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笑得如此的惡作劇，我不禁一個冷顫。
    天知道皇上的金口裏又會吐出什麼讓我害怕的玉言來。
    我怕怕啊！
    皇上微笑著開金口了：“蕭娘是，怎麼回複蕭老太爺的？要朕，幫忙嗎？”
    啊不要！
    多事！要皇上你幫忙那是越幫越忙！
    ……就為這事？
    就為這事？？
    “不用了，奴婢已回絕了。”嚴肅地。
    “那你可是個不孝女哦。”微笑的、壞壞的。
    “忠孝難兩全。”很嚴肅。
    皇上笑哈哈地點我一下：“哈哈哈，真的不用？朕原打算要同意的。……在高老莊，蕭家也算是個名門望族了，蕭老太爺想把名望擴大到朝野那可是他一生的追求啊。”
    得了吧！
    乖乖，這笑得我莫明其妙的。
    皇上誇張地先哈哈大笑幾聲，本來我不覺得有什麼事，不孝女就不孝女，可被皇上這麼一笑，笑得我莫名其妙的心事重重起來。
    蕭家是個名門望族，那是在高老莊。對朝廷來說，對皇上來說，對後宮這麼多貴族來說，蕭家隻是個小族，隻是一隻小螞蟻。……蕭家很有名麼？高老莊最有名的不是出了一個蕭家，而是出了一個出色的女婿豬八戒。
    我討厭皇上的多事，管得寬！皇家無私事，什麼事隻要經過皇帝的手，私事都變成了公事。
    ……皇上想插手我的私事了？
    怪不得朝我笑得如此的賊，原來已打好餿主意歪點子了。
    蕭老太爺的太爺在高老莊發現了這塊風水寶地，於是就傍山而建，依水而居，蕭家的發祥地給蕭家的子孫帶來了財富和名望。
    山主人丁，水主財。這在風水上是有講究的。
    在高老莊蕭家旺財，而蕭家比財更旺的就是人丁了，我的表哥堂弟數也數不清，一表三千裏的表兄弟就更多了，唯獨缺少女孩與我為伴。記憶中有這麼一個很小很小的小表妹，在蕭家生男孩太平常了，生女孩倒顯得更高興點，小表妹與我不算親厚，雖說是同族的，但畢竟不是同屋的，不親厚的原因還有，一個是年齡上的差距，一個是各自都有寵愛的兄長。
    我搜索著記憶，大約，小表妹今年剛剛成年，正趕上這一期的選秀。也虧蕭老太爺想得出，把這麼一個黃毛丫頭往皇宮裏送。敢情死了女孩子斷不了香火怎麼的，就那麼大膽地不顧一切地要用一個小女孩來發展蕭家的名望。
    為蕭家盡孝原是我的責任，可我都不知道我算是蕭家的人，還是蕭家的鬼了。……嗯，我還真沒想過這問題，我現在“人”還活著，應該是蕭家的人了。
    皇上見我沉默著想心事不搭理他，輕戳了我一下腦門，取笑道：“鑒於你這個笨丫頭無能，沒能討得朕的歡心，蕭家要送你表妹來協助你，……你們姐妹倆一起勾引朕，朕倒是很願意消受的。”說完就是一串淫啊笑浮動於空中。
    笑你個鳥！
    皇上大人笑得那個淫啊蕩啊，真想塞塊擦桌布進金口。
    姐妹雙勾？那還不把你玩死，未消受直接消費掉了。
    三月雨紛紛，四月狗發春，是啊，春天到了，誰都想和春天有個約會，既然像貓一樣在春季發情的皇上，已經打算和蕭家小表妹要約會了，還對我偷情般的發這種笑幹嘛！？
    人人都有春天，紅牡丹也有，就我沒有，我是海棠花。海棠無香，海棠徒有美姿而無香。
    ……無能？
    ……協助？
    我笑我應該接受這個事實：我之無能！
    我無能，沒給蕭家帶去榮譽，我無能，沒完成蕭老太爺的願望，蕭家決定要找人替換我了，決定要用另一個青春祭奠他們的希望了。
    說的倒是好聽，讓小表妹來協助我，其實，這皇宮，小表妹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字裏行間，就是這個命令似的口吻，哪有要協助我的商討之意。
    我歎人心之不足！在高老莊安身立命不好嗎？在山野自由自在的發展不舒服嗎？隻有走仕途，躋身政壇才能提升名望嗎？被這個壞皇帝招安了就開心了？蕭家那群不開竅的老頑固！
    為了小表妹這個唯一的蕭家女孩，我毫不猶豫地寫信回絕了蕭老太爺的決定。我說不要以協助我的名義讓小表妹進宮，因為我不需要！我過得很好！除了用我做借口，你們找任何借口任何門路我都不反對。
    別想用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的真相掩藏起來。怎麼？自以為是的堂堂蕭家掌門人，不敢直說送女人入宮其實就是想換家庭榮譽。如果真的靠裙帶發跡了，難道也不想承認是一個小女人帶領一個家族興旺發達的？
    你們有想過被你們送進宮的人的感受？嫁進宮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蕭答應在無助時心裏喊著：“請救救我！”的時候，你們可曾聽見？你們可曾了解過一個女孩的掙紮？她在臨死前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時，你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的魂魄現在在哪裏安家？生和死都得不到解釋的時候，你們有想過她的悲哀嗎？你們見過還有比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確定的更糟糕的事嗎？
    當然，以前的時日和幸福是你們蕭家給的，可未來的時日和幸福是自己爭取的。
    忍受了這麼久的煎熬也不能讓自己幸福快樂的話，是不能抱怨生活的不公平的。
    你不如別人有前途，你不如別人的家族勢力雄厚，這並不意味著生活對你不公了、你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了，這隻不過證實了你隻是個凡人，你過著凡人艱苦平實的生活而已。這隻是我們平凡的生活而已，也不用對別人抱怨的。
    我向蕭老太爺可歌可泣的追求精神致敬！我也向我做出拒絕援助的勇氣致敬！都靠自己爭取去！別指望別人，別把幸福拴在別人的身上。
    皇上見我還是一聲不吭的，就起來惡作劇的念頭。
    “朕已經篡改了你的回信，朕也叫人去打點了。”
    我猛抬頭。
    什麼？這麼缺德！我還以為就隻是偷看信件而已。
    ……所以，一個弱者的曆史就是這樣被一個強權無賴強行篡改的。
    乖乖！
    莫非是……
    我突然驚恐地想到，皇上你，莫非是想讓我做一隻被群蟻拖向公墓的活體。
    螞蟻王國的規矩的就是，死螞蟻都必須被拖入公墓。於是好事的人，把死螞蟻磨成粉撒向活蟻，沾染上死蟻氣味的活蟻被群蟻送進了公墓。你沒死又怎樣？你有死屍的氣味，你就是死的！我們隻認氣味不看真相，你會動也證明不了你是活的，所以你必須得呆到公墓裏去。
    是金子總要發光的，是死蟻總要進公墓的。
    進了公墓就是死蟻，進了皇宮就不能獨活。
    後宮裏的女人難道隻有一條路可走？皇上想把我也拖入競爭的行列？
    我抬頭凝視皇上的眼神，那個笑得奸詐的麵容裏，眼神透露的是……
    媽的！誰說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怎麼看不見窗戶！我看不透皇上的眼神，更別說是看透皇上的心靈了。不過，我從皇上的笑容裏倒看出了一點戲虐的味道。
    戲虐？
    戲虐！
    也是，無緣無故的，皇上要我一起加入競爭做什麼？宮裏有這麼多人在謀福利，不會嫌少我一個的。
    和皇上玩了這許久也該早猜到了，皇上要真把小表妹拉進宮拖死我，也不會在現在就事先告訴我了，早一聲不響地備下套子了。皇上沒必要要我加入的，他不需要多一個那樣的我，他喜歡這樣的一個我，這樣和他鬥嘴玩樂的我、這樣和他生活相處的我。
    逗我玩著呢。臭皇上！簡單事情非要複雜化的惡人！拿我的一點小事也要無限作樂的壞人！
    我凝視完畢後，狠白了一眼皇上大人，然後憋屈著一聲不吭扭頭就走。隻要記，不要氣。我的生存之道。
    沉默是弱者對強者的一種無聲反抗。皇上不但懷疑我，試探我，還幹涉我的自由生活。或許，讓我重新回到他的身邊，是看了我給蕭家的回信後的進一步試探吧。
    在皇上麵前，在蕭家麵前，在所有強權麵前，弱者的權利被損害、被侮辱，如息夫人那樣用鋒利的沉默回擊、抗爭，是我現在唯一可做的、對皇上的不滿的發泄了。
    我討厭皇上用我嚴肅思考的事來作弄我，我更討厭皇上對我的私事的過分關心。在接到蕭家的消息時，我猶豫過要不要利用皇上對我的好，讓小表妹進宮幫蕭家走上政壇，我有認真思考過的。但反複思量後，覺得犧牲我一個已經夠了，還是讓他們呆在高老莊最安全，這也算是我還蕭答應的一份情吧，是對蕭家的一種報答。
    我沉默著不理會皇上，臭著脾氣走開後，就聽見皇上在罵我臭丫頭。
    皇上罵一句“臭丫頭膽大了！”，隨後就笑開了說：“哈哈哈……傻丫頭不傻，這麼了解朕。”
    得了吧！誰還想了解你來著？
    我這是迫不得已！我吃辛吃苦就隻掙下了察言觀色這一家一當的，我還指望著這點家當過好日子呢。
    了解皇上大人是為奴為婢的必修課，你得意什麼？又不是我一個對你這麼上心。
    這是我恢複工作後第一次給皇上做，第二次做眼操已是一個月後的事了。已是過了春節，又過了元宵，還過了……
    春節到了皇上忙著祭拜。在一聲聲的爆竹聲中，祭拜了天地，祭拜了神靈，還要祭拜祖廟，為皇朝祈福，為百姓祈福。被爆竹送走了一天又一天，接著就是元宵節了，做皇帝的也受累，一年苦到頭。
    從除夕開始就其樂融融，歌舞升平，鶯聲燕語的直到大鬧元宵，做皇帝的真享受，一年樂到頭。
    過了元宵就少了樂嗬了，普通百姓的普通生活又開始，而皇上的樂嗬事也開始了，因為又一批美麗的新娘要進宮了。
    做皇上有豔福啊，夜夜換新娘，天天做新郎。
    我提醒皇上要保重身體，為國為民莫把身體弄空了。
    皇上笑答：色既是空，空即是色。
    哈！果然，正宗的炎‘黃’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