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轉千回 第四十二章 無處尋芳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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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重傷的王子白歸靡被護送回到龜茲王宮,在把白歸靡安頓在寢宮之後,國王和王後馬上命人去找瑪依努爾。
瑪依努爾趕到王後的寢宮時,看到的是重傷昏迷的白歸靡。仿佛是感受到瑪依努爾的到來,白歸靡睜開雙眼,遍布血絲的眼中流露出痛苦悲傷的神色。
瑪依努爾握住他的手,發現觸感冰冷,還在微微顫抖。
“瑪依努爾。”白歸靡嘴唇微微顫抖,似乎使出渾身的力氣才能繼續說下去。
“洛淩。。。”聽到這兩個字,白歸靡感覺握住他的那隻小手忽然一顫。抬起頭,他看到她臉上忽然流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她死死地盯著他的嘴,仿佛害怕裏麵會吐出什麼讓她恐懼的話語。
白歸靡心如死灰,但還是咬牙把未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洛淩,他死了。是為救我而死的。。。”
白歸靡根本不敢看瑪依努爾,即使他不看,也能知道此時她的臉色早已慘白無人色。沉默了一秒鍾,瑪依努爾轉身衝出了宮殿。身旁的王後急忙喚她:“瑪依努爾,你要去哪裏?”
“母後。。。”白歸靡發聲製止她。王後扭頭看著兒子,發現白歸靡情緒極其複雜地衝她搖頭:“母後,讓瑪依努爾去吧,否則她會瘋的。”
王後是久曆世情的人,聰慧如她,從瑪依努爾的表現上已經發現了端倪。但她不能讓瑪依努爾就此離去,這個女孩是白歸靡心愛的姑娘,是他即將明媒正娶的王妃。
仿佛是猜透了她的想法,白歸靡伸手抓住母後的手,“母後,瑪依努爾一直在騙自己。她這一去,也許夢就該醒了,我們可能還會有以後。如果不讓她去,她真的會瘋的。那時,我即使得到她的人,但再也無法得到她的心。”
王後愣了半晌,方才幽幽歎了口氣。坐到床邊,她伸手輕撫兒子憔悴的麵頰。“靡兒,但願如你所盼。”
茫茫戈壁上,一道紅色的飛影在疾馳。
三天後,不眠不食的杜丁丁終於出現在賽裏木湖邊的深穀。從安西王城到賽裏木湖邊鬼見天,八百裏之遙,她三天就趕到。
此時的戰場已經被清理過,所有的戰士屍體都被掩埋,包括匈奴敵軍。但山穀裏依然充斥著死亡的味道。
杜丁丁強忍著刺鼻的屍臭和血腥,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勘查腳下泛黑的土地,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跡。鬼見天即使是在白天也光線暗淡,濃蔭峭壁蔽日。但是杜丁丁卻渾然不顧,從白天一直搜尋到晚上。幾十裏長的山道上,隻有她一人嬌小的身影。
黑暗的山穀裏靜無一人,陰森恐怖的氣氛能把活人嚇死。可是她卻渾然不覺,一雙極其疲憊的眼睛閃爍狂熱的光芒。
她根本不相信洛淩會死去。
他是大魏鐵軍的靈魂,是戰無不勝的神話。自從十幾歲從軍以來,率領親手締造的赫赫鐵軍百戰百勝,建下戰功無數。這樣的人,怎麼會死?這樣冷酷無情的人,怎麼會死?
幾天後,終於放棄搜尋的杜丁丁走到發現洛淩盔甲的懸崖上。凝視身下暗濤洶湧的賽裏木湖,她的腦子裏沒有任何思想,任何意識。這些天裏,她沒有睡覺,山穀裏的惡臭也讓她無法吃下任何食物。現在坐在懸崖上,她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
忽然間,一個黑影出現在她身邊,問道:“你可是杜汀兒?”
這個聲音十分生硬,但有些耳熟。一時之間,她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隻是無意識地點了點頭。絲毫沒有注意到,這個名字怎會從一個陌生人的口中說出。
那個黑影仿佛籲了一口氣,又道:“你且隨我來。”說罷轉身帶頭走去。
杜丁丁仿佛中了邪一般,跟隨這個人走下懸崖。深一腳淺一腳地不知走了多久,抬眼望去,發現已經走到懸崖下方的一個位置,不遠處就是沉晦浩淼的賽裏木湖。
黑影鑽進懸崖邊的一個陰暗的岩洞,見她愣在外邊發呆,便停下腳步等她過去。
杜丁丁心底隱隱覺得有個答案在等她。終於,她鼓足勇氣邁步走進岩洞,隻見洞中一側的石台上鋪著厚厚的幹草,上麵豁然躺著一個毫無生氣的人。
曾經溫文俊朗的麵龐此時慘白如雪,閃爍動人光輝的墨瞳緊緊閉著。這個人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與其說他是個人,不如說是具屍體。
杜丁丁根本不知道她是怎樣來到洛淩的身前的。她顫抖的手撫上他沉寂的臉,隻覺手指所觸之處,如冰似雪,沒有一點溫度。而他的身上除了胸口的致命箭傷之外,另有大大小小十數道傷痕。有的是這次戰役中的新傷,肩膀上的一個傷疤卻很熟悉。正是當初在密林避險時,她為他照料好的傷口。如今已經結成暗色的傷疤。手指輕輕撫摸這個傷口,杜丁丁的麵頰不知不覺中已經遍布淚痕。
這些傷痕都被清理過,胸口的箭簇也已拔出,裹上潔淨的棉布。但裸露在外的肌膚沒有一絲血色。
她原以為黑影將她引到這裏是為了帶她來看洛淩的屍體,卻不料黑影說道:“我們找到閣主之時,他已經重傷垂危。雖然我們立刻用宸天閣至寶九葉靈芝吊住了他的性命,但這些天來,閣主仍是這樣一付不生不死的情形。”
杜丁丁欣喜若狂地問道:“他沒有死你?他還活著?”
黑影點頭道:“閣主沒死,但如果杜姑娘不能施出援手,閣主也堅持不了幾天了。”
杜丁丁立刻問道:“我可以救他?”
黑影點頭,肯定道:“有一法,隻是不知道杜姑娘可願意?”
杜丁丁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願意,要我怎樣做?”她根本想也不想這黑影為何會問她是否願意。隻要洛淩能醒過來,讓她做什麼都好。
黑影卻不說話,而是輕輕地從洛淩沒有起伏的胸口摸出一塊血紅的玉佩。正是很久以前的那個雪夜,她遺留給他的鷫鷞神佩。
黑影道:“屬下知道杜姑娘是鷫鷞神佩宿主,但不知姑娘是否知曉,鷫鷞神佩如果傾注其宿主的心頭血,就能發揮神力。不過這神力是否能救活閣主,我們卻不得而知,眼下這個情況,也隻能試一試了。而且一旦施力,姑娘自己可能會受到傷害,所以請姑娘三思後再決定。”
杜丁丁接過鷫鷞神佩,想也不想便拔下頭上束發的金簪,插向自己的心口。這個舉動無異於是在自尋死路,可是她卻顧不得這許多了。
大不了也就是跟洛淩一樣死去,兩人結伴而行,路上也會少了許多寂寞。
隻聽得一聲細響,金簪深深插入杜丁丁的心口。她隻覺胸口一陣奇異的感覺,刺痛,又像是解脫,纏繞她心頭幾日的痛楚卻仿佛鬆解了許多。隨著她拔出金簪,一縷鮮血滴落在手中的鷫鷞神佩上。與此同時,她背心處有鷫鷞胎記的地方逐漸炙熱,如一團火般在她的體內遊走,最終停留在她的心口,將金簪所刺的傷口慢慢掩蓋。
洞裏原先守著洛淩的另外幾個黑影此時也驚詫地圍攏過來,侵血的鷫鷞神佩慢慢泛出紅色熒光,幾乎把陰暗的岩洞照亮。這光芒隨著杜丁丁的意念,逐漸聚攏,像盞聚光燈一般投射在命若遊絲的洛淩身上。
仿佛是注入了生命之水,洛淩的胸口緩慢地出現微微起伏。他挺秀的峭眉蹙起,濃黑的睫毛輕抖,慢慢閃現出一絲亮光。
洛淩睜開雙眼,怔忪地凝視眼前一個身影。
似夢非夢,似醒非醒。
杜丁丁咬緊下唇,呆呆地看了他幾秒鍾,直到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