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他不可思議的發現天竟然已經黑了。
    水仲卿和晚歸的王權謹，晏陽初剛好撞在一起，便一同在餐桌上就餐。
    晏陽初嘲諷道：“你可真能睡啊！”
    真羨慕這些沒腦子得，根本就接觸不到失眠這種高度。水仲卿對晏陽初擠了個略帶同情得綿軟微笑，又給王權謹打了聲招呼便入了座。
    “你，你，你”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態度讓晏陽初瞪大眸子，指著水仲卿結巴了半天愣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怎麼了？”水仲卿麵露疑惑。
    晏陽初咬牙半天，剛準備說些什麼，餘管家就將飯菜端上桌：“宴少，飯後糕點你想吃什麼？”
    晏陽初立馬接口道，“就你上次做的拿破侖或者摩卡堅果，紅絨蛋糕也可以，還有……”
    “隻能選一個。”餘管家提醒道。
    “啊，兩個可以不？”晏陽初充滿希冀的眼神看向餘管家，對方無奈笑了笑。
    晏陽初又硬著頭皮看向王權謹：“大哥，老大~”
    王權謹單單斜睨一眼，晏陽初就耷拉下腦袋，像隻慘遭拋棄的小狗。
    “兩份拿破侖，不要太甜。”王權謹發話。
    晏陽初猛然抬起頭，興奮的看著王權謹。幾乎實質化得星星差點閃到水仲卿眼睛。
    “吃飯。”王權謹點了點桌子，聲音低沉，威懾力極強。
    晏陽初聽話的立馬扒拉起碗裏的食物，雖然快速，但舉止依舊斯文。
    終於等到眾人用餐完畢，在晏陽初期待的目光中餘管家端出兩份熱乎的拿破侖糕點。
    一份放在晏陽初麵前，一份放在水仲卿麵前。
    “餘叔，你放錯了，他又不吃。”晏陽初焦急的起身，想動手拉過去。
    “你吃甜點嗎？”悅耳又低沉的聲音詢問道。
    “謝謝，我很喜歡。”水仲卿將拒絕的話吞回去，對著王權謹甜甜一笑。
    晏陽初的動作僵在原地，悻悻的坐了回去，還狠狠瞪了眼水仲卿。
    對於晏陽初的委屈的怒視，水仲卿則眼神無辜的回應。
    晏陽初快鬱悶的吐血了，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幼稚！水仲卿心中暗道。
    不過，他和晏陽初的較勁，王權謹全程看在眼裏，不但沒有絲毫表示，甚至有一種看熱鬧的愉悅。
    這是不是說明，隻要自己不超過他的底線，那麼在這無趣的監獄裏，王權謹會因為無聊對自己抱有一定忍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