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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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石頭山嗎?”易楊問因因,旁邊是王海玲。“去吧,你不去,鄧躍也不去的,我們班長不去……”王海玲的話沒說完,易樣止住了她。“我覺得你還是去比較好,趙老師也去的,你不是很喜歡趙老師嗎?”是啊,她是喜歡趙老師,可她不想去,不可以麼?“我還喜歡理查德克萊德曼呢,可我不去看他的演唱會。”因因說那話的當兒,心都痛了。她那麼喜歡那位鋼琴王子,可她沒錢看他的演唱會。“你那哪裏是不想去啊?是沒機會。”王海玲笑她。事實啊……
不管怎麼說,到最後,因因都沒有鬆口,到底去不去,她自己還不想告訴太多人。王海玲剛才的話還沒說完,是不是她不去,鄧躍就不去?鄧躍不去,誰也不去了?她不明白。不過也不想明白,事情想多了就挺累了。事情會怎樣就怎樣,沒必要改變它的方向。
不遠處,江獻老師被一群女生圍著,笑容滿麵的,看來她心情不錯。江老師並不是美女,而是很平凡一女生,臉上有著一些雀斑,給人的感覺如鄰家女孩。這樣的人物,自然沒幾個人怕。據王海玲說,江老師在二班上課的時候,情況比因因她們班似乎更糟。孫桃威和鄧躍帶頭惹她生氣,常常把人江老師弄得七竅生煙才罷休。
“誰讓江獻不長得漂亮點嘛?像上次,她有事,臨時叫學校最漂亮的那個女老師教我們,情況就很不同了呀,男生都規規矩矩的。唉,女孩子長得漂亮是很有優勢的。”王海玲佯裝同情地看著江獻老師。
因因聽了她的話,心頭一沉。是的,女孩子長得漂亮是有很多優勢,就連她最近看的一本雜誌上都說,漂亮的女性犯罪了,法官會輕其重罪的。因因也隻是個長相一般的人,所以,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她討厭以貌取人的行為。孫桃威會這樣,她不奇怪,意外的是,鄧躍也那樣。要知道,那個美女老師來的時候,因因班上的人都懷念那個淳樸的江獻老師。美女老師化著淡淡的妝,腳上卻是一雙不知道幾公分的高跟鞋,“噔噔噔”吵得人心煩。加上她身上濃重的香水味,大夥都快暈過去了。他們還喜歡?因因沉默了。
後來,因因跟許慕和羅小文說起那岔,仍露出失望的臉色。許慕幹脆地說:“咳,男生大多是那樣的。我姐姐曾經告訴我,色是男生的本性之一。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沒關係,不用傷感。我們是不怎麼漂亮,可是我們可愛啊!告訴你哦,上次你們不是去了鍾萍家嗎?他爸爸對你們很滿意呢,說一看你們就是很聽話的可愛的女孩子。多好啊!”許慕笑著安慰。其實,因因也不是因為自己長得不漂亮而失望的,隻是覺得這樣以貌取人,太不公平。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星期天來了。早讀課上,賴特和羅秦最後問了一遍,“你們真不去啊?”答案是肯定的。鍾萍看他倆還是失望的樣子,笑道,“因因,你們還是去吧,他們會高興死的。”“是啊,會找不到北,迷路。”賴鵬雲也笑道。“羅小文也去的,你可以跟她說話啊。”因因轉移話題。“人家有小桃在,怎麼會理我?”賴特倒是蠻聰明的。“那我們也沒辦法了。”因因說完聳聳肩。
那次早讀課早早就散了。江老師居然也去呢!看來這次旅行還真是聲勢浩大。鄧躍又差人問許慕,因因會去嗎。“不去。但是易楊估計會。”許慕自己都不知道她怎麼會這樣回答。羅小文無法改變她們的決定,挺悶悶不樂地走了,當然,身邊是少不了得意洋洋的孫桃威。
許慕和因因一道回家,兩人推心置腹地說了很多話。
許慕講她那個不愛孫女愛孫子的爺爺,語氣中流露出傷感。“我無法告訴你我爺爺有多喜歡我哥哥,也無法讓你知道我在家的地位有多卑微。舉個很平常的例子,我上街了,買了包果脯給爺爺,第二天,他拿出那包果脯,笑眯眯地跟別人炫耀,‘還是我家石華孝順啊,還給我買吃的。不像許慕,我啊,是想都不想。’這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
那讓因因想起了自己,悲傷湧上心頭。“我了解那種傷心。你不知道,我媽媽也是很重男輕女的,當然,現在好多了。但,小時候的事情,忘也忘不了。我也告訴你件事,在我弟弟才三歲那會兒,我六歲。那天,我帶他去外公家玩,回家的路上,下雨了。我背著弟弟回家。好不容易回到家,媽媽接過我弟弟,慌忙給他換衣服,然後對我說……她說,‘淋死了你倒不要緊,你弟弟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我很想忘記這些事,可忘不了。”因因很少跟別人提她的過去,一般人看見她現在學習棒棒的,家人也喜歡她,以為她從小是在蜜罐裏泡大的。
許慕很詫異地看著她,“我還真不知道……農村這樣的思想真的還很嚴重!沒辦法。還好,現在你比較好了。以前的都過去了,是嗎?”因因調好情緒,笑,“是啊,說那些過去的事也沒啥意義。不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禁不住想起這樣的事。你也是啊,別太在意你爺爺的態度,好好地做自己。會好起來的。”許慕是個很難得的孩子,又聽話,又體貼,相信她爺爺會發現她的好的。
兩人走過一片荷塘。荷葉都枯了,跟美術書上朱耷的殘荷有幾分像。驀的發現,天氣都涼了下來。秋天已經來了,冬天還會遠嗎?
“我最喜歡秋天,最怕冬天了。看樣子,冬天也不遠了,又要難過了。要命!”許慕一臉悲哀。因因也點點頭。每逢冬天,她們都要經曆練獄一樣的煎熬,非但要全身做那癢死人的凍瘡,還要爛耳朵嘴巴什麼的,超恐怖,超痛苦。小飛就喜歡在冬天的時候叫因因的手指“紅薯條”。因因覺得這名字其實一點也不形象,紅薯條還有細細的呢。易楊也是慘,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得天天戴隻手套,洗碗什麼的都不行。從來都是這樣,因為她們很少有熱水供應。
“最可憐的是,我們這些人回家後還要當實驗小白鼠,一會兒這個好,一會兒那個有效,一片好意我們又不能辜負了,隻能試了。”因因想到那些治療方案就害怕,不是用白蘿卜水泡就是用烤薑搽,還動不動就要熱水裏浸那幾隻蹄,無比的慘狀……“可能那些都是有點用的,不過我們沒法堅持弄。”許慕很客觀地說。也許吧。
回到家,時間已經不算早了。因因奶奶幾乎每次都要數落幾句,“是不是你的路比別人的長啊?別人早就回來吃過飯了,你呢?還悠哉遊哉地走……”奶奶如果不是真正生氣地數落人,倒並不是很要緊。
小飛早出來了,笑嘻嘻的。“怎麼你沒去石頭山啊,因因?”開口就是這句話,看來消息還真是蠻靈通。“不想去,不行啊?”因因喜歡這樣跟他說沒什麼技術含量的話。不過,話雖如此,因因還是蠻想去爬爬山的。雖然他們是山裏的孩子,可是很好笑的是,他們姐弟倆從沒特意爬過山,都是在農忙時爬一爬的,也沒放過牛,可惜了“山裏的孩子”的稱號。
因因突然計上心頭,興奮地拉著小飛的手:“誒,我們去爬山好不好?”小飛猶豫了一會,點頭,“得告訴奶奶。”奶奶自然不會阻攔,她對他們的運動還是很支持的,平常也經常要他們多鍛煉鍛煉,就是不讓他們跟其他小孩一樣弄得渾身髒兮兮的。
他們決定去爬附近的一座山,山上有座廟宇,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蠻熱鬧的。裏麵有個老尼姑,是因因一小學同學的姑姑。那時因因賊奇怪,尼姑怎麼也有親戚啊?很愚蠢的問題。
山並不高,小飛和因因不一會兒就爬上去了。饒著廟宇轉了一圈,也不見什麼特別的,不過是幾尊金光閃閃的菩薩而已。“我們求一支簽去吧,反正沒事。”因因提議。求簽呢,似乎每個廟都有這活動,有人說準,也有說不準的,因因在此之前是沒求過的。“你有錢嗎?”每求一次錢是需要一點錢的,大家最少拿五毛,放進那“功德箱”裏,所以,因因問小飛,她是沒帶錢的。幸虧,他帶了。
兩人都還小,自然是求那“功名簽”(“婚姻簽”是太早了)。那尼姑拿出一個被分成兩半,跟羊角有點類似的東西,要他們丟在地上,兩麵都朝上謂之“笑”,都朝下謂之“怒”,要一上一下才可以的。因因丟了一次就成功了,拿著那竹簽,屁顛屁顛地跟著一個小幫手樣的人拿簽去了。一間小房子裏有好多寫滿了字的條子。對著她的號,那人給她撕了一張字條,上麵寫著“上上簽”。然後,神神密密地跟她解。
“你啊,學習很好,以後會有大作為的。不過,你爸爸媽媽應該不是很喜歡你……”因因的心一下就沉了,眼眶無聲地流了下來,怎麼會這樣?“不過,你對你爸爸媽媽還是會很好的。”忍著眼淚,聽完那人的話,然後,奔出去了,連喜氣洋洋的小飛的詫異的問話“你去哪裏?”都不回答。
一直跑到後山上,看著遠方連綿的山,眼淚不可抑製地下來了。是的,她不否認那人說得很對,但是,為什麼她連求支簽都會扯上這東西呢?難道她真的要時刻記著那些事情嗎?問著這些問題,她忍不住想起了過往,點點滴滴。
她哭了有一會的時候,小飛來了。看她哭得那樣淒慘,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因因偷偷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哽咽道,“我的腳,被石子弄到了……”小飛不是傻子,當然知道她在說謊,但她不想說,他也不問了。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回家了。
吃飯的時候,因因的眼睛還是紅紅的。奶奶看他們一反常態,啥都不說的樣子,笑道,“怎麼?去爬山把你們的話都耙掉了?”小飛很勉強地笑笑,因因還是什麼都不說,什麼表情都沒有。那次沉悶的飯,小飛一會兒就吃完了。待小飛走了,因因對奶奶說,“我今天求簽了。”奶奶和藹地看著她,“噢,求得怎樣?”“說是上上簽,說我以後日子挺好過的。還說……”本來已經平複的心情,到這時又翻騰了,她說到這兒,又哭了。連自己都討厭自己了,怎麼動不動就哭了呢?“……還說爸爸媽媽偏心……”
因因本以為奶奶會安慰安慰她,可是,奶奶的心思她總是猜不透的。奶奶依舊笑著,提高聲調說:“既然知道不喜歡你,你就更應該好好學習,讓別人看得起你啊!哭有什麼用?”是的,那時的因因才發現,奶奶從不隱瞞她受冷落的事實。以前不,現在不,將來就不知道了。或許,這才是奶奶的獨到之處,從不回避事實。因因從小就得接受現實。奶奶是不哄小孩子的。
總而言之,那個周末還是蠻安靜的,連鄰居都不習慣。他們還問,“這次怎麼沒出現鳥叫聲啊?”因為因因和小飛在家說話的時候,時常用普通話,鄰居老說那是“鳥叫聲”。
沒事的時候,因因會想起奶奶的話,其實很有道理。為什麼要自憐自艾呢?一切都無法改變,那不如好好提升自己。想到這,她在星期日剛吃完中飯就朝學校奔去了。在那裏,她才真正自由,真正平等。多好啊!因因簡直熱愛校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