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 望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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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望]
蒼燼背著一大袋子饅頭走出了散發著糊味兒的普慶宮,然後他發現饅頭帶多了-----根本沒剩下足夠多的人來吃這袋饅頭。
這是他最後的子民,最後的士兵。當他意識到他現在能指揮的兵隻有十七個人時他有點兒絕望,而這十七個人中有九個是年逾古稀的老太太,這讓他更加絕望,剩下的八個人,男女對半,最大的不超過八歲,這讓他徹底絕望了。
王大力打著飽嗝走到蒼燼身邊,說:“你看看你惹的事兒。”
蒼燼歎了口氣,有點兒傷感地說:“你們都到宮裏來住吧,好歹算是有個房頂。”說罷攙起看上去最老的那個向普慶宮,或者該被稱作普慶宮遺址的方向走去。
王大力沒有跟著回去,他站在碎瓦上,看著越來越暗的天,就那麼站著,像是一杆古老的槍,沉默,在一切平靜被打破的時候,抖掉鏽跡,然後鋒芒畢露。
莫昆當起了詩人,走過曾經的酒館曾經的當鋪曾經的裁縫店尋找曾經的回憶,驀地他發現他已經過了會傷感的年紀,簡單哀悼一下,踏著暗紅色的路,沒有目標地前行。
他似乎已經忘了當時是為什麼留在這個城池,或者他忘了為什麼不想回去,他不知道在哪裏活著才可以不這麼累,昨夜留下的傷迅速地愈合著,是孔小樓的功勞,他有時在想如果自己原來呆的地方有這麼一隻孔小樓,他也許就不用來了。
但事實是:沒有。
江七綠在糊味彌漫的無頂回廊裏黑著兩隻眼睛鬼一樣的遊蕩著,碰到鬼一樣的孔小樓,兩鬼見麵份外親切勾肩搭背不知所措。
孔小樓問:“我們現在是不是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江七綠看著唯一沒有被血色浸染的月亮,說:“不光是我們,這天下所有人什麼都做不了,我們隻能等那個人來決定,是生是死,看命了。”
孔小樓看看她,說:“你總是說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江七綠搖搖頭,一臉無奈地說:“這你比我清楚,我可是穿越來的。”
孔小樓眨了眨眼,說:“我也不是在這長大的。”
江七綠猛然意識到孔小樓是一孤兒,從小和撿了他的老伯伯在深山裏生活,爺倆相依為命每天的對話卻不會超過十句,原因是該伯伯耳朵非常背,而孔小樓天生聲音細,倆人都以為對方不會說話也聽不見,所幸老伯家裏有無數的古醫書,孔小樓空虛了就去翻書,漸漸地,他變成了一名江湖郎中。
“至於那個人的傳說,”江七綠故作深沉地說:“人們向來是當成神話來聽的,說這天下雖是由千百國家組成但最終隻有一個人可以統治天下,沒有人知道他的模樣,隻知道在這世界將要終結時這人會出現,把天下重新分配,大家該幹嘛幹嘛,不許爭,不許吵,不許打架,不許插隊,不許隨地吐痰,不許亂丟垃圾。”
孔小樓對著月光看著江七綠假裝疑惑的臉,也開始疑惑了。
笛聲又起,月色如歌。
[西傷]
城郊,月輝星稀。
離瓏無歌忍著混身的劇痛吃了半個饅頭,聽著姐夫蔣不略的逃亡計劃,有點兒想笑。
昨天此時,他正以離瓏二皇子的身份獨自去同盟國漫桐借兵以抗南陸正不斷壯大的瑾泓侯的侵略,而當他走到傾城腳下卻發現傾城已變死城,夜玲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笑得淡然,說:“大局已定,北域江山終是我夜玲的天下。”
“你什麼意思。”
“我說得這麼明白你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麼?那我再告訴你多一點,夜玲半數的精銳已經將你所有盟國的都城摧毀,而另一半已在離央殿外,現在你的父王應該已經將王位讓出來了,你不能怪別人也不能怪我,要怪你就怪你自己,若不是當日為你的懦弱我哥就不會死。”
“我沒有!是他沉不住氣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才被廣蟬…”
“住口!若不是你在那裏不知所措,他又哪會衝出去替你擋下那奇襲!若不是他,你哪會現在還在這裏與我廢話!你早早就去見閻王了!你以為這場勝利到底是誰的!”
“我沒有命令他替我擋,戰場之上將士平等隻有服從沒有同情,如果他沒有來擋,我一人換三千將士也不會眨眼!”
“多說無益隻能越談越亂,我不殺你,隻因為你是我哥奉上性命救回來的人,離開焱殤,於你我都好。”
“你認為我會對著一個逆臣賊子說‘好吧,就聽你的‘麼?”離瓏無歌抽出腰間的長劍珩釉,寒刃映著冷月,一場激戰在所難免,夜玲繁也如豹子一般弓起了背蓄勢待發,短刀聿讖,似乎也在渴求著被揮舞出淩厲的舞步。
刀劍相向,十幾回合的廝殺,雙方都傷痕累累卻還是拚了命地衝向對方,也許是喪兄的痛楚也許是亡國的悲憤也許是二十年水火不溶的爆發,血灑在對方臉上,像雨一樣不安地流淌。
忽然城門大開屠城的軍隊開始撤離,人群繞過駐立在門前的兩人死氣沉沉地走過,兩人齊齊拉過掛在馬鞍旁的輕弩瞄準對方的胸口,裂帛之音撩過軍士們的頭頂,夜玲繁的翎箭沒入離瓏無歌的肩,而飛向他的那支鷹羽箭被白炎用扇子彈開,落進了土裏。
離瓏無歌差點跌落下馬,忍住失血的眩暈,死死握住他的劍,盯著三丈外的夜玲繁,舉起劍直指向他,聲嘶力竭地吼:“再來啊!”
白炎走過夜玲繁麵前,悠然地像剛剛吃過夜宵。他悠悠地看了一眼離瓏無歌,又回頭對夜玲繁說:“我可沒義務去罩你小子,這筆另算。”
“不會虧待你。”夜玲繁麵無表情地說。
軍隊漸漸遠去,再度變成兩個人的戰場。
血順著手臂滴落在馬下彙成一片小血泊。他問夜玲繁:“你等這天等了多久。”
夜玲繁笑道:“十九年,從我哥被分配到你麾下那天開始。”
離瓏無歌也笑了,聲音沙啞地說:“苦了你了。”
說罷拔出肩上的翎箭迅速地搭到弩上射出,破空的聲響,夜玲繁閉上眼。
有穿著甲胄的人跌落下馬的聲響,夜玲繁睜眼,左臂隱隱地疼著。
離瓏無歌朦朧中看到夜玲繁轉身離去,最後還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