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人徒步走著，一隻手牽著馬，他的樣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長得普通，穿得也普通，是那種你再見到他的時候會覺得麵熟但是他一轉身你就會把他的模樣忘得一幹二淨的人，一旦他不小心跌進人海中去，你就休想再將他從裏麵打撈出來——即使他有可能根本就在你身邊。
    另一個人，也是一個普通人，但是你見過他一麵之後，卻很難將他從記憶裏抹去，這不僅因為他在馬上的姿勢——別人都是用屁股騎馬，他是用腹部——說得更明白些，他是被橫擱在馬上的，像是小販肩頭上的褡褳，兩頭軟綿綿地蔫著，離地一點點高，晃晃悠悠，顛顛顫顫，更像一具沒骨頭的裝酒皮囊，隻不過做成了人的形狀，而事實上，他的身上也正散發出濃烈的酒氣，可惜，不是香醇宜人，而是酸臭刺鼻，他的眉十分俊朗，黑如墨，形如劍，鼻端而挺，他雖然雙目緊閉，卻依舊英氣逼人。
    安虛的眼睛盯著那匹黑駿馬，幾乎都直了——那馬相當彪悍，腿長膘肥，而那一身毛，黑得如夜色入侵，光亮柔潤得如一塊完美無瑕的天鵝絨，或是用最好絲線由最好的繡娘織就一般，實非凡馬之品，安虛的個子在川人中十分少見的高大，所以他也偏好一切和他體形相稱的物品，比如說他使的劍，比常人要長一尺，而他以前的坐騎，是申巨特意為他選用了中原馬和川馬的配種，比一般的川馬要高大許多，可惜後來因一場疾病死了，這使得他在很長一段時間相當鬱悶——他的氣宇軒昂和川馬的嬌小一對比，立刻就成了一出令人捧腹不已滑稽戲，為此他常常抱怨，眼下突然見了這樣一匹駿馬，怎叫他不垂涎三尺？
    安虛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從身邊走過，眼睛不曾離開那馬一刻。
    我突然瞟見，那馬上醉醺醺的年青人，不經意地動了動，而他藏在身下的手腕上，竟赫然露出了一圈繩索！我立刻警覺起來，拉了拉安虛，安虛也看見，他的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