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涅槃 第三十八章 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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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處西域的龜茲王國十分富饒,但國家一向尚文不尚武,因此就國力來說並不強盛。周邊的眾多小國跟龜茲通好,但大國卻不乏覬覦之心。這其中,最具野心的莫過於侵略民族匈奴。作為草原狼族,匈奴逐草而居,人民強悍卻並不富庶。正因如此,掠奪侵略幾乎可以說是匈奴王朝的本性。
一個月前,龜茲安插在匈奴的暗探就已經將消息傳回王宮,報告匈奴已經集結兵力,準備大舉進犯龜茲。而龜茲王白遜聞訊之後哪敢怠慢,一方麵緊急調集兵力加強防禦,另一方麵已經向大魏,吐蕃等鄰國遞出國書,請求兵力相援。
這次白歸靡匆匆帶著瑪依努爾趕回王城,正是要和父王一起應對強敵。
很快,龜茲就聞知大魏的援軍已經到達邊境,擺開陣勢。龜茲王一聽大喜,但是當三王子白歸靡獲知大魏援軍的統帥姓名時,心中不禁一沉。
國事日漸危機,但後宮的女人們卻依舊無憂無慮地歡度歲月。這天,瑪依努爾睡好了美容覺,正在雪蓮的服侍下梳妝打扮,就見白歸靡邁步走了進來。
今天的白歸靡格外俊朗,他穿著一身黃色的龜茲平民服飾,棕黃的卷發垂在肩頭,臉上掛著招牌燦爛笑容。
瑪依努爾知道他是來接她去逛街參加蘇幕遮。於是連忙換好衣服跟他走出宮門。
剛剛走到街上,她便仿佛浸入了歡樂的海洋。隻見眼前的街道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所有人都是彩衣絢爛,興高采烈。
遠遠地,遊行花車慢慢行來,每輛車上都被鮮花環繞,美麗的姑娘,青年在往人群裏揮灑花瓣和美酒。而被潑灑到的人無不笑容滿麵,歡呼聲此起彼伏。
瑪依努爾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拉著白歸靡一頭紮進人群。
白歸靡被她拽得差點站不住腳,好笑地看著她孩子般的笑臉。摩肩接踵的人流在他麵前湧動,許多經過他身前的姑娘都忍不住羞澀地衝他微笑。這也難怪,雖然龜茲男子大都英俊,但白歸靡在英俊之外更有非常明朗的氣質。即使在人群中也是非常顯眼的。
可是白歸靡卻無心回應姑娘們的柔情,他的眼光隻是緊緊跟隨他身前的這個一身紅衣的少女。
瑪依努爾今天穿的依然是她最喜愛的玫瑰紅衣裙。這種顏色在中原地區是非常張揚的,但是在龜茲卻是再自然不過。她長長的卷發束成了兩股辮子,鬆鬆垂在胸前。幾縷俏皮的發絲在鬢邊拂動,寶石般的雙瞳充滿興奮笑意。由於是混血,她清秀嬌俏的相貌比一般的龜茲姑娘要柔和許多,跟龜茲人被陽光曬成麥色的皮膚不同,她的膚色白皙細膩。從外表上看,瑪依努爾隻是個普通的龜茲少女,站在色彩繽紛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不過即使有再多的龜茲美女在白歸靡身畔流連,他的眼裏卻隻有她。
逛了一上午,兩人不知不覺已是饑腸轆轆。
瑪依努爾循著香氣,迅速地找到一個烤肉攤子。白歸靡對她覓食的本領是早有領教的。果不其然,她已經第一時間躥到了一個清潔條件不敢恭維的攤子上。
根本不管他是否也跟了過來,瑪依努爾自顧自地對正在烤肉的老板大喊:“來五串烤肉。”
龜茲的烤肉和二十一世紀的烤羊肉串可不是一個概念,它是將大的肉塊穿在簽子上燒烤,每塊肉都有二兩多,焦香四溢讓人食指大動。
白歸靡把桌上的餐具細細擦拭過擺到瑪依努爾麵前。一抬頭,卻發現她正兩眼桃心地盯著人群中一個非常英俊的男子。白歸靡細細看了那人一眼確定是陌生人,心裏不知怎麼挺不是滋味。
“喂。”他把瑪依努爾的臉板正,沒好氣地說:“有什麼好看。你不是餓了嗎?還不快吃。”其實那人不過是比別人好看了一點點,她不用這麼花癡吧。
瑪依努爾瞥了他一眼,又道:“再來兩份烤饢,還要雜菜湯。快快快。”隨即又轉頭去過眼癮。
白歸靡一屁股做在她旁邊,沒好氣地說:“別給她上,我沒帶錢。”老板聞聲立刻住手,眼睛笑眯眯地盯著他倆,把他們看成了鬧別扭的小情侶。
龜茲是個多民族混居的國家,漢人雖然不是很多但也不少見。無論是經商還是通婚都有。這個攤上的老板聽見這兩個人用漢語對話,便立刻也用漢語招呼道:“兩位客官先坐下歇一會兒,小店除了烤肉,烤魚也是遠近馳名。先來兩份嚐嚐?”
白歸靡板著俊臉,一副我就是沒錢的樣子。
“小氣鬼。”瑪依努爾嘀咕了一聲,隨手擼下手腕上的一隻金鐲子放到桌上,底氣十足地大喊:“大叔,照這個份量給我上菜。你們還有什麼好吃的都搬上來。”
白歸靡又好氣又好笑地一把將金鐲子搶過來,隨即掏出銀子。
“真是怕了你了。”她還真以為他摳門不成?
隨即對老板說:“肉串上兩串就好。其他的東西一樣來一份,她眼大肚子小,嚐嚐就好了。”
瑪依努爾高高興興地開始大快朵頤,逗白歸靡是她任何時候都喜歡幹的事。尤其愛看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的無奈表情。
果不其然,她每樣東西吃了幾口就喊夠了,然後拉著他又衝向新的目標。
按說龜茲的美食她早就品嚐過,隻是蘇幕遮是一年一度的盛會,所有的好東西都彙聚過來,口味更是各種各樣,她才不會放棄這個見識各方美味的好機會呢。
街上的行人也是來自四麵八方,穿著更是各不相同。最多的當然是龜茲人,但也不乏跑來湊熱鬧的吐蕃人,漢人,匈奴人,甚至還有來自外域的波斯人。印度人,服飾千奇百怪,相貌也是各個種族都有。
瑪依努爾坐在路邊的一個台子上,笑嘻嘻地一邊吃著一支水果串,一邊看西洋景。
白歸靡看著她心滿意足的表情,心裏一片溫柔。這個女人,認識了她這麼久,怎麼總也看不夠呢?
這天直玩到黃昏,兩人才盡興而歸。
此時的蘇幕遮人群還在繼續狂歡。
一旁的酒肆二樓,一個月白色的身影正凝視著下方湧動的人流。
身邊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青年低聲說道:“王兄,天色已晚,咱們是否該離去?再晚,今夜恐怕就趕不回軍營了。”
仿佛沒有聽到一般,洛淩依舊沉默地憑欄而立,屋簷下的暗影投射在他蒼白清瘦的麵頰上,隨著樹影變幻不定。
七王洛漓又道:“咱們此番潛入安西城,如若被龜茲王知曉恐怕會引起他的疑心。待明日正式入城之後,再來逛逛也不遲。”看著王兄不語的表情,洛漓不由得很是擔心。
一年半前,洛淩曾經告了長假,不問世事,整日遊蕩在叢林之中。
等到他再回到京城之時,仿佛大病初愈一般,極是憔悴。大魏皇帝對他的滯留邊關,遲遲不歸原本震怒,但還沒等他降罪,卻意外收到了洛淩呈上的奏表。
洛淩在奏表中自請辭去所有軍職,並交上鐵軍中、右兩翼的兵權,請皇帝另派能人執掌。更出乎洛錦鴻意料的是,洛淩同時又上了一章奏折,自請去每年黃河洪災泛濫的重災地區治理水患。
堂堂一個護國大將軍居然去修水利,這簡直讓滿朝文武跌破眼鏡。大魏皇帝原以為這個心機深沉的兒子又在玩什麼花樣,遲遲沒有批複。卻不料想半月後,洛淩籌集了二十萬兩白銀上繳國庫,聲明無論誰去治理水患,這筆巨資他都無償捐獻,但隻能用作水患一項。之後,便閉門不出。
洛錦鴻心中疑惑,思來想去,最終批複了洛淩的奏表。第二天,洛淩就遠離京城趕赴黃河岸邊。這一去,就是十個月。
這十個月中,洛錦鴻安插在那裏的暗哨源源不斷地傳回消息,稟告皇帝說淩王在黃河一帶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地全力治理水患。生活上極其簡樸,不僅朝廷所發的銀兩全部用於專項,甚至將自己的俸祿也貼補進去。每日裏更是吃住在岸邊,就連身邊的很多官員都認不出他便是昔日位高權重的淩王爺。
因為耗盡心血,殫精竭慮,洛淩幾度在任上病倒。
經過十個月的努力,當年的洪汛期到來之時,雖然沿岸百姓依然受災,但是損失卻隻有往年的五分之一。而且由於事前準備充分,災民的安置十分到位,再沒有發生以往路有死骨,災民轉為匪寇的慘狀。
這一切,讓洛錦鴻對這個兒子越來越感覺奇怪。以他對這個兒子的了解,直覺告訴他事情絕沒有表麵上看起來的這麼簡單。往日的笑麵王洛淩溫文爾雅,談笑風生之間斬落政敵於馬下的事並不鮮見。正是他的這層偽裝,無論是敵人還是親人,都無從了解他真正的想法,包括身為父親的洛錦鴻。
但是現在,看著暗探奏報的洛錦鴻躊躇了。洛淩的這一切舉動極其反常又讓人無法琢磨。但又沒有一絲一毫的現象表明,洛淩的這種行為蘊含什麼陰謀詭計。
如果有陰謀,他不會放棄兵權;如果心圖不軌,他也不會遠離京城到黃河岸邊;如果想爭權奪位,他卻沒有和其他皇子有任何衝突,更不曾邀功獻媚,到他麵前爭寵。甚至在上呈給皇帝的奏章中他對自己的幾次重病隻字不提。
此時的洛淩似乎隻是大魏朝一個普通的臣子,默默地做著對百姓有益的事情。這不由得讓洛錦鴻開始重新審視這個曾讓他無比忌憚的兒子。
此次龜茲遭遇匈奴襲擊,朝中大臣紛紛請纓率軍去援。而洛錦鴻卻暗下旨意:將洛淩調離災區,讓他回朝述職。
當洛淩風塵仆仆地趕回京城時,洛錦鴻打量這個將近一年沒有出現的兒子。那日,洛淩跪在他的麵前,蒼白消瘦的臉上掩不住極度疲憊之色。但是往日深不可測的眼神中,卻顯露出一種清瑩甚至可稱得上純淨的目光。這個目光讓身為父皇的他心裏忽然一顫。
但是,洛錦鴻故意對他治理河務的功勞避而不談,反而指責他屢屢向朝中索要賑災款項,揮霍無度。麵對皇帝的叱責,洛淩卻連目光都沒有閃一下,沉默了半晌,他跪下向父皇請罪,對於所有的責難沒有一個字的解釋。隨後,洛淩自請降爵削俸,革去他淩王的封號,降為王子,並罰俸三年。之後便隱居浣碧山莊,閉門思過。
半個月後,浣碧山莊迎來大魏皇帝的聖旨:命洛淩戴罪立功,率五萬鐵軍前往龜茲救援。同時,命漓王洛漓一並前往監軍。
接到這個聖旨時,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洛淩低垂的眼睫微微地,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如今大軍已在龜茲北方的邊境嚴陣以待。明日,龜茲王將親自出城歡迎大魏援軍統帥的到來。而他,卻提前一天便裝出現在安西城內。
當初,在大魏軍隊慢慢踏入龜茲邊境時,洛淩的心裏便湧上一種難言的情緒。看見路邊的景物越來越陌生,大魏境內少見的玫瑰在這裏卻是到處盛開。路邊的龜茲少女特有的豔麗容貌總是讓他不能遏製地想起一個人。
一個他今生今世再也無法見到的,恨他的女人。
在安西城外駐紮時,洛淩就有些心不歸屬。這就是她生長的城市嗎?記得當初在深山遇險之時,她曾經說過她的父母早已亡故。如今孤身一人的她是否會回到這裏?
轉念一想,洛淩又暗嘲自己的這個想法。汀兒是鷫鷞神佩的宿主,根本不是一般的人。那日的話也可能隻是對他的應付之辭。在那個雪夜,自己親眼看見她傷心欲絕地化作流螢消失在夜空,她又怎麼會流連在凡間呢?
即使這樣,洛淩依然決定提前一天便衣進入安西城。而洛漓知道後堅決反對。但他是了解這個王兄的,所以最終結果就是洛漓反對無效。但因為實在放心不下,於是便跟隨洛淩一起入城。
沒想到時下龜茲正值蘇幕遮狂歡,安西城更是變成一個歡樂的海洋。要不是幾個人緊緊跟隨,真有可能會因此走散。
擠在參加蘇幕遮狂歡的人群中,洛淩和洛漓以及幾個侍衛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猛然間,他仿佛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清脆嗓音在喊著“大叔。”他猛然回頭,但是眼光所到之處,無數身著玫瑰紅色衣裙的龜茲少女在麵前湧過,各個麵容嬌豔,卻都不是他想要看見的那個人。
身不由己地撥開人群,他急切地往回尋找。洛漓和侍衛甚至跟不上他的腳步,很快一行人就失散了。洛漓心慌意亂地帶領幾個便衣侍衛四處尋找洛淩,卻被人群衝得越來越遠。
直至黃昏,人群漸漸散去,養精蓄銳準備參加晚上的好節目。他們才在路邊的酒肆外找到麵色疲倦的洛淩。
第二天,經過一夜的休息,恢複平靜神色的洛淩率領一支近軍,同洛漓一起出現在龜茲城外歡迎的隊列麵前。
龜茲王白遜對大魏統帥的到來表示了崇高的敬意和感激。
淩王和漓王和白遜互致國禮。歡迎儀式後,大魏貴賓被迎進了龜茲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