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記憶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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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來的寒意讓西雅顫抖了一大下,她目不轉睛的望向遠處,一片虛無的藍,她想起了一首歌,其中有句歌詞是“大海深愛著藍天”。海風再次襲進她單薄的衣身,眼眶裏出現了大塊藍色的液體,好似天空好似海水,藍得和大海一樣,是特別純淨的藍,可這藍色的液體並未輕易滑落,它堅強而有力的抓著眼眶,它不想被拋棄。
“海邊冷,回去吧。”阿圖把風衣披在西雅身上,側下身子在西雅耳邊輕輕說道,聲音柔軟得像沉睡的湖,沒有波瀾的溫柔。
“阿圖,你真的。。。。。。答應陳埃嗎?他會整死洛定的!”西雅拾起淚,轉身想走。
“我也不想,畢竟,洛定,他是。。。。。。。”阿圖拉住西雅,慢慢抱著她,西雅沒有反抗。“我擔心,陳埃,會做傷害你的事。”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你就是怕死,洛定他可是你的親弟弟啊,你怎麼可以,怎麼能忍心。。。。。。。你又不是不知道陳埃的脾氣,他要是知道你騙他,他會殺了你的。”西雅這才奮力推開他堅實的臂膀,滿眼的排斥,“就算我再怎麼喜歡陳埃,我也不會讓他傷害洛定的!”她說得那麼有力,隻是讓阿圖始料未及的是:原來西雅還是喜歡洛定的,她還是沒能忘記那些事,她其實從來都沒忘,無時無刻,那些記憶,對西雅來說,都是疼痛的吧。
那樣的記憶,誰願意去收拾呢,像西雅是注定了的那個默默承受的人,她沒有辦法忘記,這是正常的,所以,就算她晚上被那些噩夢驚醒,然後對著漆黑的天花板落下那樣的淚,也是理所應當的。
西雅頂著白花花的日光燈下躺在浴缸裏,沐浴著玫瑰的清香。誰也猜不到她此刻想到的會是誰。
她竟有些同情羅藝了,有種想保釋他出來的衝動,但是有關他的記憶也隨之而來,很快,那種想法馬上就會被忘得一幹二淨的。她怎麼都不可能忘記羅藝對他的傷害。她對羅藝的痛恨就像羅藝對她媽媽的痛恨一樣,早已根深蒂固了。
她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他,不,她更希望他去死。
在那樣蠢蠢欲動的夏天。西雅從學校提著羽毛球拍回到家裏。一身的酣暢淋漓,散發出來的汗味裏參雜著醇烈的香水味,很濃很好聞。
若是有人問西雅像哪種花,那麼,她一定是凡爾賽玫瑰,多刺而瑰麗。
那時的她,隻有十六歲。
身上卻洋溢出非凡的氣質,她的臉龐已經顯現出冷豔的輪廓,那是公主般的冷傲姿態。把她扔進人群裏,那絕對頂得上珠穆朗瑪峰的高度,那股傲氣凜然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
就算她在學校是出了名的沉默者,當然也理所應當的是學校頭痛的對象。但是仍然能夠與“悶騷女”,“清高”,“自以為是”有明顯的分界線。是的,所有的男生都喜歡她,當然,那些女生肯定是暗地裏的嫉妒,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她之所以不會因為打架鬥毆,去酒吧工作,和社會混混打交道而被逐出校門,主要的還是因為她的才貌。隻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校長見了她兩眼就發直的模樣,像這種狀況,西雅早就學會沉著麵對了,所以就算有老師在她交作業的時候摸她修長而白嫩的腿時,她也能夠從容的笑笑,眼裏是鄙夷的嘲笑,心裏對他們充斥著厭惡。
就是在那樣悶熱的傍晚,西雅躺在浴缸裏,享受著玫瑰的清香。西雅甚至是在羅藝從窗戶掉下去之後都不知道他是怎麼闖進浴室的。
她唯一清楚的是看到了羅藝的瞳孔放大有種死不瞑目的韻味,他的血綻放成一朵巨大的深紅豔麗的雪蓮花,一具屍體被雪蓮花包裹著,是那麼的雄偉壯觀,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了這個渾濁的空氣中。西雅第一次感覺到血的味道原來也可以這麼好聞,帶著臭味。。。。。。
她真的以為他死了,可是,她沒意識到羅藝的命可以硬到從6樓摔下去都還可以活著。
他怎麼可能還活著?!他怎麼會還活著?!他不能活著!他應該去死!是的,他一定要死!一定要他死!
羅藝被人到醫院之後,那些人來她家找人,西雅卻裝作沒聽到。之後,在深夜,她還是去了趟醫院。她看到臉色蒼白的羅藝,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飛揚跋扈,然後她隻微微一笑,走出了病房。
西雅站在香樟樹下,望著剛出來的那個病房的窗戶,原本被路燈拉得老長的影子濃縮成一大片的黑影。沒有人看到她好看的麵容和她嘴角那揚起的弧。她是那麼的美麗,像公主一般。她的棱角帶著刺,能夠刺穿你的眼睛,甚至你的骨骼,還可以做到不留痕跡,如風拂柳。
是的,羅藝沒死,他還活著。“他怎麼可能還活著?他不是已經?”西雅沒敢往下想,但她很快意識到“他必須死”,是的,這就夠了。
那是2005年的夏至,西雅終於擺脫了羅藝。她依然能夠很清晰的憶起那天發生的事。
西雅因家庭問題而被迫暫停課業,在家除了看電視就是上網,睡覺,生活突然變得有些枯燥,但比起學校裏的喧囂和擠眉弄眼,家,似乎有著陽光般的味道,前提當然是羅藝和李玉不在家。家裏空無一人,西雅窩在柔軟的淡藍色沙發裏看著狗血偶像劇。突然門嘭的一聲,撞在了牆上,然後被無情的關上,西雅仍舊窩在沙發裏,一動不動的。
“既然都辦好了,以後我跟誰在一起你無權幹涉。嫁給你毀了我一生,哼!”西雅的媽媽李玉把包掛在牆上,一邊脫著鞋。穿著有些雍容華貴,動作有些滑稽可笑,就是一個賤人。在西雅眼裏,就是這樣看李玉的。
“娶了你這個賤人才毀了我一生呢!”羅藝沒好氣的說道。
“你才犯賤!你這個沒出息的臭男人!誰跟了你誰倒黴!”李玉朝房間走去,秀長而烏黑光亮的頭發被羅藝抓住,然後一個勁的往牆上撞,滿臉的憤怒,“誰沒出息?!你這個臭婊子!”李玉武半點反抗之力。
“你他媽的,吵什麼吵?要死去外麵死!”西雅隨手將茶幾上的煙灰缸砸在羅藝緊抓李玉腦袋的手,那個大幅度往牆上撞的腦袋重重的落在牆上,然後往下滑。羅藝一個勁的叫著手痛,西雅撥通了醫院的電話,看著躺在地上已經鮮血淋漓的母親,她眼裏充滿了笑意,然後徑自走進房間。
“放心,她死了也不關你的事,她不會撫養你的。”客廳裏傳來肆意的笑聲。西雅躺在床上,再次拿起手機。她想,一切都該安靜了吧,眼睛緩慢的緊閉。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洛定坐在她床邊,西雅想要起來喝點水,卻被洛定按住了,這時才發現洛定紅腫的眼睛,嘴裏不停的叨念著“沒事了,一切都好了,沒事了,沒事了,真的沒事了。。。。。。”西雅掙開他的手,跑出房間,整個客廳寂靜得像墓室,牆上有大塊黑色的血跡,地上也是一大片。其他的仍保持原樣。
“我試圖去擦掉那些血跡,但還是擦不掉。西雅,別太難過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洛定從後麵抱過來,前麵是西雅得意的笑容。“讓我來照顧你吧!”洛定湊到西雅耳邊,大串的淚水淌進了西雅的脖子,往下流,那股灼熱,無法言語。“我媽,死了?我爸,被抓了?”
“西雅,別問了,即使他們不在,我也願意照顧你,把你交給我吧?”洛定擦幹淚水,緊緊抱著西雅,他想用盡他所有的愛來溫暖她。
之後,洛定把西雅接到了家裏,從此,阿圖便可以天天見到她了。幾年前,阿圖就為眼前這個堅強的女孩子迷住了,一發不可收拾。他們都以這樣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給她足夠多的愛,以為這樣就可以緩解西雅父母的陰影,可他們錯了,西雅從開始就並未難過過,西雅隻是在尋找寄托所,而對象是———洛定。
夏季特有的炎熱,讓人失去說話的欲望,即使是在晚上,一股沉悶的熱氣依舊散不去慘白色的日關燈旁轉悠著幾隻飛蛾,想撞進那團白光之中,卻又反彈回來,嗡嗡的聲響讓西雅越發的難耐,她討厭飛蛾,討厭貧窮,討厭一切。
家裏隻有西雅和洛定,西雅也隻能拿洛定來出氣,所以每次這樣,受傷的總是洛定,但他,卻是那麼的心甘情願。
“你幹嘛啊?我可是個人耶?痛!”洛定一把抓住西雅的手,一邊捂著左臉,眼裏透著清澈的無辜。
“我想殺人!這種鬼地方我才不稀罕!”西雅一股腦兒的坐在了洛定的床上。
外麵窸窸窣窣地鳴叫像熱鍋上的螞蟻,讓氣氛弄得十分煩悶。洛定站著一動不動,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西雅。的確,貧窮人家的生活本來就不會有舒服的席夢思,不會有忽冷忽熱的空調,也不會有滿漢全席般的盛宴,這些富裕的生活隻屬於有錢人家才擁有的。
“對不起!但你要相信,相信我能給你幸福,我也一定會給你幸福的!”夏日裏的熱度讓人產生悸動,內心的欲望讓洛定蹲下來輕輕把西雅攬在懷裏,是那樣的小心翼翼,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仿佛怕驚動正在熟睡的小寶寶。“相信我,我一定給你幸福!一定!”
阿圖從學校上完晚自習回來,帶著些許的興奮,因為他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是給西雅的。進西雅的房間沒看到人,有些失落的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想,應該出去了吧。
在門打開的瞬間,他的腦袋嗡嗡作響,手中的禮物嘩的一下就滑落了,等他回過神來,西雅麵無表情的從他身邊走過,整了整衣領,沒有任何的眼神交集。阿圖把書包扔在床上,雙手緊緊地捏著,他努力抑製自己的憤怒,他告訴自己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那樣的微妙感情,以洪水般的形式滂湃著。
“為什麼?你明明知道的,為什麼還這樣做?為什麼?”阿圖把洛定一拳打倒在床上,他沒有反抗。
為什麼這樣做呢?西雅站在門口,隔著一扇門,是兩個世界,最後她歸結出一條真理:所有的人都是虛偽的,所有的人隻為了自己。然後滿足的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