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幽穀學藝  第六章 柔腸一寸愁千縷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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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已半年。
    鎖幽穀依然雲淡風清,群山環繞,清溪淺流,一如初見時那般,冬日的寒冷竟沒在穀中留下多少痕跡。半年的穀中生活,我已不再是那個初到異世懵懂無知的小丫頭。不是不想家的,隻是從來都將那種愁緒埋藏在心底,不敢揭開。半年了,若說起初還對回去有著幻想的話,如今那一絲的希冀也隨風而散,無跡可尋。我已經融入了這個時代,鎖幽穀是我的家,有疼愛我的師父和師兄,還要奢望些什麼呢?一直以來,都這樣安慰著自己。
    幾個月前和師兄一起在後山遇到的黑衣人也沒有再出現,這件事似乎被我們淡忘了,都沒有再提起,又是一段寧靜祥和的時光。
    院子裏的樹並沒有因為冬天的到來而葉落凋零,依然是那樣青翠茂盛的顏色。我靠在一棵常青樹上,把玩著手裏的“泠霜”,這是前不久師父送給我的寶劍。泠霜由千年寒鐵鍛造而成,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寒氣。傳言“泠霜勾魂不見血”,雖沒試過,但我想這是有根據的,因為在血還未流出時已被寒氣凍住。還好,在穀中的半年與各種醫書打交道,加之習武練功,我的身體已不似從前那般脆弱。為了泠霜,我還專門配製了抵禦寒氣的丹藥,它倒是不能傷我。
    話說師父少年成名,不少人欲與他比試,無非想走捷徑,一戰揚名。師父雖然性子傲,但也不是狠辣之輩。戰敗之人,他並不會取其性命,隻是來人的佩劍便會收為己有,如果戰後那把劍還完好的話。因為“捕風一出,必斷鐵”。“捕風”是師父的佩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因此,已不知有多少人的愛劍命喪捕風之下。最終幸存的也隻有兩把,一把是楠師兄的“掠影”,另一把便是師父給我的“泠霜”。
    泠霜,泠霜,我真想試一試你的威力呢。
    足尖輕點,縱身躍起立於屋頂上,望著院外的溪流,心裏突發奇想:泠霜遇水不知會不會成冰呢?正準備飛身而下,楠師兄卻神不知鬼不覺地立到我身側。
    “師妹今日又要逃課嗎?”促狹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哎呀,師兄你鞋子上是什麼?”
    趁他低頭的瞬間,一躍而下,踏著錯落參差的樹木,往溪邊飛去。
    “唉,真拿你沒辦法。”耳邊飄來輕歎。
    明明才一瞬的功夫,師兄就追上來了。我的輕功,我自以為學得不錯的輕功,在楠師兄麵前就這麼差勁麼?自尊心受到了強烈的打擊。
    左手水袖一揮,黑色煙霧乍起,趁師兄抬手遮擋的瞬間,右手泠霜出鞘向他襲去。所謂兵不厭詐,我也不能算陰險吧,自我安慰著。對麵掠影格住了泠霜,兩劍相交,濺起點點劍芒。師兄的神色不見一絲慌亂,“師妹使暗器的功夫倒是練得不錯。”低低沉沉的聲音依舊盈滿笑意。
    “可是在師兄麵前永遠都是不入流的小把戲。”眼神一黯,故作傷心狀。
    “師妹隻學了半年,能到如此地步已經算是奇跡了。”
    “是啊,我不求能無敵天下,隻要在危險時候能自保就夠了。”
    “不會的……我定不會讓你置身於危險中。”模糊不清的聲音。
    “什麼不會?”
    “沒……沒什麼。師妹不是想試試泠霜的威力麼?”
    “對啊,我想看看泠霜遇水會是什麼情景”,脫口而出,這才發現有點不對勁,“師兄怎麼知道?”
    “你呀,那點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有麼?摸摸臉頰,沒什麼異常啊。
    “嗬嗬……”師兄樂不可支。
    我已經懶得管那麼多,直接從樹上躍下,右手一揮,泠霜劃過水麵,卻是破冰的聲音。原來平緩的小溪終究敵不過冬日的寒冷,表麵結了薄薄一層冰。乍看之下溪水依舊緩緩流動著,與之前無異。
    “泠霜冷,卻冷不過冰。師妹可是遺憾了?”
    “不遺憾!”
    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覺得破冰更好玩!”
    言罷,手腕翻轉,泠霜輕舞,挑起的冰渣在空中飛濺,綻開朵朵怒放的水晶花。開心地笑著,卻發現楠師兄愣在原地。
    “楠師兄?”挑了一塊碎冰襲向師兄的臉龐,刺骨的冰冷讓他瞬間回過神來。
    本以為他也會挑冰砸我,從而引起一場冰塊大戰。誰知,師兄隻淡淡說了句:“我們回去吧,天太冷。”意有所指地看了我手指一眼。
    是啊,前幾天剛好的凍瘡經這樣一折騰又要複發了吧。不過,難得出來玩一次,當然得盡興而歸。
    “不如我們來烤魚?”
    “也好。”
    呃?這麼容易,我還以為要費一番唇舌呢。
    尋到一塊空地,升起篝火。我正準備自告奮勇去捉魚,楠師兄已率先起身,讓我待在原地等他。
    透過躍動的火焰,看到楠師兄動作嫻熟地拔劍、下刺,不多時已刺到一條大魚。真可惜了掠影這把寶劍,大材小用啊!掠影劍身輕薄、質軟幾乎可以纏在腰間。若用在常人手中,也隻能用來削削蘋果而已。隻有內力深厚的人才能將它抖直,變成神兵利器。因其本身輕薄,加之使劍的人身法迅捷,便會產生“浮光掠影”的效果。“掠影出匣隻餘影。”這是江湖中人對掠影的評價。
    看到師兄提著清理幹淨的魚過來,禁不住感歎了一番。多好的一把劍呐!既能殺人於無形,又能解決溫飽問題。
    “師兄你好厲害!”
    “師妹過獎。書楠自幼在穀中長大,捉魚乃常事”,說著已將魚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師兄很少出穀吧?”
    “江湖太險惡,難得穀中一方清淨天地。”
    “師兄武功這麼高,還怕江湖的險惡麼?”
    “師妹涉世未深,不知外麵的世道。行走江湖光有高深的武功是不行的。”
    “可是,行走江湖沒有武功是萬萬不行的!”
    “也對,嗬嗬。”修長的手指揉了揉我的頭發。
    雖說頭可斷發型不可亂,但是被這樣一個溫柔的帥哥揉揉頭發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我大義凜然。
    “噌”地站起來,“所以,我要仗劍江湖,快意恩仇。”手把泠霜,好不威風。
    “師妹真這麼向往外麵的世界麼?”
    “我隻是對江湖生活很好奇而已。”
    “……”
    看到那雙瑞鳳眼黯了一黯,知道師兄定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了。趕緊轉移話題,“師兄,魚烤好了吧。”
    “是,是好了。”
    坐在枯草上,吃著美味,感受著這份寧靜,真希望時光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後來的那許多傷痛也不會存在了。
    “師兄啊,你對我的來曆不好奇麼?”
    “你不是已經解釋過嘛。”平和的聲音,似乎並不在意。
    “其實……其實那是騙你們的。”
    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沒有意料中的驚詫或者憤怒,楠師兄似乎永遠是那樣平淡的心情,“來自哪裏並不重要,不是麼?”
    “你真的不介意?或許我是你們仇家派來的人呢,或許我是來盜鎖幽穀的寶貝呢。”
    “你不是什麼也沒做麼,還給我們帶來這麼多歡樂。自從你來了之後,鎖幽穀似乎更有生氣了。”
    對方這麼坦誠,我反倒不知該說什麼了。
    “師兄啊,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師妹請講。”
    “其實你沒必要這麼客氣的,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楠師兄愣了愣,似乎被我這種沒來由的話弄懵了。半晌反應過來,叫了聲:“宛兒師妹。”
    好吧,我再不提這個問題了,你愛叫什麼叫什麼吧。
    “有一個女孩,她從小就不受家裏人喜歡,父親常年不在家,隻有母親一人盡心盡力撫養她長大。”
    此刻,那些刻意封存的記憶仿佛決堤的洪水一股腦全湧了出來。
    “‘父親’這個詞之於她就像是遙遠的夢,美麗而不可及。因此,她所有的關懷都來自於母親,她也將所有的愛給了母親。在她們那個地方,女子也可以上學堂。而她從小就是最出眾的學生,她一直努力成長著,希望自己變得強大,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母親,讓她不再受欺負,不再吃苦。可是,當她長大後,在一次外出回家的途中,她摔下懸崖,掉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孤獨一個人,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看不到她的母親,最愛她……的母……親。”
    眼淚,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一顆一顆,模糊了視線。
    忽然,有一個溫暖懷抱包裹住了我。那樣溫暖的感覺,好像母親。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抱著我睡覺,還會給我講做人的道理,教導我要獨立,要自強,不能依靠別人。貪婪地汲取身邊的溫暖,冬日仿佛也不那麼冷。原來,我也可以偶爾軟弱一下的。
    任眼淚洶湧而出,模糊了雙眼,大腦也混混沌沌。朦朧中,似乎有人在耳邊呢喃:“你不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還有師父,我們都會陪著你的。睡吧,睡一覺就過去了。”
    也許是哭得累了,我很快沒了意識。
    後來師兄告訴我,那天,我睡著之後還一直哭,淚水浸濕了枕頭。原來,他就那樣在我床邊守了一夜,為我擦了一夜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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