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一日，這是個特別的日子。從上學那天開始，這一天注定將我們帶入新的環境，帶我們接觸不同的老師和同學。就因因而言，她還是很喜歡這天的，雖然它讓每個地方都充斥著並不讓人喜歡的汗味。
    而那年的九月一日，因因進入初中了。
    並不是刻意強調自己進入中學，是個中學生了，但因因謝絕了大伯幫她報到、搬行李的好意。“以前也是我自己啦，不就是換個學校嘛，沒事的。”她衝大伯調皮地笑。她早跟羅小文、易楊幾個商量好了，一起報到之後再好好說說話，大家都有一個暑假沒見麵了。不知道羅小文這隻小豬豬有沒胖下去，易楊跑上海去了，肯定又漂亮啦。這樣想著，蹬自行車的勁頭也更足了。
    剛到街頭就看見她們了。“你可算來了！我們盼得花都謝了！”易楊笑她。她穿了件百褶裙，粉色的，很公主的感覺，的確是漂亮了。“還有誰沒來？”因因問羅小文，那家夥倒沒胖（也沒瘦），還變白了呢！羅小文依舊是慢條斯禮地說話，“恩，許慕還沒到。”“她是不是拜你為師了啊？越來越有你的風範了。昨天她爺爺還說他家慕慕最近老丟三落四呢！這不一貫是你的個性麼？”易楊的嘴巴還是不饒人，打趣因因。“要不你們先去報到什麼的，我在這等她。”羅小文提議。易楊便和因因挽著手走了，因因回頭衝羅小文笑笑，有點抱歉的味道。
    問了一點暑假生活的新鮮事後，易楊問因因：“暑假，鄧躍肯定把你家電話打爆了吧？”猜到她會提他。“你就不能來點新鮮的開場白啊？”因因一臉認真，“沒有啊，怎麼會？”事實上是沒有，她用的電話是大伯的，每次來個找她的電話，就算是女生，大伯都要盤問半天，哪個男生敢啊？易楊頗詭異地笑：“真的啊？可我來這的時候碰見他了，他還問我有沒有見到你呢，好象等你的樣子。”因因輕笑，並不答話。易楊經常打趣他們。
    正是說人人到，說鬼鬼到。這不，鄧躍就出現在眼前了，電線竿一般。沒想到，一暑假下來他還是保持著羨慕死人的身材。“你們來了啊。”露出兩顆小虎牙，蠻陽光的笑容。因因點點頭。不遠處一棵大樟樹下，一團團人圍在那兒。易楊搶先問道：“鄧躍，他們在那兒幹什麼啊？”“你也感興趣？別好奇了，那是成績公布欄。你第二名，高興吧？”他輕笑著對易楊說。再回頭看著因因，竟有點羞澀，“你比她多一分。”明顯，“她”指的是易楊。很久很久了，她們的名次總是排在前後。因因還是“恩”了一聲。其實這並沒有什麼，但心裏還是有點開心的，因為她在考完後，感覺不是很好。原以為，易楊這次能考得比自己好的。也算是意外吧。“見色忘友。”易楊指著鄧躍罵了一句。因因給她一記白眼。易楊咧嘴笑，分明在說，“難道不是嗎？”
    “鄧躍！”走過來兩人，是因因的小學同班同學也是鄧躍的球友，賴特和孫桃威。“哎呀，小賴和咱們的小桃紅來了啊！”鄧躍還是那樣喜歡叫別人外號。孫桃威白他幾眼，“嫌我名字不中聽可以叫‘小桃’，非得加個‘紅’，我又沒做變性手術！”“也是，《康熙微服私訪記》也不是這樣看啊。”易楊笑道，指校門的方向，“小桃，你看誰來了。”“誰？我同桌唄，我還以為是科比呢。”孫桃威看著剛進來的羅小文和許慕。“小桃你還真偏心，還有我姐呢。”賴特指的是許慕，他那人比較喜歡跟人拉親戚，硬是要許慕做他姐姐。不過他對許慕還真是沒話說，估計有他那樣的弟弟也是件幸事。
    原本是四個女孩子說好一起聊聊天，吃吃東西的，結果，算了，把幾個男生也帶去了。賴特那人強烈要求要跟著玩，拿他沒辦法。
    雖是這個村子唯一的中學，它也不是很大，畢竟，這裏本是窮鄉僻壤，除了山清水秀外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他們討論了半天還是決定去後山，那兒比較安靜。
    “要說這學校，我個人還不是一般的失望。比我們小學還小呢！籃球場也才那一個，還瀕危……”小桃滿是怨氣，跟個婦人一樣喋喋不休。“小桃紅啊，哦不，小桃啊——我聽著還不如‘小桃紅’好聽。這你就不應該意外，想小學有幾個年級，初中有幾個年級？”鄧躍走在前麵，領頭羊的味兒，又加上句，“再說，又不是第一次來這裏。”沒記錯的話，他們在這裏打籃球也不止一次了。“說一下不可以？”孫桃威不過是覺得大家聚一塊，有點尷尬，才找了個不鹹不淡的話題。
    “姐姐，我們在同一個班級呢！”大概是受孫桃威的影響，賴特也在找話題。也可能不是找，那家夥一直話蠻多的。他湊過臉對許慕說話，臉上堆滿了笑，幸虧他眼睛很大，不像鄧躍，否則一準讓人覺得色迷迷的。據鄧躍說，他是從來不敢對某個女生笑的，怕引起誤會。所以，有很多女生怕他，覺得他很凶也就不足為奇了。“真的？還有誰啊？”許慕好奇地問，“小文也在吧？因因呢？”賴特嗬嗬笑，“老天真是喜歡你們，都在！老班還是個年輕的帥小夥呢，不過黑了點，比我還黑。”鄧躍轉過身，很懊喪的口吻：“哎，小桃啊，我們可算是同班了，多麼令人傷心的消息啊。易楊，你也是，估計又得與我並肩管班級了。”“我知道你很失望！”易楊撇撇嘴。小學的時候，鄧躍一直是班長，而易楊也一直是學習委員，兩人還一直同班，用賴特的話，“還蠻有緣的”。說是“黃金搭檔”也不過分吧。
    盡管有幾個人竭力在創造話題，但除了賴特、鄧躍和易楊三人說得比較多，大家也沒有什麼話的。有時人多了，氣氛非但不會升，反而會悄悄降下去，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熟，沒有共同話題。道理很淺顯。因此，因因和羅小文都覺得挺悶的，孫桃威也隻是偶爾說幾個字，少得可憐。搞得因因怪鬱悶的，自己準是成超級電燈泡的，不知道孫桃威那家夥心底怎麼罵她的。一路上，因因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孫桃威，不要怪我啊！”“怪你幹嘛，神經！”他總是這樣回答。
    再然後，大家一塊回家。當然他們不住在一塊，隻是男生得便宜，到處亂走家裏也不責怪，他們隨時可以在男同學家吃飯什麼的，不比女生。像這次，他們去鄧躍家蹭飯。
    剛回家，小飛的聲音便傳來了，“因因，你回來了。”很沒禮貌的弟弟吧，都不叫“姐姐”的。為這，奶奶不知說了他多少回，他外甥打燈籠——照舊。不過，因因是不介意的，小飛本來就比他高，他直接叫她名字也顯民主嘛。“幹什麼去了啊？”因因對著小飛微笑。小飛作觸電狀，他最受不了他姐沒來由就扮溫柔。從小，他把他姐當男生，偶爾還稱她“粗魯女”什麼的。“我釣魚去了。”因因才注意到他手裏拿著個啤酒瓶，正往家裏那口漏水的缸裏倒魚呢。是的，小飛很喜歡釣魚，他很有耐心，這點，因因很佩服。記得有一年暑假，小飛要因因陪他去釣魚，因因答應了。結果，烈日炎炎的時候，他要她也蹲在橋頭，垂釣！差點沒讓因因的皮給曬卷了。那次，因因徹底對這弟弟充滿敬意了。多有耐力的小孩子，前途一片光明啊！
    兩人從小感情就很好，從來不會像別家的小孩一樣，動不動就吵口打架什麼的。當然，這一定程度上歸功於奶奶的管教，她可是一位嚴厲的奶奶！但，更多的還是因為飛飛懂事比較早。現在，奶奶出場啦！這不，飯桌上倆人還說個不停，奶奶問，“是不是飯也塞不住你們的嘴啊？”他們不敢做聲了。他倆對奶奶，那可真是又敬又怕。奶奶很早的時候就守寡了，一手把因因爸爸他們兄弟帶大，很不容易。她個頭不高，看上去跟樹葉一樣單薄，弱不禁風的。因因還好奇她有沒裹小腳，後來才知道，沒有。在因因的記憶中，從來沒有人敢頂撞奶奶，奶奶有很高的威信。這不僅是年齡的增長帶來的影響，與奶奶的能力也有關係的。村裏人都不會單純地尊敬一個年老的人的。
    第二天，因因上學去了。小飛自然也是，不過他還是小學生啦。
    一到中學就看見那位黑帥哥了，果真是個帥哥，頎長的身材自不必說，最主要的是，他身上似乎有種氣質，儒雅的氣質，因因喜歡的氣質。看到他，因因就斷定，他也是語文老師。事實確實如此。
    因因剛進教室，黑帥哥也進來了。先是安排座位。因因身高與許慕差不多，分在一塊，再加個不怎麼熟的名叫“鍾萍”的女孩子。前麵是賴特和另兩個看上去很安靜的男生。“跟你們介紹，這位，害羞的瘦男生，賴鵬雲。”說完，又把因因她們介紹給賴鵬雲，他果真輕輕看了一眼，慌忙低下頭去。因因發現他的眼睫毛很好看，又長又卷，是女孩子夢寐以求的那種。“這位，壯士，我哥們，鄰居，羅秦。”“還真挺壯的。”許慕輕笑。那羅秦人高馬大的，跟因因外公門前的大柚子樹一般，咋一看比大夥都成熟。“其實哪裏用得著介紹，誰不認識你們啊？”羅秦笑容憨憨的。“說因因就可以了，對我可不合適。”許慕笑著說，眼睛眯著，挺可愛的就是。“姐，他真的知道。要不，我是幹什麼的啊？”賴特一臉得意，不怕別人叫他“大嘴巴”一般。他這人呢，什麼都喜歡告訴別人的，什麼都裝不住。
    “鍾萍，你怎麼不說話啊？哎，真是個文靜的女孩！姐，還有因因，學著點！”賴特那樣，好象跟人鍾萍很熟一樣，鍾萍立馬就紅了臉。不過有時還真挺佩服賴特那人的，好象認識很多很多人。話說回來，男生不都是這樣的嗎，總在別人的詫異中認識很多很多人，讓女生們想破腦袋也搞不清楚狀況，怎麼他們就熟了呢？“你姐也挺安靜的，你少說人家哈！”因因看看許慕，提醒賴特。再抬眼，黑帥哥進教室了，大家安靜下來。
    仔細看一下黑帥哥，小眼睛，堅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臉，好像他身上的東西都濃縮了，成精品了。“別說，他眼睛還有幾分像林俊傑呢！”許慕悄悄地說，因因仔細瞅了瞅，點點頭。不錯不錯。那會，大家還蠻喜歡林俊傑的。“我姓趙，你們以後叫我‘趙老師’就行。同時我也是你們語文老師，但，我不希望你們稱我‘語文老師’。有意見嗎？”趙老師笑容可掬。語言中透露一種自信，好似他知道大家會很合作的。他沒有失望。大家齊聲道：“沒意見！”聲音那是一個震天響。大家都笑容滿麵的，看來都挺喜歡趙老師。當然，一看趙老師，第一眼，他不是個很凶的人，這樣就夠了，學生們喜歡的就是不凶的老師，你不凶，他們自然會喜歡你。
    然後，趙老師民主選舉班幹部。其實在中學，班幹部也不是很受歡迎的“職位”，天天吼來吼去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還容易得罪人。所以隻要提名了，大家一般是沒意見的。所以，一會兒就選好幹部了。因因毫無懸念地當上學習委員。班長是個好大塊頭的男生，聽他自我介紹，剛從上海回來，頭發也染成金黃色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臉的痘痘，把他的臉摧殘得……你都不知道看他的時候，眼睛該放哪裏。但是，應該說，除此之外，該算個蠻好看的男生。上海呆過的男生也有點像大城市的人，不害羞，很活躍，人人都對班長的職位敬而遠之的時候，他卻毛遂自薦。自然，沒有人往他身上潑冷水，現在不正流行這種積極入仕的精神麼？
    剛下課，孫桃威就跑來了，發布鄧躍是他們班班長，易楊是學習委員的消息。早在意料之中嘛，誰也不覺得意外。“算了，小桃，你還是去那邊吧！”賴特眼瞅著孫桃威在這邊說話，眼神卻往羅小文那邊飄，直把他往外推。眾人都笑。孫桃威居然心口不一地問，“幹什麼啊你們？這麼不歡迎我？我就喜歡在這兒。”哼哼，才沒人信呢！人呢，就是這樣好麵子，沒辦法。要不是上課鈴響，他們準取笑他一番。
    初中第一天，似乎老師們都有很多工作要完成，因此，大家也隻是認識一下老師。盡是自習課，大家也忙著認識新朋友，課上紀律很是活躍。班長也隻是在老師進門的前一會兒要大家“安靜”，要大家配合做表麵工作，感覺他是班上的暗哨，因此大家說話也是震天響，特安全嘛！初中生，加上是同村人，交朋友特別快。隻一會兒，大家熟得像哥們一樣，什麼都說了。連文靜的鍾萍也會和因因她們說說笑。
    “知道嗎？二班的班主任是這的有名人物！叫什麼，溫華，是個極厲害的人物！”賴特咋咋呼呼地宣布。“這學校才多大，有幾個老師？出名也不是件難事。”羅秦反問。的確，這所初中很小，老師不超過十個，每個老師都是身兼數職。比如趙老師，他不僅是因因他們的班主任、語文老師，同時也是易楊她們的語文老師和曆史老師，到後來，因因她們班上的曆史老師和體育老師都是他了。老師奇缺，這裏。大伯曾經跟因因提過，要她將來考師範，畢業之後回家鄉教書。“這也是蠻不錯的。當老師一輩子雖然不能發大財，可是很舒服。”大伯說得很實際。因因沒表態，說那個話題似乎早了點。
    “是教書厲害還是打人什麼的厲害？”許慕問。她是很聰明的。“都厲害。”賴特笑道，用一種半真不真的口吻說，“這人是大有前途呢！我們的數學老師就是他。”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因因一向害怕嚴肅的老師，尤其是稍有不順就訓斥學生的老師。
    “我也聽說過那老師，他還是我們那人呢！他家裏種了很多西瓜。他是脾氣不好，不過，聽我家人說，他對他的爸爸媽媽是很孝順的。”鍾萍向我們介紹起溫華老師。說完還聲明：“可我一直很怕他呢！從來不敢跟他說話！”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好象正對著溫華老師。因因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別怕哈，是我們在這。溫華不在。”鍾萍不好意思地笑笑。
    晚飯後，因因和羅小文，還有許慕在學校瞎逛。走來走去，還是那塊巴掌大的地。“唉，我看這學校就這樟樹讓我感覺欣慰。幸虧有它，否則這學校多沒意思，以後想想這學校都不知道能不能記起點什麼。”因因抬頭看著那顆茂盛的樟樹，感慨。她那人是很健忘的，什麼東西都得留個代表性物質，否則她過幾天，肯定啥都不記得了。“那倒是，以後說起我們學校還能想想那棵大樟樹怎麼樣了。就算不是同班同學，一說那樟樹，準知道是咱學校學生。”羅小文點頭附和。
    許慕突然轉移話題，皺著眉頭看因因，“有時我真覺得奇怪，說因因你記憶力不好也沒道理啊。為什麼你學習上的事情都記得住，生活上的什麼你都很難記住？”。她還記得有一次她與因因一起去街上買菜，她說要買小白菜。結果，因因很認真也很不好意思地問她：“什麼是小白菜？”那一刻，她差點崩潰。都忍不住懷疑因因是不是農村人了。
    “這，我自己也奇怪。我奶奶就說，打死她也不相信我學習好。因為她知道我很笨。”雖然那話奶奶不隻一次說過，但因因想起奶奶第一次說那話的情景還是覺得好笑。那次，她跟弟弟去送菜給一鄰居，奶奶洗衣服去了。臨走，廚房冒著一些白煙，弟弟很是詫異的說，“因因，廚房冒煙呢！是不是著火了？”因因不以為然地回答：“廚房本來就該冒煙啊。這很正常，正常得很。”結果……待他們回來時，廚房已經著火了！還是因因第一個發現，慌忙把正曬著衣服的奶奶叫來滅火。小飛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因因，取笑她：“因因，正常，正常，很正常不是？”因因幹瞪著他。奶奶知道她“正常正常”的言論後，說了那句話。之後，這話便成她的常用語之一。
    “傻笑什麼？”許慕問正在傻笑的因因。“做什麼蠢事被她奶奶說了唄。”都是聰明人。
    因因嗬嗬笑著將事情告訴她們，又被她們笑了一陣。
    抬頭，看見鄧躍從學校小賣部出來，手裏提著一包零食。“小賣部的生意真是好。像鄧躍啊，孫桃威啊，準是每次吃完飯都得去光顧的。”因因看看小賣部，裏麵真的有很多人，在櫃台前麵推著擠著。說小賣部小還真不謙虛，因因後來見過很多小賣部，沒見過比它更小的。“他們還真是又錢。”因因以一種不怎麼喜歡的語氣說話。老實說，她並不喜歡他們這樣老去買吃的的學生，感覺他們更高人一等一般。為什麼大家都可以將就學校的飯菜，他們就不能呢？“有點。”許慕察覺到她的不悅的口氣，笑，“他們都是家裏的寶貝，沒辦法。”
    “你們在幹什麼？乘涼啊？”再抬頭，鄧躍已經來到眼前了。還提供零食。她們拒絕了。顯然，對著一男生吃東西打架都不樂意。“在幹什麼啊？”鄧躍又問了一遍。“恩，大樹底下好乘涼嘛。”許慕笑嗬嗬的。看看他，又看看因因。因因埋著頭，隻作不理。
    “鄧躍，你們班主任厲害啊。”見有點冷場，羅小文有點無奈地問。“那是！可厲害了，他在上麵講話，前麵那人的書就得洗澡了。”鄧躍講話很誇張，兼露出他引以為豪的虎牙。因因她們都好奇地抬頭聽他講。
    “不會吧？”許慕詫異，“他唾沫星子橫飛？”“真的，騙你幹什麼？我就是受害人之一。那家夥，一說話，唾沫星子滿天飛，我們都得拿本書自衛。那可是殺傷性武器啊。”他的話說完，許慕她們都忍不住笑了。
    又說了一會兒閑話，有一搭沒一搭的。大多數時候是許慕在跟他說話。因因和羅小文都不知道或者說，不想說什麼。還好，老天沒讓許慕一直沒事找事地為難。上課鈴響了，“鈴，鈴，鈴鈴鈴……”。鄧躍撇撇嘴，“我對這聲音真的很失望。還指望它能變變調調，它還是重複同樣的聲音。”是的，他們上學起就是這鈴聲了，急促而單調。一點也不像電視劇裏麵的學校鈴聲那樣莊重而美妙。因因她們也有失望，有埋怨，但還是不說比較好，反正說了也沒啥用。畢竟，現實不是電視劇。
    日子就這樣慢慢的過去，漸漸的，課程多了，也見識了幾位任課老師的功力。不得不承認，溫華老師名不虛傳，他講課的確很有一套，連因因這種天生得“數學弱”症的學生都能徹徹底底地聽懂他的課。因因後來上高中，大學，都沒有聽過比他的課更容易懂的數學課。但，同樣名不虛傳的是他的嚴。第一節課他便講明了上他的課的幾條規矩，“你們都好好遵守，否則，你不給我麵子，我也不會給你麵子的。”結果，一回，他的課，賴特看他一個動作很好笑，很不合時宜地輕笑了。溫華老師見了，停了十幾分鍾的課，光數落他。可憐的賴特……
    趙老師的語文課也不錯，他很喜歡罵同學“豬蹄啊”，用因因她們那的話說的，聽起來還蠻可愛的。不過，趙老師的字還真不咋的，光是又瘦又長倒好一點，別人或許會認為這是他量身創造的一種字體。偏偏他的字，橫七豎八的，真有點看不下去了。鍾萍說，他爸一次見了趙老師的字，好奇怪地問她，“這是你們老師他讓學生代寫的吧？”搞得鍾萍特不好意思地告訴他，那就是趙老師的字。可能趙老師也知道自己的字有損其形象，為避免自己的學生模仿這種字體，他對學生的字要求很多，動不動就搞小學時代的那套罰抄幾遍幾十遍的。遺憾的是，他的改造似乎沒成功。因因在多年後寫的字還被人說“橫不是橫，豎不是豎”，“看了就沒食欲”。並且，沉寂好久的“數筆寫字法”也複蘇了。
    不過，趙老師也隻在語文課上放鬆一些，畢竟他是班主任，得嚴肅點。因因一直不敢跟他說話，有點敬畏吧。賴特和羅秦這些男生倒好，還左一句“老趙”右一個“老趙”的，稱兄道弟。讓其他人（尤其是女生看得想扁他，得意忘形。）許慕說得真不錯，上學來，男生就占便宜。小學的時候，大部分是女老師，所以幾乎沒理由，女老師當然更喜歡男同學，而男老師呢？非但跟男孩子玩得來，還下什麼死規定：晚上，隻有男同學能進他的辦公室。哼，就沒聽哪個女老師規定男同學在晚上不許進她們那兒的。現在也還是男同學與男老師稱兄道弟，向女老師撒嬌。女生呢？啥都不能幹。跟男老師多說幾句話，有人說你輕浮，或者巴結，反正不是什麼好詞，跟女老師玩得好，大家又會認為你居心不良，總之是不能與哪個老師關係很好的。縱然你有多喜歡那老師，多渴望與他（她）說幾句話，也隻能偷偷放在心裏。
    英語老師是個剛從師範畢業的小女生，叫江獻。可能比因因大不了多少歲。說話聲音細細的，很好欺負的樣子，外貌最大的特點就是臉上有很多雀斑。當然，那時可沒哪個會用“可愛的雀斑”來形容她的。很多人討厭英語，因此，厭屋及烏。熟語不是說，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嗎？江老師就是明證。仔細想想，她從第一節課開始就沒少被學生欺負。有事，連因因都看不下去。因因是英語課代表，對英語，一直有很濃厚的興趣。在她看來，能自如地用幾門語言跟別人交談是很光彩的一件事。可，身邊很多人不喜歡英語，尤其是男同學，這也不是什麼特例。當初，因因的哥哥拚死不學英語，中考時，英語得7分，超級可憐。原本，他可以考上重點的。據說，他們那時就已經流行“英語不及格，表示我愛國”這口號了。現在那話依舊流行。賴特超級厭惡英語，他寧肯發一下午呆或者幹脆睡覺也不願意看一眼英語書，記一個英語單詞。羅秦和賴鵬雲還好點，至少會聽聽課。
    就跟因因討厭數學一樣吧。其實因因很理解他們的心情，要學自己不喜歡，非常不喜歡的東西是很難過的一件事。但是，她無法理解他們的做法。他們才上中學，也才學了一點皮毛，怎麼能就因為自己不喜歡，啥都不管了？就算討厭英語，至少得懂一點點吧？總不至於有一天，去國外，點菜，點了一桌，還沒填飽肚子的東西吧？這是因因看過的一則笑話。哪個人能什麼都擅長，什麼都懂？因因從小就討厭數學，可她不是還得學？她可不想有朝一日，別人說個人物，高斯，她還以為是鋼絲或哪位明星。她覺得，他們放棄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