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涅槃 第三十六章 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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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淩在浣碧山莊住了一個月,才啟程回京。
那日,小荷跪倒在麵無表情的洛淩麵前,哭噎噎地告訴他丁丁所有反常的舉止。包括詢問自己當初被洛淩救回山莊的情形,包括她到雪地裏冰凍身軀為他退燒。
洛淩靜靜地聽著,這才明白丁丁之所以不辭而別來到浣碧山莊,並不是為了爭風吃醋而使出什麼伎倆,而是因為知曉了自己從一開始對她就別有用心的企圖。
但他絕沒有想到的是,她在知道他的叵測用心後,居然還會用這種不要命的方法舍身救他。甚至在傷心欲絕離去之際,還是將鷫鷞佩奉送到他的麵前。
這個女人究竟有多愛他?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她當初有多愛他,現在就有多恨他。
回到京城後,洛淩自請辭去所有軍職文職,然後就忽然離開了京城。
他沒有把鷫鷞佩獻給皇帝。雖然在那日丁丁離去之後,天上鷫鷞主位的金星妖異的紅暈異常璀璨,顯示鷫鷞神佩終於降臨人世。這讓所有獲悉的人欣喜若狂。可是天相顯示,鷫鷞佩宿主失去了蹤跡。傳說中記載,鷫鷞神佩麵世之後會和宿主會和,可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神佩現而宿主失的異象。因為這就意味著沒有人知道鷫鷞神佩究竟落在何方。
有趣的是,自那日起,京城中少了個位高權重的淩王爺,而京郊的雪山之中,卻多了個奇怪的獵人。
這個獵人奇怪之處在於他隻追蹤雪狐,對別的獵物卻視若無睹。每捕到一隻雪狐,就將它的毛皮硝製,然後派人送回京城近郊的浣碧山莊。
雪狐本是稀少之物,在他的追捕之下,很快就在雪山中絕跡。他卻沒有停止腳步,而是順著山勢,一直往更嚴寒的北部尋去,直追到大魏邊境。
餐風沐雪,他隻是一往無前地疾馳。他身後的侍衛無數次被他甩得差點跟不上腳步。
這種瘋狂的舉止一直延續著,直到冬去春來,山中的雪狐再無蹤跡。
三月的遼城,春意遲遲。
一個肮髒的小酒館裏,有個潦倒的男子在買醉。
月白色的外袍早已汙穢不堪。俊逸非凡的相貌遍染風霜,黑如夜色的雙瞳已被酒意渲染。隻見他仰頭又灌下一瓶酒,另一隻手卻從懷裏掏出一個物事。
那是支小巧纖長的青竹簪,一頭尖尖,另一頭拙樸地鐫有一朵蘭花。因為時隔已久,當初青翠的顏色已經有些黯淡,但由於經常被人撫摸,竹簪周身瑩潤如玉。
這是小荷從丁丁的枕下找到的。他沒有想到,經過後來那麼多的事情,她依然保留這支他在溪邊隨手削給她的竹簪。
那夜,她在溪邊嬉舞,長長卷發如瀑垂下,舞步輕盈,宛如山中精靈。
醉意朦朧中,無數個記憶碎片在腦中飛馳。
“多謝你啦,大叔”。
“你希望我怕你嗎?”
“王爺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我家裏沒人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怎樣回家。”
“王妃不喜汀兒,這裏不是我容身之地。”
“舞為心聲,如今心境不同,舞姿的神韻自然也不會相同。”
“媽媽,你為什麼不要我?”
“熟男就是。。。就是最有味道,最酷,最棒,最強大的男人。”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要求啦,我隻想讓他陪我去賞雪一下下。”
“我幹嘛要養個狐狸?狐狸味道很騷的,我隻想拿它做件披風罷了。”
“淩。。。”
“什麼名份?你是說要我做你的姬妾嗎?你想得美!”
“我什麼都不要,現在這樣就很好,真的很好。”
“我並沒有捉弄你,真的隻是想要件披風罷了。”
“你告訴我。你可以不回答,但如果你想回答,就請你誠實。在你心裏,我和紅雨哪個更重要?”
“洛淩,我隻問你一句話。當初給洛城下毒的,是不是你?”
“這便是你要的嗎?”
“給你罷。”
當初一句句有心無心的話,如今已經深鐫入骨。隻是無論他再怎樣回想,她也不會再回來。
這個女人究竟有多愛他?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她當初有多愛他,現在就有多恨他。
朦朧間,幾個身著戎裝的身影急匆匆地走進來,跪倒在他麵前。
“王爺,陛下對您的遲歸震怒非常,請您即刻隨屬下回京。”
在另外一個時空,一座神秘空曠的石殿裏,逐漸閃現出熒熒紅光。慢慢地,紅光散去,一個纖弱的身軀蜷縮在石殿冰冷的地麵上,宛如子宮裏的嬰兒。
石雕一般神秘的喇嘛走上前來,俯視著她,隨著輕歎一聲,他轉身離去。
很快,殿門口出現一個羸弱的身影。她穿著古怪的服飾,頭上長長的卷發紮成無數細小的發辮。她遲疑地走到蜷縮成一團的身影旁邊,琥珀色的眼睛裏慢慢浮現無限愛憐。
“丁丁。。。”
是誰在呼喚她?催促她強睜開困倦的雙眼?
“孩子,我是媽媽。”
丁丁霎時睜大同樣是琥珀色的大眼,不能置信地盯住眼前的這個滿麵憔悴的女人。
她是媽媽?杜丁丁驚疑不定。
應該是的,因為她們的眼睛長得如此相像。
“媽媽。。。”她的眼睛逐漸蓄滿淚水。
“你為什麼不要我?”丁丁將臉伏進女人的懷裏,緊緊摟住她的腰身,無法遏製地哭泣起來。她的眼淚和媽媽的眼淚融彙到一起,熱得灼人。仿佛從白天一直哭到深夜一般長久,疲倦至極的她終於在母親的懷裏沉沉睡去。
三月的天山,白雪巍峨。
丁丁在神廟這裏已經住了半年。
不幸的是,回到這個時空,曾經折磨她的白血病依舊存在她的體內,她一日日地消瘦下去。
瑪依努爾看著女兒慘白的麵頰,心如刀絞。
“媽媽對不起你。”無數次她抱著女兒哭泣。
丁丁卻微笑偎在媽媽懷裏,毫不在意地說:“這樣沒什麼不好。”
從母親口中,她終於得知自己出生後被遺棄的原因。
二十年前,瑪依努爾是石殿的神女。所謂的石殿神女是從極虔誠的信徒家中選出,三歲後便被送到廟中養育。凡是擔任神女的人一生隻能供奉神佛,不能有世俗的愛情。但是愛情來得如此自然,讓人根本無法抵禦。十八歲那年,蝴蝶花一般嬌嫩的瑪依努爾愛上了一個前來新疆采風的青年,他叫杜璃。
瑪依努爾背離了自己的職責,逃離石殿和他結合了,兩人在天山腳下過了段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很快,她腹中懷了身孕。在兩人欣喜地期待新生命到來之時,他卻接到母親病危的消息。
在天山腳下,瑪依努爾微笑送走丈夫。他臨別時殷殷囑咐,讓她好好保重身體。最遲半年,在第一場冬雪來臨之前,他一定會回來接她和孩子。
之後,大雪封山,瑪依努爾艱難產下一女。
但是半年過去了,杜璃杳無蹤跡。
又過了半年,杜璃還是沒有回來。
心灰意冷的瑪依努爾將未滿周歲的女兒放在孤兒院門口,絕望地斬斷情絲,重返神廟。
失去處女童貞的她無顏再擔任神女一職,所以隱姓埋名在神廟後的山中隱居起來,日日夜夜陪伴她的隻有無盡的悔和恨。
在第一次聽到母親這個故事的時候,杜丁丁就原諒了她。
如果上次來神廟時母親跟她相認,她是不會原諒母親的。但是現在的她,同樣是個為情所傷的女人。
但是,母女重逢的喜悅很快被丁丁的白血病衝淡。可悲的是,經過骨髓配型發現,她們母女的骨髓居然不配,而她的父親早已杳無蹤跡。這個結論無疑給丁丁判了死刑。
“孩子,你回去吧。”一日,瑪依努爾抱著女兒哭泣,忽然語不成聲地說道。
“回哪裏?大魏朝嗎?那裏已經沒有我留戀的人了。”丁丁淡淡地笑。
“可是你在那裏可以繼續活下去。”母親悲痛欲絕。
“活下去又能怎樣?”丁丁道。
忽然間,那個神秘的喇嘛走進石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母女。
“那裏真沒有你留戀的人了嗎?你還記得達斡爾嗎?”
丁丁猛然一驚,但很快就釋然。此時的她已經完全相信了這個喇嘛無所不知的神力。
“在那個時空,達斡爾不久後就會遭遇一場劫難,不僅是他,他所在的龜茲王國都會麵臨滅頂之災。”喇嘛神秘莫測地說。
“如果你現在回去,也許他和龜茲都能避過這一劫。”
丁丁震驚無已,對達斡爾,她一直心存感激。他當初救活了她,如兄長一般照顧她,讓她擺脫陰霾重新活了過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怎能忍心聽任他在災難中悲慘死去。
神秘喇嘛的話讓她冰凍的心逐漸撕開裂紋。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一般,喇嘛接著說道:“如果你不願見你痛恨的人,你大可以隱居起來。找個地方安度歲月。”
“可是,媽媽。如果我去了,可能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你了。”丁丁緊緊抱住媽媽,眼淚卜簌簌地滴落在她的衣袍之上。她怎能舍棄她最親的人遠去另一個時空。當初回到這個世界是被莫名的神力帶回,而這神力並不是來自於她,她無從控製。這一去,可能真的無法再回來了。
瑪依努爾麵上卻浮現笑容:“可是我知道你會健康地活著。嫁個喜歡的人,生下孩子。媽媽這一生已經毀了,我隻希望你,我唯一的女兒,平安幸福。”
此時,神秘的喇嘛啟動了咒語,石殿內漸漸湧現無邊的大雪。狂風呼嘯中,杜丁丁的身影被席卷而去。
瑪依努爾癡癡地望著女兒背影消失的方向,輕輕地問道:“神師,你為何要幫我哄騙她回去?”
喇嘛神秘微笑:“也不是完全哄騙她。龜茲確實將蒙大難,隻是沒有我說的那麼嚴重罷了。而讓她回去,真正的原因是她前緣未了。在那個時空,她是你的前身。隻有她了卻前緣,才能渡你今生的苦厄。此去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