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真暗淡……落地鏡裏的帥哥被打上了淒淒慘慘的陰影，真是豔陽天的悲哀……
    哎，歎出今早第一個大氣，我黯然的把見不得人的校牌再次別回裏襯，然後走向客廳。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家死鬼今天升官明天發財，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家小犬早日成才盡快發家，桃花朵朵開，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可愛的小冬冬學有所成找到好婆家，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哎，歎出了今早第二個大氣。
    “呸呸呸呸……臭小子，大清早歎氣想找晦氣啊！快點過來拜拜，讓菩薩淨化淨化你，看你一臉倒黴相，我給你們準備早飯去，”說著把我一把拉到神龕前，自己吧嗒吧嗒著拖鞋往廚房走去，隨之而去的還有稍縱即逝的碎碎念，“真是的，我這人最大缺點就是太勤勞，小時候照顧阿婆，大點侍奉爸媽，現在中年又要伺候你們仨祖宗，我看從明天開始我要再向菩薩多要兩隻手，一麵麻將一麵家務娛樂休閑兩不誤……”
    我雙手插著褲兜，很是無奈和歉意的看著神龕中的關公，真是抱歉本來挺威武的一銅像，應該保家平安的立在玄關處，現在被我媽糟蹋的又當菩薩又做財神，還擺在我爺爺的遺照旁，18年來被我媽早中晚各關照一次，關照內容還是九九乘法表那種永久不變規律性的現實言情小詩體，也難怪最近我看關大哥緊皺的眉頭越發緊皺，下垂的嘴角越發下垂，手中握的青龍偃月刀也有攔腰斷的趨勢。
    為表示我的歉意便決定上香三株，但可惜翻遍神龕和抽屜也找不出半截香，於是我找來了三根嶄新的牙簽根根冒尖，啪啪啪，打火機三下。
    “大哥，吾乃雲家第11代長男，為人謙虛敦實，勤學向上，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有為青年，幾年來雖不能說波瀾不驚至少過的也是順風順水，但是最近犯小人弄得諸事不順，請關大哥要是有空就讓他收了那個妖孽，那廝賤名喚秦遠有馬的屬性狗的體能，您要看得上可以要去當座騎，要是看不上就讓他穿越得了，實在不行也麻煩讓他死遠點，我看到他就頭疼。拜托您了。”默念完把牙簽端正的插在千瘡百孔的爛橘子上，雙手合十誠心誠意的三鞠躬，轉身便看到小不點左手支右手若有所思的搓著不長毛的下巴眯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
    “…………你是該拜拜。”捋了捋小稻草轉身走開。
    不得不承認，兩個年代的人溝通真困難，就像現在一樣，我時常聽不懂雲冬冬到對我說的是嘛意思，不過百轉千回的困擾立馬結束。
    “雲觀！！！！！！！！！！我的鳳凰呢鳳凰呢鳳凰呢……？？？”我家老頭手揣家夥風風火火的跑進大門，“啪”往桌上一甩，是份被捏扭曲的早報。“說，車呢？！”
    “噢，破了就丟啦。”
    “你你，是不是男人？？！！”
    “……賣了100塊。”
    “嘶。”老頭漲紅了老臉，氣歪了一邊的小熊睡衣，露出肩膀老肉一塊。
    “逆，逆，逆子！！！！！！”顫抖著食指點著我。
    “為什麼要賣？”老頭順著胸口剛要坐下。
    “……不想騎就賣了。”
    “那是我的車！！”立馬跳起指著門口。
    “你不是給我了嗎？”
    “借你送妹妹上學的！！”跺腳。
    “……那我等會兒再買回來。”
    “買買買，上哪買去？！”拍桌。
    “路口修車攤。”
    “哼！還等你去？！那麼好的寶貝早被老板轉手了！！”老頭在原地又蹦又跳的，看來是氣炸了。
    “那我去問問老板轉手給誰了。”
    “轉手的人又轉手了！”
    “那我再問問轉手的人又轉手給誰了。”
    “哼！又轉手的人又又轉手了！”
    “……”
    “……”
    無法進行言語的我和上上一代人就這麼僵持著，雲冬冬蹺著二郎腿目不斜視很“認真”的拜讀著X月花牌抽紙，直到門鈴響起。
    廚房內傳來聲音，“外麵的誰，開門去。”
    客廳內三人組無視戰火以外的任何聲音。所以，門鈴繼續響著。
    吧嗒吧嗒由遠而近的拖鞋聲。
    “要死啊，你們三個菩薩頭，耳朵呢耳朵？！”瞪完一眼轉身往玄關處走去。
    客廳裏的硝煙早在老媽出現的那一刻就散的不剩一絲，一老二少都維持原狀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門口。
    “哎呦，雲師母我說你家門鈴怎麼那麼難按啊，這按鈕都快被我按的燒起來了！”聽聲音是住4樓的肥婆，有事沒事就拉著小區裏瞎轉悠的大媽東家長西家短的漫天侃。
    “啊？哈哈，可不是嗎，有幾次我都恨不得往貓眼裏插去。”
    “嘖嘖，這樣不行啊！我跟你講啊，住X幢X單元X樓的X師母前幾天剛換了扇雙保險的大門，那鈴聲聽著心情都舒暢許多，還有那質量，8級地震樓倒了那門還豎著，還有還有……”
    “對啊對啊，等等我考慮考慮，徐師母到我家來是……”
    “噢呦，差點忘了正事！”一拍腦袋，“雲師母我說你家誰啊，一大清早噔噔噔噔的腳跺的我家吊扇都在那晃！”
    “咻”的一記秒殺，來自玄關。
    “嗬嗬嗬嗬，太不好意思了，我這不正罰他們罰站嘛，不好意思啊……”
    “這罰站有什麼用啊！”瞧瞧這肥婆說的。
    “當然等會兒還會再教育教育。”
    “教育有什麼用啊！”
    “那，再寫份檢查好了。”
    “檢查又有什麼用啊！”
    “…………………………那您看，要不我直接把他們腳剁了？”刷刷刷三道目光，老的，小的，我的全看向老的那雙微微打顫的腳。
    “把，把腳剁了有什麼用啊？”肥婆意識到麵前的女人火苗躥起開始結巴。
    “是啊，剁了的腳有什麼用呢？”呼，鬆了四口氣，老的，小的，我的，肥的。
    “當然沒用！”
    “既然沒用，那就剁了吧！”三道目光再次投向差點軟倒的老頭。
    “別，別呀，嗬嗬，你看教育下寫個檢討就算了吧，下次別犯就好！”肥婆深明大義的講道。
    “那怎麼行？！教育不夠深刻，檢討實行不夠徹底，我覺得還是剁了腳最省事，這樣下次想犯都難！”
    “還要那教育檢討啥的幹嘛呀，大家都鄰居這麼多年，和他們說說就成，呦，瞧我，樓下還煮著稀飯呢，先走了，再見啊。”
    聞送著噔噔噔噔的腳步聲，搖晃間老媽握著菜刀就站在我們麵前，眼光在我們爺仨中逡巡。
    “說，誰！”
    為了不做小人，我隻是用眼神小小的斜了下老的。
    然後老媽就站到老頭麵前，菜刀指著老頭的小熊拖鞋，
    “左腳，還是右腳？”
    “……老，老，老，”婆。
    “叫老佛爺都沒用！你說你都幾歲的人了，還跺腳？！”最後倆字咬牙切齒。
    “我，我，我……”有苦衷的。哭。
    “我什麼我，半個小時輪流一次，對著爸爸的遺照金雞獨立，左腳開始，去。”揮揮手。
    “我不服啊！！聽我解釋嘛老婆。”挪到老媽身邊老臉不紅的扯著老媽的衣袖要求上訴。
    “……”看著老媽沒用反對，於是掉頭噼裏啪啦的朝玄關跑去，過了一會兒又噼裏啪啦的跑來。
    “哐”的一聲，看著一堆廢銅爛鐵落在地上老媽又火了。
    “你”
    “你們看仔細了，這是什麼？”老頭打斷話茬。
    ……（？？）雲冬冬的
    ……（--）我的
    ……（═。═╬）老媽的
    老頭看著麵色不善的老婆燦燦的用兩指從破銅爛鐵中夾起黑不溜秋的不明物，一捏，“嘎”，再捏，“嘎嘎”，第三捏，“嘎嘎嘎”……
    老媽一個反手扯起老頭的耳朵往神龕一拉，“爸爸！！當初我和雲佳元結婚前我問過你的問題你還記得是怎麼回答我的嘛？？啊？你向我保證你寶貝兒子絕對不是個弱智，就是孩子氣了點，隻要一結婚立馬成為男人中的男人，你說你兩腿一蹬把我害的好慘啊！！！”然後把老頭右手往關二爺麵前一擺，“菩薩你看看，一個奔四的人了還從垃圾堆裏扒隻橡皮鴨子回來，有沒有搞錯啊！！！”大掌一拍差點掀了神台。
    “老，老婆，你再看看這隻鴨子嘛……”老頭委屈的咬咬下唇。
    “啪”老媽一下就揮開了老頭舉著鴨子的手。
    嘎嘎，嘎，嘎嘎……橡皮鴨子丟落地上越滾越遠。
    老頭看著牆角孤零零的鴨子，將雙手垂在過長的睡衣裏，“……小鴨鴨是我們買給兒子的第一份禮物……”
    低著頭走到牆角，捧起烏漆抹黑的鴨子轉身去浴室。
    “死，老，老公……”看來老媽意識到自己傷了一個男人脆弱的心，硬是縮回了那聲“死鬼”愛稱，然後跑去接過老頭手中的橡皮鴨子，“可，可是它不是應該在車把上嗎？”
    對啦，這就是我賣車的原因之一啦，老頭為了紀念這隻孕育了他大兒子又陪伴過他二女兒意義非凡的橡皮鴨子，愣是將其按在車頭代替了車鈴的位置。你說說哪個正常人會願意帶著橡皮鴨子到處跑？？這能怪我賣了它嘛，啊，能怪我嘛？
    “那個就是車頭啊。”手指向地上那對破銅爛鐵。
    “……”
    “打鐵鋪的張師傅說拿車把給他的人說車頭有隻橡皮鴨子這車賣不出去，於是就把車頭拆了換了另一個車頭，然後把這個車頭賣給殺豬的趙師傅，殺豬的趙師傅就把車頭扔給張師傅讓他把車頭熔了，打把殺豬刀，我早上下樓拿早報的時候剛好碰到住隔壁的錢師母，她說看見我的橡皮鴨子鈴在打鐵鋪，然後我就跑去打鐵鋪，把這堆東西擄了回來。”
    “……”
    “……”
    “……”
    “……大兒子賣的。”小聲辯駁。
    老媽抽身站起，轉進廚房拿了兩個飯盒一個捧到看戲的閑人雲冬冬手裏，“冬冬乖，快跟哥哥上學去，哪，這是今天的早餐要全吃完哦，這樣腦袋才轉的起來。”
    一個隨手塞到我手上，差點沒翻，“帶著妹妹，走！”
    我無言亦無語的默默牽起不聽話的小肥手，“媽，再見，爸，（保重）”後倆兩個字我用的是唇語。
    ****
    走在路上。
    “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還是看看我豐富的營養早餐吧，哇，香菇培根雞肉炒飯哎！還有荷包蛋！！”手舞足蹈。
    “雲冬冬，這還在路上走著，你已經饞的都等不到教室了嗎？”
    “切，懶的和你說。”蓋上蓋子噔噔噔噔的朝光明小學跑去。
    瞧瞧！現在的小孩，目無尊長，長幼不分，懶得和我說，我和沒時間聽呢！哼。
    “來來來，前麵的讓開。”
    天旋地轉一陣，書包被拖了走，然後啪的一聲。
    我的香菇培根雞肉炒飯加荷包蛋，我憤怒的抬起頭看向罪魁禍首。
    “呀？我還以為哪個不長耳朵不長眼的勾搭我車把呢，娘娘腔你的書包帶夠長啊!”秦遠挑挑眉看著地上的飯盒，“愛心早點啊，真是還好沒摔壞呢，這還虧的我完美的技術。”彎腰撿起腳下的飯盒，然後遞到我麵前。
    “……”我麵無表情的盯著不可思議的厚臉皮，伸手去拿飯盒。
    唰，飯盒被收回秦遠懷裏，“我幫你看看裏麵爛了沒。”然後自說自話的打開蓋子。
    一瞬間呆了麵對麵的兩個人。
    東西完好無損的躺在飯盒裏，是啊，就倆包子還能被摔成什麼樣。
    “……就為了兩個包子你剛才瞪得我差點沒把眼珠子滾出來。”
    “包子怎麼了？吃包子長臉，吃包子長腦！我看你就該多吃吃包子。”
    “算了吧，吃的像你一樣長張人妖臉書呆腦，我還是想要平凡點。”說完，跨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我氣絕，無語對塵埃，望著盒中兩隻瘦不拉幾的包子（其實是刀切），老娘還真狠！
    等著十三點，我讓你取笑我！
    然後蓋上蓋子往學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