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第十三章 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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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辰
轉眼八月,盛夏已近尾聲。空氣中時有涼意。丁丁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每年的今天她心情都不會太好。
清早,洛城特意派人來邀她傍晚過府一敘。達斡爾由於有大生意要做,早早就換上一身會客裝扮。駕著馬車送她上班後就馬上離去了。臨走時告訴她,晚上他會去城王府接她回家。
對達斡爾,丁丁隻解釋說和洛城舊日就曾相識,如今是老友重逢。達斡爾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而通過丁丁的關係,達斡爾現在也和洛城相熟,經常出入城王府。
近黃昏的時候,杜丁丁抵達了城王府。奇怪的是,洛城並沒有馬上見她,而是派了個婢女前來。
“杜姑娘,王爺請您先去更衣,請隨奴婢來。”
更衣,這是什麼規矩?
“王爺知道姑娘肯定會心生疑慮,說稍後會親自跟您解釋。請姑娘放心隨奴婢來。”
杜丁丁糊裏糊塗地跟隨婢女來到一間精致的房舍,裏麵已經有許多丫鬟等候其中。見她進來,一齊躬身行禮。然後便開始幫她更衣裝扮,杜丁丁滿心詫異,但因為洛城早打招呼,所以她隻得像個木偶一樣任她們擺布。
直到站到巨大的銅鏡前,她才驚訝地瞪大雙眼。
銅鏡裏麵,是個身著舞裙的豔妝少女。玫瑰紅色紗裙包裹她婀娜的身軀。上身是刺滿錦繡的貼身短衣,緊緊包裹住她豐滿的胸部。輕紗舞裙被一根錦緞寬帶係在腰間。纖細的腰身裸露在外,肚臍處掛有一顆璀璨的鑲鑽吊環。最讓她不敢相信的是,此時她腳上穿著的是一雙手工縫製的高跟舞鞋。
長及腰部的卷發已被散開,在身後披泄如瀑布。烏黑的鬢邊別著一朵紅寶石花。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朵妖豔的玫瑰。
杜丁丁對著鏡中的自己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並不是這身充滿異域風情的舞裙有多華貴,也不是鑲金嵌鑽的首飾有多燦爛奪目,而是因為這個造型對她是如此熟悉。因為在遙遠的前世,當她還是一個舞蹈演員時,曾經穿過一套風格極其相似的舞裙。
懵懵懂懂間,杜丁丁跟隨婢女走到王府湖邊的水榭旁。原本空曠的湖中,不知何時被搭起了一個寬闊的圓形舞台。已近黃昏的水麵上高高低低地掛起了無數的燈籠,在水麵上映出璀璨的倒影。波光粼粼,閃閃爍爍,宛如繁星。明亮的舞台一隅,盤膝坐著幾個樂師。而舞台正中,玉立著一個俊秀挺拔的黑色身影。
洛城微笑著佇立在她麵前,對她伸出一隻優美的手,看著她仿佛做夢般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杜丁丁朦朧的目光投注到洛城身上,不出所料,此時洛城穿著的正是那套她非常熟悉的,跟她舞裙相配的舞衣。他寬鬆的外袍和長褲是黑色,映襯著她的黑發。而腰間一條飄曳的玫瑰紅色錦帶,又和她的紅色舞裙相映。
洛城拉著她的手,走到舞台中央。隨著一聲西域風情,妖冶高昂的歌聲響起,舞台上奏起了那首杜丁丁在前世的記憶裏,回響過無數次的樂曲。
前世,在一個群星雲集的演唱會上,張學友演唱了這首由新疆樂曲改編的《一路上》。那晚由於女一號意外生病,為張學友擔任伴舞的正是臨時被抓來的她和程洛。電腦燈閃耀的舞台無比輝煌,她和程洛化身一對情侶在巨星身後翩翩起舞。現場的萬千歌迷如醉如癡的目光緊隨張學友,而她的眼裏隻有程洛。
玫瑰紅色的她隨程洛漆黑如夜的身影纏綿起舞,程洛的手輕攬她裸露的腰肢,刺激她的皮膚一陣陣戰栗。旋轉,擺胯,扭動,她的手從他麵頰上挑逗般曖昧撫過,像情人低吟的喘息。
尋找美夢的現場尋找力量
直到不相信世界說的謊
尋找陌生的圍牆尋找方向
直到懷念熟悉的模樣
總是在沙漠中等待海洋
尋尋覓覓總讓我們堅強
找到了一個肩膀
迷失了一雙翅膀
誰答應我們一定有答案
唱到這裏時樂曲轉為激昂高亢,一聲聲如呐喊般直擊她的心肺。張學友獨特的嗓音將這首歌唱出了曠世的哀傷,那是對未知歲月的無奈和悲哀。歌詞句句似乎在勸誡世人多一分練達和隨遇而安,而蒼涼的語調卻讓人感覺到命運無情的悲涼。
找得到或者找不到
一樣有風光可以欣賞
誰知道誰在這一路上
受了傷又會怎樣
走得快或者走得慢
一樣趕得上地老天荒
誰知道我們來這一趟
是為了找一個伴找一個伴
今夜的程洛牽著丁丁的手,在千年塵煙翻滾的今世再次起舞。這個舞台上,沒有巨星,隻有他們兩顆孤獨的靈魂在相互汲取溫暖。
一個陌生的歌者反複吟唱著這首歌,湖麵燈火波光之中,兩人再次共舞這熟悉的旋律。在程洛溫暖的懷抱裏,丁丁的心漸漸柔軟,沉迷。
不知多了多久,歌聲逐漸飄渺,停歇,最後一個舞步戛然而止,丁丁和程洛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這是當初舞蹈編導設計的最後定型動作。
程洛黝黑的眼珠凝視著情難自己的她。
“丁丁,生日快樂。”
她呼吸一窒。
“希望這個生日禮物,你喜歡。”
她的眼淚不知何時已湧出,慢慢彌漫麵頰。原來,程洛一直知道她的心意。她曾經在記憶中無數次重溫過這次共舞的點點滴滴。因為隻有那天,在那個舞台上,在那支舞裏,她才可以公然地,盡情袒露自己對他深藏許久的暗戀。
他的手輕撫上她的麵頰,修長的手指慢慢停在她玫瑰一般嬌嫩的唇邊,輕輕摸索。溫柔的眼波裏充滿不明的情緒,像是渴望,更像是寂寞。他慢慢俯下身來,吻上她顫抖的唇瓣。
簡直就像在夢裏一般,杜丁丁覺得周身似乎有微醺的酒意。讓她懵懵懂懂,不知所措。這是她的初吻,獻給了她的初戀情人。再沒有什麼比這一刻更美好。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她的身後似乎有煙花絢爛綻放。
忽然之間,一個物品墜地的聲音響起,驚醒了遠處吻在一起的兩個身影。
杜丁丁和程洛轉頭望去,看見達斡爾蒼白著臉站在湖邊的水榭之上,腳下丟著一個禮盒樣的東西。顯然,剛才的聲響就是禮盒墜地所發。
看見兩人的目光,達斡爾勉強扯出笑容,大步向他們走來。
“瑪伊努爾,生日快樂。”他道:“城王為了你的生日準備了許久,說一定會給你一個驚喜。”他的眼中的笑意裏滿是難以掩飾的失落。
杜丁丁有些羞澀,想到達斡爾看到剛才自己和洛城擁吻,頓時臉上一燒。不過很快,她就淘氣地向他伸出手:“拿來。”
“什麼?”達斡爾傻掉。
“我的生日禮物啊。”
達斡爾很無奈:“你還真是貪心。有了城王的禮物還不夠嗎?”說罷一笑,轉身回到水榭去撿起落在地上的禮盒。接著又對著身邊樹蔭下佇立許久的一個身影笑道:“王爺,咱們過去罷。”
待杜丁丁看清站在達斡爾身邊的人影,霎時覺得渾身的血液忽的一下倒流過來,琥珀色的雙眸如冰雪凝固,牢牢鎖住眼前人那雙如水黑瞳。
再也沒想到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這個已經被她刻意忽略掉許久的人會再度出現在她的麵前。
洛淩站在樹蔭下沒有動,杜丁丁感覺一雙黑瞳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她。在她的記憶裏,他的眼中流露過溫柔,微笑,高傲,嚴酷,冰冷,甚至漫不經心種種情緒,隻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情緒,讓她無從捉摸,倍感陌生。
好似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或許隻有短短幾秒,洛淩微微一笑,隨達斡爾向他們走來。
走近後,達斡爾對洛城和杜丁丁解釋道:“今天在天香閣巧遇淩王爺,他聽說我要來城王府,恰好也有事找城王爺,我們便一道而來。”
洛城忽然一笑,頗有深意地望著洛淩:“那真是太巧了。淩王兄來得正好,今日是汀兒生辰,小弟正在為她慶生。”杜丁丁聽他轉而稱她為汀兒,知道是為避免洛淩起疑心。
“汀兒。”洛城喚她:“還不過來見過你的舊主。”
一句“舊主”似冰水潑頂,讓杜丁丁一下子從夢中醒來。她暗暗咬牙,麵上卻浮出微笑。她沒有像以往那般恭敬行禮,隻是對洛淩隨意而輕慢地打招呼道:“王爺,好久不見。”以她如今的身份,自是不用再以奴婢之禮相見。杜丁丁甚至暗暗期盼洛淩因她的無禮而發怒,直接氣死他最好。
誰知洛淩卻對她的無禮視若無睹,微笑道:“舊主之稱,從此不必再提。杜姑娘如今是商界奇葩,淩早有耳聞。更何況現如今杜姑娘又是城王弟的紅顏知己。”說罷,抬手一禮。
真是老狐狸,杜丁丁暗自生氣。簡簡單單兩句話,就把她想激怒他的企圖輕鬆化解。
洛城聽罷笑道:“如此甚好。淩王兄請稍待,弟去更衣,即刻便歸。”然後轉身離去。
待洛城遠去後,洛淩道:“匆忙之中,淩未來得及備份厚禮賀杜姑娘芳辰。恰好前幾日有從外邦進獻的禮品今日帶在身邊,杜姑娘也許用得著。暫且充當賀禮,博姑娘一笑罷。”說罷對達斡爾說:“達兄弟,勞煩你請我的侍衛將禮物取來可好?”
達斡爾一笑:“小事一樁,王爺請稍等。”隨即快步往前廳而去。
水榭之上,如今隻剩洛淩和杜丁丁兩人。舞台上的樂師更是不知何時已經退下,除了他們,四周寂無一人。
洛淩微笑著望著湖麵淩波,忽道:“今夜月色,和那日山穀中頗為相似。”他轉頭微笑看她:“那夜見你在溪邊隨笛聲起舞,宛若水之精靈。今日之舞,卻妖嬈奔放,別有一番韻味。”
杜丁丁聽罷一哂,語氣中微帶嘲弄:“王爺過獎了。舞為心聲,如今心境不同,舞姿的神韻自然也不會相同。”
洛淩黑瞳望向她,不由輕歎,忽然柔聲問道:“汀兒,你可願回來?”自從認識洛淩以來,杜丁丁似乎從沒聽見他如此溫柔地和她說話。這語氣不是對待昔日的侍女,更像是對一個極其熟稔的朋友。
杜丁丁冷哼一聲:“回哪裏?淩王府嗎?讓我再去任人宰割?”她的滿腔恨意瞬時翻湧,不可抑製:“淩王府不缺冤魂,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更何況,如今我已不是昔日的杜汀兒,不必再仰人鼻息,苟且偷生。”說罷轉身,也不等洛城和達斡爾,徑自離開城王府。
洛淩凝望著杜丁丁憤然遠去的身影,卻沒有出聲叫她。
等洛城和達斡爾回來後,洛淩告知杜丁丁已經離去,自己也隨之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