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保持了很多年的皇室、帝國議會與普選議會三權分立的國家權力結構。
    帝國議會本應穩居權力中心，然而Alpha的數量不減反增的現實使得帝國議會中Beta人數不斷上升，帝國議會的地位與戰爭數量直接相關，近些年Alpha數量減少，大規模戰爭也很少爆發，說得更明白一點，Alpha的地位與戰爭掛鉤，帝國議會的地位又與Alpha的數量掛鉤，Beta人數上升之後，帝國議會的重要性直線下降，相對應的，側重於帝國內部商行等領域的普選議會的地位不斷上攀，近些年更是到達了頂峰。
    但是真的論起來，在重要律令的提案和通過方麵，帝國議會仍然是最關鍵的環節。
    帝國議會和普選議會的大樓麵對麵矗立，彼此之間的對立關係似乎溢於言表，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帝國議會大樓門口，秘書打開下車，扣好西裝扣子，微微傾身打開車門，等待了十幾秒，太陽穴青筋鼓了股，歎了口氣，自己彎腰去看，果然，某人已經在車上呼呼大睡了。
    “······”
    “周秘書，今天也辛苦啦！”
    周翀衝著打招呼的同事點頭，板著臉繼續往前走，懷裏是沉甸甸睡得像一條死狗的自家主人兼老板薇薇安。薇薇安海藻一般的長發被簡單束了起來，但是明顯很淩亂，東一根西一撮，有一小撮蹭在周翀的脖頸，癢癢的。
    周翀麵無表情地把薇薇安送到了某一間辦公室門口，薇薇安就像是腦袋後麵長眼睛了，一到就精神抖擻地下來站直了，周翀給她重新紮了個簡單的盤發，薇薇安揉著自己的臉，搓出一個社畜的笑容。
    “噔噔。”
    “——進來。”
    薇薇安自己挺著腰杆走進去，周翀看她進去之後穩穩站在門口等著，直接原地秘書變保鏢。
    “老板好！”薇薇安雖然心裏不情不願，但是臉上還是笑得好看，“您交給我項目已經完成了一半了，許景那邊順利推進，也已經跟進具體的實驗器材。”
    明亮的辦公室中，辦公桌上摞著無數文件資料，老板椅上坐著一個鬢角發白的男人，還在低頭看文件，鼻子上架著厚厚的眼鏡，瀏覽結束後抬手簽了名字，聞言簡單應了一聲。薇薇安眼珠轉了轉，繼續說：“目前已經基本確定程坤很適合作為實驗材料，許醫生也已經做了前期試驗，但是成功率還是不高，仍然是高風險項目。”
    老板終於結束了手頭的工作，收了鋼筆掛在胸前襯衫口袋上，端起不知道從哪裏刨出來的水杯，仔仔細細地抿了一口，從山一般的文件堆裏翻出一個文件夾往前一推，聲音淡淡：“行，我知道了，你繼續跟進，每周這個時間來給我彙報，不要再遲到了，也不要老是要我提醒你，這個文件你拿走，是關於Change計劃的最近設計和規劃，我們這個項目皇家那邊已經知道了，皇室那邊有人似乎很感興趣，但是你不要亂說，注意保密。”
    不管老板說啥，薇薇安都瘋狂點頭應是。
    老板喝完一口水，目光如炬，氣沉丹田：“還有！不要讓周翀抱你上來，注意點形象！”
    周翀在門口站了沒一會兒人就出來了，薇薇安一出門就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癱在周翀身上不想動，周翀已經習以為常，把她半拖半抱地帶走了。
    ·
    三天後韋洛安排進行了一次補信息素的小手術，手術很順利，韋洛的表情也好看很多，醫生又觀察了一天一夜之後就放韋洛走了，但是接下來韋洛需要一個星期回來補一次信息素，另外就是開了一大袋子亂七八糟的藥物，韋洛皺著臉拎著藥，今天是程坤來陪她辦出院，看她癟著嘴的樣子，有點好笑：“你以為破壞自己的腺體，直接外力變性是一件很輕鬆、沒有一點風險的事情嗎？”
    韋洛搖頭：“沒，我知道風險很大，也知道自己的舉動衝動居多，但是我不後悔。”
    醫生在電子病曆上敲著字兒，聞言推推眼鏡交代道：“不管怎麼樣，既然已經是這樣了就好好接受吧，但是你要知道，破壞腺體都是不可逆的，而且會對你的精神狀況產生影響。如果你感覺到發情症狀或者是焦慮恐慌等低落情緒，一定要及時、盡快前往就醫，三個月後信息素導出手術之前的這一段時間，抑鬱的風險會很高，努力對自己好一點吧孩子。”
    韋洛一怔，點頭應答。
    出醫院門的時候，韋洛簡直恍若隔世，眯著眼睛呼吸了一口帶尾氣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程坤在一邊整理好一袋子的藥物單、報銷單和請假條、銷假條等各種東西，拽著還在感歎的韋洛走了。兩人坐上卡洛斯派來的車，程坤皺著眉研究韋洛的身體報告，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韋洛歪頭：“怎麼了？”
    程坤沒說什麼，把身體報告收好，搖頭沒有作聲。事實上，韋洛作為Omega的等級極高，已經是程坤見過的Omega中最高的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高精神力的Omega——但是這些無論韋洛是否清楚，現在都不需要再跟韋洛說明了。
    程坤的聲音溫和，細致交代道：“回去之後，你帶著請假條和銷假條去教務處，然後跟老師說明白之後應該會安排你回宿舍上網課，你注意把腺體貼準備好，Alpha的信息素對你來說也有一定的威脅，還是要多注意，其他沒什麼事情了，之前給你留過聯係方式，有任何問題，找我，找卡洛斯都行的。”
    車內空間有限，兩人其實挨得很近，但是韋洛沒有感受到一點來自Alpha的威脅，她盯了程坤一會兒，在他轉頭給一個詢問的眼神時開口：“沒事，我就是覺得，你不是Alpha······”
    程坤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韋洛驚覺有歧義，忙解釋：“啊不是，我說法有問題，主要是，我覺得，你和一般的Alpha很不一樣，我在你身上感覺不到Alpha的壓迫感，大概是這樣？”
    其實從第一次見到程坤，就是這樣的感覺。她那會兒整個人像是豎著無數刺，但是程坤出現時，本來對Alpha非常敏感且抗拒的信息素感官卻好像突然當機，明明從身材長相上很好判斷應該是個Alpha，但是她從高大青年身上感覺到的，隻有溫和的善意。
    從小巷的第一次見麵到現在，程坤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盡管程坤現在無論是性格還是處事風格都要比之前鋒利很多，但是對待熟悉的人還是那個溫和又平穩的樣子，安全感爆棚——程坤的信息素實在特殊。
    程坤微怔，很少有人這麼說······但好像也不是沒有。
    很久以前體檢的時候，本來信息素相關的信息都是保密信息，除了當事人和相關人員之外不能多透露的，但是當時那個醫生給他檢測完信息素之後，突然挑著眉對他說：“你的信息素很特殊，你是塊很優秀的玻璃，一張很完美的白紙。”
    當時他沒聽懂，也沒多放在心上，這會兒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來了，那個醫生······程坤皺眉回憶了一下，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中學體檢，那個醫生在他的印象裏已經很模糊了，隻是隱約記得是一個戴著金絲框邊眼鏡，長得很精致的男人，他當時還感歎了一下年輕有為。
    程坤從回憶中抽身，隨手拍拍韋洛的胳膊：“懂的懂的。”
    韋洛鬆口氣，向後靠在座椅上，沉吟一會兒，笑了一聲：“其實要是忽略你這麼高大威猛的外表，你不釋放高強度信息素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真的蠻Omega的，就是，怎麼說？很溫和，很安心，就像是我的Omega父親一樣？”
    程坤屈指敲敲她的腦殼：“行了，怎麼越說越過分了，我謝謝你誇我哦。”
    韋洛咧嘴，兩個人相視一笑。
    無論是韋洛還是程坤都明白，這不過都是玩笑話罷了，隻是誰也不知道，有的時候一句輕巧飄散在街道穿堂風中的一句話，會那麼精準地點出未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