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陰謀重重（二）
    “……你當真以為事情僅是如此嗎？”
    眼，瞟過他飛揚的黑衣，箬婉淡淡而笑，“何意？”
    “就以你剛剛提到的人，能如此輕鬆的害了你們雲氏嗎？”
    紗簾內，她略微吃驚，抬眸望向他。
    感到了她的變化，他得意非凡，繼續開口道，“雖然，會稽雲氏沒有文氏的勢力，沒有蕭氏的軍權，亦無安氏的恩寵，但是，畢竟，雲家乃是四大世族之一，朝堂之上，百官之首，也盡是雲家人。你覺得，我們會如此輕易的除去你們雲氏中人嗎？”
    不安的握緊雙手，一個聲音在她的心裏響起。
    不要再聽下去了！她暗暗的告誡自己。
    但是，纖弱的身子，卻不曾動彈半分，如同，她的腳，被綁上了千斤重的鐵鏈，動彈不得。
    “……如若沒有一個人暗中扶持，事情怎麼會如此順利呢？”
    看著她顫抖的身子，他咄咄逼人，“這個人，不僅可以有足夠的權力調動著一切，也必須要有足夠的身份，讓雲氏不敢反駁他，……”
    她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她最不想聽到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可她，……
    “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你的公公，當今的皇上，風昱。”
    乍聽到答案，她掀開簾子，黑暗中，她終於對上了他寒冷的眼。
    眸中，不可置信；眼中，寒光懾人。
    她無語，他自言。
    當年，昱帝寵愛貴妃謝馥雅，但是，後宮，卻是文氏的天下，宮外，文林亦是野心勃勃，多次豪言，率兵進逼京師。昱帝忌憚，不敢擅自廢後，於是，與丞相雲博聯合，妄想打擊文氏之勢；借雲寧帶兵，一步步收回文氏的兵權。
    宮外，亦有，天下名士的領袖，雲安的威望，亦有博學多才的大儒，雲哲的支持。
    本來，昱帝隻要稍等幾年，文氏就會一蹶不振，“風與雲，共天下”的局麵，也會提前上演。
    可惜，可惜，天意弄人！
    就因為一句話，雲家，陷入了萬劫不複之地，甚至，家破人亡。
    十年前，得道高僧明空法師來到西運皇室祭天祈願之際，曾說過，“東有紫氣，雲藏天龍”。
    就這樣，雲家開始被朝廷忌憚，被世族視為眼中釘。
    昱帝擔心引狼入室，於是，暗中不動聲色的讓其他世族打擊雲氏。
    其他世族仗著雲氏失勢，開始私下裏鼓動。
    結果，朝堂之上，雲氏失去了立足之地，隻有雲博苦苦掙紮。
    結果，邊關之遠，雲氏失去了後備力量，隻有雲寧孤身作戰。
    前有敵軍，後無援助，雲寧彈盡糧絕，青山埋骨。
    朝堂無人，邊關為難，雲博孤注一擲，戰死沙場。
    然而，最讓昱帝不放心的，就是風華正茂書生意氣，博學多才的雲哲。
    在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心裏，如果，雲家真的藏著天龍，這個天龍，一定是，雲哲！
    在順利“鏟除”雲寧、雲博後，昱帝將眼睛瞄準東方的會稽，瞄準了雲哲。
    暗下殺手，雲哲久病不愈，最終臥榻長眠。
    於是，雲氏一脈，留下了滿門孤寡，以及，一個，雲安。
    但是，雲家一蹶不振後，西運也開始遭受了劫難。
    前方戰事，連連敗退。
    後方朝堂，急急受逼。
    文氏發難，蕭氏袖手，昱帝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愛的女人死於陰謀中，被迫無奈的接受二皇子逃難的事實，狠心的下了滅了太傅九族的聖旨，……
    隻因，朝堂上，再也沒有支持他的雲家人了，隻因，邊關，再無帶兵可與文、蕭對抗的雲氏軍隊了。
    後來，雲安臨危受命，依賴著隱居東山時威望，仗著天下名士的追隨，入主廟堂，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扶大廈之將傾，命令組建西府兵，與東遼的生死一役，定下了雲氏的地位，改變了雲氏被動的局麵，從此，開啟了，“風與雲，共天下”的帷幕。
    聽完了長長的故事，箬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那是，朕第一次感到壓迫，甚至比京中文氏給朕的感覺還強烈……”
    如果，沒有那一次的相遇，他不會隻憑一句話，對雲氏有了殺機吧？
    無奈而笑，深處高處，不勝寒！
    容不得半點鬆懈，有不得半絲馬虎。
    能利用的，就要費盡心思的利用，直到他們一無是處為之。
    要除去的，就要不擇手段的除之，不能讓他們威脅自己的江山。
    果然，是，帝王！
    利用雲氏保護他自己心愛的女人，除去雲氏確保他的江山無虞，再利用雲氏挽回危局。
    嗬嗬！她心裏冷笑。
    好一盤，高深莫測的，棋局！
    不過，快了吧？
    快到對雲氏出手了吧？
    “……外患即將平息，他不可能再坐視不理了。”雲儒那晚的告誡在她耳邊響起。
    他，該出手了嗎？
    原來，雲儒口中的“他”，並非，是她的夫君，而是，在她夫君背後的人，那個依然手握無限江山的人。
    嗬嗬，事情，太有意思了！
    “如何？”他問。
    “你覺得呢？”她反問。
    “要與我聯手報仇嗎？”
    “不，要。”她答得堅決。
    “風昱害的你雲家如此，你要放過他嗎？”他咬牙切齒。
    他不明白，為何他們雲家在知道真相後，依然還是不改初衷，當年，雲安是這樣，雲玄是這樣，如今，雲箬婉，依然是這樣。
    為何，為何？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淡然而笑，“你知道的事情，我伯父會不知道嗎？如今，伯父穩如泰山，全然無動，你說，我會與你聯手嗎？”
    “你不報仇了嗎？”
    “仇，我當然會報！但是，這，是我雲家與風氏之間的仇恨，與蕭氏無關，更與你，沒有關係！倘若，我要報仇，我定會大大方方的找他，清清楚楚的對著他下手，與任何人無關，我不會拿天下開玩笑，更不會像你們一般，隨意作踐任何人的生命，將百姓的死活拋諸腦後。”
    “你……”
    “先生，本宮感謝你告訴本宮真相，但是，聯盟之事，就此作罷！”
    “太子妃……”
    “對了，你別忘了，本宮是太子妃，是你所說的那個人的兒媳。”
    “哪怕知道真相，你依然會安心的當你的太子妃？”他疑惑。
    她看向他，無語。
    “身為帝王，肩負著天下蒼生，要為百姓計，為社稷計，為後世計，往往要做出一些不由衷的事情，……”
    這是，他曾對她說過的話。
    身不由己嗎？不由衷嗎？
    你說的，是否指這件事呢？
    她輕輕皺眉，模樣沉思。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這是墨辰曾對她說的話。
    結發夫妻，恩愛，不疑！
    唇邊揚起笑，箬婉的眉頭，舒展。
    是呀，恩愛，不疑！
    墨辰，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