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漠然，抓緊我的手，不要分散了。”
    “嗯。”
    十一月初的夜晚，秋風一陣陣地吹過空蕩蕩的脖子，涼颼颼的。漠然淹沒在人群中，抓著淩亦風的手，不時地縮一下肩膀。
    為了看這個城市一年一度的煙花盛會，他們倆坐了一個小時的車來到江邊，努力地穿梭於擁擠的人群中，最後停在一個觀賞位置還算可以的地方。就這麼相互對望地站著，淡淡地微笑。
    淩亦風脫下自己的外套，給漠然披上。“我就知道你會冷，你總穿那麼少。”
    “你不冷嗎？”
    “不冷，嗬嗬。”
    漠然瘦弱的身板穿著他180個子的大外套，像個調皮的小女孩偷穿爸爸的衣服，欣喜地笑著。
    然後漠然輕輕地圈住淩亦風，“大傻蛋，都有點發抖了，還說不冷。現在這樣，暖和點沒有？”
    淩亦風傻傻的笑著，“嗯，很暖和。”
    遠處的江堤上一排排整齊幹淨的座椅，有些坐著人，有些還空著。電視上報道那裏是最佳觀賞點後，門票即使被抬到很高也一下子售空了。一些沒買到票的有錢人直接訂了商務大樓頂層的空中花園，高高的坐在那，喝著咖啡，悠閑地聊著天。
    漠然的周圍站滿了同樣清貧的一些大學生、外來打工者，他們相互地擠著，臉上有著等待喜悅的興奮。
    清冷的夜晚，漠然和淩亦風就這樣視若無人地望著彼此，微笑。融入人群中相擁著等待煙花的綻放。
    那時，淩亦風傻傻的想，就這樣一輩子也好。能看著她的笑臉，能看見她的幸福，他願意去做任何事，包括生命。
    當煙花點亮夜空的時候，頓時歡呼聲、驚歎聲響徹了整個堤壩。人開始越來越擠，一些人為了紀念紛紛把手機或者相機舉過頭頂拍攝，這樣個子矮一些的人基本隻能看到最高處的一點煙花。
    漠然也隻能踮起腳尖努力張望著。這時，身後一個有力的胳膊將漠然一下子舉到了半空中，頓時眼前豁然開朗。身邊的人都驚奇地看著他們，不遠處一個維護治安的女警察也不禁羨慕地看了一眼漠然。
    如流水般的煙花沿著江堤岸娓娓落下，稍高處不停地出現一些造型新穎的字母或者圖案的煙花，但最令漠然震撼的是身後的這個人。他什麼煙花都看不到，但還是堅持地舉著漠然輕輕地問她：“你看見了嗎？”
    一陣暖流緩緩地流過心底，融化著她冰封已久的心，這一刻內心是什麼感受漠然已經無法言語。漠然拍拍他的肩膀，問：“你不累嗎？”
    “不累。”
    “快放我下來。”
    “沒事，我真的不累。嗬嗬。”
    “……”突然喉嚨一陣哽塞，眼前的景象有一些模糊。最後漠然頓頓嗓子，說：“笨蛋，快放我下來。我不想看了，一點都不好看的。放我下來。”
    漠然一句話也沒說，隻是紅著眼眶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孩子低著頭將她的外套拉攏，然後對著她傻傻的笑著……
    ……
    
    晨霧朦朧。
    天空透著些許的蔚藍，整個城市還在安靜的熟睡中。
    何漠寒揉著惺忪的眼睛，走到客廳，正想去喚醒漠然。但當他看到陽台上的那個身影後，沉默了……
    她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衫，簡單的牛仔褲。及腰的黑發因為厚重的霧氣而略微的有點濕。她呆呆地望著窗外，微藍的晨光下安靜的街道上偶爾走過幾個行人。最後她轉過身，看見站在客廳中央的漠寒，輕輕地笑了。
    “你起來了。待會我們去買束花，再去看他，好嗎？”
    “……嗯。”
    ******
    
    當漠然捧著鮮花，看見站在墓碑前的陸璟時，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也是愣了一下。“早”
    黑色的襯衫，黑色的西服，筆直地站在那，即使微皺著眉頭，依舊氣宇軒昂。
    “你怎麼會在這裏？”
    “一直記得，所以來了。”陸璟的表情很淡。
    他當然會記得，三年前的那一天發生的事真的太多太多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束手無策。
    漠然輕輕地走過去，把懷中的天堂鳥放到碑前。
    墓的周圍被打掃的很幹淨，碑上的黑白照片看上去還很新。照片中陽光的笑臉，而今卻像把刺，紮在漠然和陸璟的心上。有那麼點眩暈，有那麼點疼痛。
    陸璟和漠寒站在漠然的身後，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言語。
    
    這時，突然走過來一個人。她麵無表情地一把拿起碑前的天堂鳥，扔了出去。
    “鄭姨？”漠寒驚訝道。
    “滾。我兒子不想看見你們。”
    
    漠然看著眼前這個，曾疼惜她如親生女兒的女人，如今卻視若仇人般怨恨地瞪著她。
    物非人非。
    短短三年，她的兩鬢已有些許的白發，眼角布滿細碎的皺紋。和三年前相比，她老了那麼多。漠然看著，心裏像翻倒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卻什麼滋味都不是。
    “鄭姨，我……”
    “啪。”
    話音未落，迎麵就是一巴掌。漠然呆愣在原地，話都說不出來。
    “何漠然，三年前我就警告過你，你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我和我兒子麵前。你害得我家變成這個樣子，還不夠嗎？”
    那如刀尖般淩厲的眼神，漠然低下頭，不敢再看一眼。隻一眼，她都承受不起。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裏，硬忍住眼淚，對她說：“對不起。”
    
    她知道這句話有多蒼白無力，可是除此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轉身，平靜地離去。然後控製不住的淚，大顆大顆地落在衣服上、鞋子上、墓地的草地上……
    
    當漠然走出墓園的時候，正準備掏出手機打給小寒。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突然停在她的身邊，車門被打開。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