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道長跳蚤似的一下跳得老高，好不容易落地後，一把抓住我的領子，扯得傷口老疼。
    “賠我八十萬兩！”
    我說：“有這麼多錢我早當你領導了。”
    芙蓉道長憋紅了臉，一時說不出話。他對著眾弟子說道：“就是這個人，他讓我們武當派受到巨大損失，大家說，要不要他賠錢？”
    眾人不說話。
    芙蓉道長又喊道：“八十萬兩一到手，你們每人都能分到五百兩，現在我再問一次，要不要他賠錢？”
    人群沸騰了，我從沒聽過如此讓大地都震動的聲音：“要！”
    不知是誰喊出了口號：“賠~~~錢，賠~~錢，賠~錢。”大家發瘋似的跟著喊：“賠錢，賠錢，賠錢……”
    芙蓉道長小人得誌，冷笑著看了我一眼，繼續發表著他的言論：“什麼叫凝聚力？這就叫凝聚力，這就叫集體的力量，這就叫人心齊，泰山移。慧飯這種行為嚴重損害了武當的形象，為武當抹黑，降低武當的品格，這種武當的蛀蟲，我們不能對他心慈手軟。”
    下麵跟著附和：“心慈手軟，心慈手軟……”
    芙蓉道長笑吟吟地盯著我看，看得我全身發毛，他說：“聽到了吧，這就叫眾怒難犯。這錢你是非賠不可了。”
    我說：“掌門，可我真沒錢啊。”
    芙蓉道長橫眉一挑，就準備出掌。下麵有個有識之士喊道：“使不得，掌門使不得。你再這麼一掌下去，他直接死翹翹了，我們找誰要錢去啊？”
    這一精辟言論博得了陣陣掌聲，大家都跟著喊：“要錢去啊，要錢去啊……”
    芙蓉道長隻得收回掌，恨恨地說：“也好，我看這樣吧，就讓慧飯一輩子替我們做牛做馬，大家覺得如何？”
    下麵的反應又激烈了，大家都在抓句子的關鍵詞跟著喊，但這次分歧比較大，有的喊“做牛”，有的喊“做馬”，又差點幹起了架。芙蓉道長忙轉移話題：“大家今天的表現都很好，都很有激情，都展現了武當的精神麵貌。我決定，大家有什麼麻煩事都可以叫慧飯去做，不麻煩的事也要叫他去做，我就想好了，以後武當的飯都讓慧飯燒。你們有什麼想法都可以直接說。”
    有個也是慧字輩的弟子跳出來說：“現在天氣變冷了，全武當的衣服都讓慧飯洗吧。”話音剛落，有個弟子搶著說：“我上個月換下的內褲還沒洗呢……”
    此時烏雲越聚越多，恰到好處地打了個閃，一個平常負責打掃廁所和倒夜壺的師弟說：“就因為慧飯這小子，我們的廁所才會臭氣熏天，領導才火大，我們才沒了八十萬兩，一切都從廁所起，就讓慧飯這孫子掃廁所吧。”
    我感到了世態的炎涼，這師弟平常受盡人欺負，所以才被推舉為掃廁所的，每次挨打都是我出麵幫他說好話，那時候他一口一個“慧飯師兄”叫得可歡了，現在卻變成“慧飯這小子”，連“慧飯這孫子”都出來了。
    最讓我們看不起的人妖慧利也竄出來了，他捏著蘭花指，輕輕叫了聲：“掌門。”
    芙蓉道長問：“你可有什麼要求？”
    慧利紅了紅臉，說：“掌門討厭死啦，人家害羞嘛。”
    連芙蓉道長也被雷了一雷，說：“但說無妨。”
    慧利低頭笑了幾聲，終於說道：“人家晚上不敢一個人睡嘛，我要慧飯抱著我睡……”
    旁邊的一個師兄聽不下去了，拿了個臉盆吐啊吐，吐著吐著吐著終於穩住了，吼道：“你惡不惡心啊！”
    慧利說：“師兄你不喜歡慧飯抱我啊，那你抱住我睡也行。”剛說完就被那師兄一掌拍暈，再把這個裝滿嘔吐物的臉盆扣在他臉上。
    我忽然對這裏的一切充滿絕望，想當初我剛進武當的時候，由於飯量特別大，師兄們見了說：“這娃子飯量真大，就叫他飯娃吧。”他們會拍拍我的頭，叫我盡量吃，放開了吃，武當絕不會讓人餓肚子。後來取道號，我直接成了“慧飯”。而這些親切的師兄弟們，卻因為發不了錢了，就對我橫眉相向，真是人心隔肚皮。
    “報告掌門！”守門弟子上氣不接下氣地過來稟告，右手揮著一封信。
    芙蓉道長接過，當眾念了出來：
    “芙蓉道長親啟：
    素聞貴派熟諳陣法，泰山壓頂陣更是名滿江湖。貧尼素愛讀破論文，亦愛破陣。故特派愛徒前來挑戰，還請不吝賜教。
    破滅師太敬上”
    讀罷，芙蓉道長冷笑：“不知死活的禿驢，貧道一定奉陪。”他又轉向眾弟子：“現在又到了捍衛武當集體榮譽的時刻了，大家必當齊心協力，讓峨眉派的小禿子吃不了兜著走。”
    “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