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眉清目秀的日子。
    七說。
    我們要在眉清目秀的日子裏，熱愛當下。
    •
    一早起來，來不及悉心梳洗，便急急忙忙的去趕火車。
    因為得到的消息太過突然的緣故，查到了車次奔來，連票都要上車再補。
    周遭充斥著節慶期間必有的擁擠與不堪。
    一番折騰下來，心已不平和。
    蹙著眉一路走到僅剩的空位，坐下，看見身邊已過中年身形走樣的一對夫婦正倦怠的側臥，那丈夫一頭未加修飾的亂發和望向我呆滯神情更是讓我抿緊了嘴唇。
    初春的清晨，卻陰霾的讓人氣悶，覺得看到的種種都是極不入眼的存在，絲毫無法放鬆已繃緊了相當冗長時間的思慮。
    車漸開。
    伴著窗外荒蕪的景致，前幾日積壓的悶氣終於馬不停蹄的湧了上來。
    我必須承認。
    承認幾日的生活過得不甚入心。
    先是身邊摯友喧囂的吵嚷，接連的課程與考試又將本已破敗的生活擾的更為煩躁，趕稿，跑活動，所有的規律都一並亂了去。
    父母電話交互的轟炸，語露失望的責備我不負責任的決定。
    電話這頭，唯有盡職守著子女的本分卑微的不做回應，聽著訓斥，以為能不起波瀾，卻終究揪心的濕了臉。
    如我的幾日。
    我相信每一個你們都有這樣的幾天。
    說不上大鬧大嚷，談不起死別生離，隻是螻蟻觀世般寂寥的織著自己的生活，平靜似水的日子裏，不見大起大落，卻會在某一個位置點，某一個時間，突兀地傷痛起來。讓再細密的不入心，也能堆積起丘壑，壓垮久久不曾悲傷的你。
    和戚殤的我。
    那是排山倒海的到來。
    排山倒海，卻踽踽靜默的到來。
    北方的天氣，已是四月仍透著冰徹的寒，旅途上一路鮮見綠色，依舊是幾棵垂死的柳楊，和奮力茂盛的冬青，農田與濕地皆草黃一片，其中寥寥人煙。
    沉迷著火車的顛簸和一路交疊呼嘯的景致，恍惚的瞬間，卻聽旁坐女人溫潤的講話聲漸漸入耳，那是一篇又一篇的新聞，與一段段愛情故事。我自能聽出聲音中難掩的幹老，但這絲毫不幹擾這聲音主人鮮活的興致，那丈夫麵上表情依舊呆滯，我望他，他望我，抑或是想望見他親愛的妻，脖頸卻不聽使喚，轉至我這裏已是他努力的極致。
    我突然有些惋惜，抑或悲天憫人的同情。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聲音頓停，順著丈夫的咿呀，向我溫暖點頭一笑，然而不待我做出反應，便又轉過身去接著讀右手的刊物。
    而另一隻手，則一直與丈夫十指交扣，不曾分開。
    她為他；
    他為她。
    如此想著，連自己的心都幸福了起來。
    我極度瞻仰他們對當下的熱愛。
    品著他們細密的幸福，和我微薄的憂傷。
    突然就為著自己深陷所謂的虛無縹緲而感到恥辱，我是這樣不堪地踐踏著青春，闔目便錯過著那樣沉重的美好。
    那樣沉重的美好，正在飛逝如窗外呼嘯的景致般。
    但是你看剛剛被車窗呼嘯過的冬青，
    它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