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惹過誰了，一個個都給我死人臉看。
    死相！灰頭土臉冷若冰霜的死相！我是看著死人臉，踏著死屍穿越過來的，還怕你們幾張活死人的臉麼？
    都裝聾作啞吧，我不在乎，把我孤立吧，我無所謂。我還落了個清靜呢，少了是非更好！
    ……人不怕寂寞，但怕被孤立，他們這個樣子，其實我也很不開心，我不知道我假裝的不在乎還能讓我走多遠？
    我天天一聲不響地吃著殘羹剩飯，皇上大人吃剩下的，天天打地鋪睡硬床，是龍床邊的那塊地毯。
    皇上去寵幸了，我也要睡地毯上，因為皇上寵幸完了會回來睡，回來後一定要看到我像小貓一樣地卷在地毯上睡著等他。
    當我是寵物啊？……哎！不提了，毛病深深深幾許！
    有次我開溜，偷偷溜回西院和小紅溫存去了，我也需要慰籍的。
    皇上在冷貴妃處落床，按理是不會回來的，我就篤定和小紅聊著姐妹的知心話，也說三道四地說說宮裏的緋聞八卦，正起勁著呢，我被侍衛大哥一把抓起，像拎小狗小貓似的，一路飛簷走壁地拎回到了地毯上。
    我跪在龍床邊，皇上坐在龍床上，陰著張臭臉，敢情沒把冷貴妃捂熱拿我出氣來了。皇上臭了好一會還不解臭，隨手抓起床上的軟墊又仍了我滿頭滿腦，末了還治我個擅離職守罪。
    你說好玩吧，新鮮！
    ……擅離職守？我的職責是守著一塊地毯？毛病深深！反正最近我的罪名在翻倍的增加，多一罪少一罪也無所謂，債多不愁！隻要不是死罪，大不了把我弄到刷馬桶倒夜壺去，我就比皇上你更臭了。
    那次以後，皇上在去別宮臨幸前都會在地毯上先仍好枕頭。哎，毛病這麼深也不去治，胡哥哥是怎麼請的脈，誤君將會誤國啊。
    晚上是隻貓，白天我也什麼事都不用幹，就跟著皇上大人屁股後頭，除了皇上不在後宮，其他時間我都得杵著等著做答應。
    隻要娘娘隨口吩咐一句，隻要皇上默認三秒鍾，我就爽快答應，我是老答應嘛，不能說“不”，我隻能不折不扣地去完成的。說起來是不用幹活的，其實幹的比多還多。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杆秤，都會掂量掂量斤兩拿自己與別人比較一番，能惹的就惹，惹不起的就躲。她們最近從皇上的態度中掂量出我這個紅人已脫色不少，顏色黯淡了許多，似乎可以再乘勝追擊，讓我變成無聲黑白，目的就是把我放送到千裏之外，別礙她們的眼。
    可我，礙她們的眼了麼？有我無我還不是一個樣，我都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擔心哪天被皇上做掉，認為我不必存在了。
    我如此落魄了？難道？……我真的像一隻落了毛的母雞嗎？我真的已不堪到如此了？
    糟糠夫妻，互不相棄。
    ……皇上！你別惹我！再惹我，我就主動出擊了，別怪我不糟糠。
    敢惹我這紅人的，我可以先定義為不長眼。誰不知道在避暑那會我是出盡了風頭，享盡了風光。
    可現在情況會如此不妙，不是一個兩個的不長眼，而是全體不長眼，這種嚴重程度如果我還看不明白的話，那我不僅是不長眼，我還是缺心眼的。
    這種整齊的不長眼狀況很明顯的是有人在暗中指使，而皇上是在縱容這不長眼之風蔓延的。其實隻要皇上變一變他臉上的溫度，所有不長眼的都有程亮的眼睛，不用滴眼液照樣“明眼照人”
    我不怪別人，所以我要怪皇上是他在惹我了。先受著吧，我現在還承受得住。
    “蛾子你在想什麼？”我見蛾子坐在窗前發呆。
    “啊！”蛾子拍拍心口：“答應姐幹嘛嚇唬人啊？……答應姐怎麼沒侍候在皇上身邊？”
    “我來拿麵脂，修容娘娘聽說我手藝好，要我給她做麵部操。”
    “這是皇上一個人獨自享受的，麵脂也隻有皇上一個人能用的，皇上怎會同意？”蛾子吃驚的地問。
    也難怪蛾子會吃驚，麵脂是皇上命胡驕特製的，就是為了更好更舒服地享受我的按摩，麵脂裏加了不少去疲勞護龍顏等中藥，名貴，藥材好藥才好。
    “同意，當然同意，皇上他默認了。我還多等了他三秒，結果皇上還是默認了。……”我看蛾子似有不快，“……蛾子，是不是梔子提升了，你，心裏有疙瘩？”
    “梔子姐聰明，應該提升的，隻是，我……，哎呀，我不能跟答應姐說話的，答應姐走吧，我不理你的。”
    傻丫頭，不理就不理。我擔心地回看了一眼蛾子，拿著麵脂走出寢宮。
    梔子倒是挺機靈的，能被皇上看中接替我的工作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在皇上身邊許多年了，如果沒有我被皇上破格降價，我還是小主子，我還過我平趣的生活，而梔子也早該是小主子了。
    最難得的是，梔子還有點才學，寫得一手好字。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梔子有這方麵的才能，可見家裏人是對梔子有期望的，有過精心培養的。
    女子無才便是德，狗屁！三代不讀書，全家都是豬。語言文字就是人和動物的最大區別。
    我走出殿門才幾步，小全子就匆匆地迎麵而來。
    “答應姐，答應姐，……”
    我走近小全子，我越過小全子，我不搭理小全子，我繼續往前走，我不停下我的腳步。……德行！不是都不理我麼，我也不理你們，誰還稀罕了！不理！
    小全子慢跑幾步攔在我的前頭。
    嘿！嗨！嗨！小太監你張著雙臂攔一個妙齡女子做什麼，是想弄出個緋聞出來是吧。
    “答應姐，皇上現在在婕妤娘娘處。”
    皇上有空就到各個女生宿舍去串門，他去了王婕妤的寢室怎麼了？有什麼稀奇的，我不解：“那怎樣？皇上要我給修容娘娘修容去。”
    “答應姐真不開竅，答應姐是侍候皇上的，又不是侍候娘娘的，皇上已離開修容娘娘到婕妤娘娘處了，當然是不用再去伺候修容娘娘了。答應姐快去吧，皇上等著呢。”
    小太監撒謊不打草稿，皇上等我幹嘛？他和自己的女人調啊情都來不及呢。
    無聊不無聊，老喜歡讓我跑東跑西。
    我到的時候，皇上和王婕妤已打得火熱了。我就知道，皇上是等我來當觀眾，看他的傾情演出。我是不介意看真人秀的，反正我已是個‘A’片大王了嘛，這種戲碼常演常新的，讓我看幾遍都無所謂。
    婕妤娘娘你幹嘛不繼續？皇上你幹嘛要停止？
    “有點口渴，倒杯茶來。”
    新鮮，打口水戰也會口渴，皇上你怎麼這麼吝嗇，沒給婕妤娘娘供應龍涎？
    滴答，滴答，滴答，時間到，我在心裏默數了三秒，皇上沒反應就是默認了。
    “娘娘稍等，奴婢這就去。”有我在的地方就沒有其他宮女要幹的活了。
    我把茶杯遞到王婕妤的手上，王婕妤拿起茶杯不喝，盯著我的手看了幾秒。“聽說蕭答應的手很是靈巧，可否給本娘娘也展現一番啊？”
    今天怎麼了？都盯上我的手藝了。……獨家秘訣，做男不做女。不過時代不同了，隻要男的答應了，女的我也做了，不分男女全做。
    滴答，滴答，滴答，時間到！
    “承蒙娘娘看得起，奴婢回去拿了麵脂就給娘娘做。”我施了個告退的禮。
    走了一圈回來，蛾子還在鬱悶中，真是無言了。把尿的機會落空了這麼受打擊？皇上也真是無情，都讓這麼多女人見過了他不同風情的“鳥姿”了，不差蛾子一個的，可，還偏讓牽掛的蛾子失望了。
    ……蛾子鬱悶的原因，是不是因為蛾子要移情別戀了？梔子升級讓蛾子看到了希望，知道和胡驕是不可能的，就把目標鎖定在了皇上身上？
    聽說一個人對某種事執著的話，會迷失自己的本性，會在心裏埋下心魔的。我要開解開解蛾子，執著胡驕的感情還有一種等待的希望，執著皇上可不是一件好事，皇上他不是一隻“好鳥”，該放就放，免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腎樣樣都出毛病。
    蛾子你發呆這麼久，到底是在想什麼呢？……唉，所有人的心思我都猜不透，我也不適應這種隻圍著一個男人轉的皇宮生活。女人太多的地方就是麻煩！
    我走出殿門沒幾步，迎麵又碰上匆匆而來的小全子。
    “答應姐，充媛娘娘身體微恙，皇上去探望了。”
    知道了，婕妤娘娘不用去伺候了，改伺候充媛娘娘了。我把麵脂放回原處，趕往皇上所在的充媛娘娘處。
    充媛娘娘身體微恙又不是頭一天，陸陸續續也拖了半月了，況且是微恙，又不是大病，再說了，這些娘娘們哪一個沒微恙過？就是沒微恙也要裝一點微恙出來，女人弱一點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能讓男人多愛憐哀憐。
    充媛娘娘頭一天回報皇上說微恙時，也不見皇上怎麼上心的，隻吩咐人送去一些慰問品，今天怎麼突然想起要親自去慰問了？而且還是從婕妤娘娘處趕過去的。不懂！
    我進到內室就見溫馨的場麵，一對愛人頭碰頭地低語著，充媛娘娘麵帶嬌羞，是不是病的緣故，看起來臉色特別的紅潤，似乎在發低燒，而皇上呢，正溫情地握著充媛的手噓寒問暖著……
    皇上趕場子不累，腿多，有轎車，所以才能如此照顧周全。
    我沒敢打擾，悄悄地靜候一邊。杵了沒一會兒，他們倆都發現了我似的，齊齊往我身上滴溜。皇上是老眼神老態度，似注目似無視，充媛娘娘是好奇地把我滴溜個遍，最後……
    最後，充媛娘娘也盯上我的紅酥手了。
    今天，娘娘們是不是開會討論過，一致決定要從我的手入手。
    滴答，滴答，滴答，時間到！歐凱，我願意竭誠為娘娘們服務。
    我匆匆地趕回去，拿著麵脂還在想，要不要以後兜裏隨時準備著麵脂，提高了工作效率，也省得來回的折騰，迎麵就看見小全子匆匆而來的身影。小太監今天也倍兒的辛苦，專做攔路截擊我的事。
    他的媽的，別說皇上又換地方了！
    我原地立定，等著小全子靠近。……果然！果然！
    “答應姐不用去了，皇上現在在禦書房裏。”
    我氣呼呼地把麵脂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呼哧呼哧著。當我是複讀機啊，讓我重複地在一條路上來了又回，回了又來。
    “答應姐，答應姐……”
    別叫了！都已經嗝屁了，還叫魂那！抽什麼瘋啊？沒這麼糟踐人的。我可以答應做任何我能做的，可別做了取消做了取消的讓我自轉作弄人。
    皇上你今天真的惹到我了！
    禦書房裏，我瞪著杏眼，精神抖擻地佇立著，我是打不垮的！來吧！
    梔子在給皇上磨墨，抬頭笑咪咪地看我一眼，向我使了個眼色又朝皇上的方向呶呶嘴。
    我有點看不明白梔子的意思？我也看不見皇上低頭正在寫些什麼？我正想靠近梔子的耳朵，打聽梔子給我的眼色裏都是些什麼內容，皇上突然說話了：“報一下。”
    皇上把他低頭寫好的東西往旁邊挪，放置在我能看見的空檔上，可我那會沒在意，隻顧想梔子打眼色的事了。
    梔子又向我使了個眼色。這次我知道了，皇上在對我說話。
    ……新鮮！皇上是在對我說話？皇上還會對我開口說話？
    呃？抱一下？抱誰？
    我環視一圈書房裏的宮女丫頭，還有小太監和老太監，抱一下宮女姐妹沒關係，抱太監有點為難我了：“皇上，……都，都要抱嗎？”
    皇上好像有點氣惱地看著我說：“全都報一遍。”
    都抱就都抱，我也不虧。
    我走到植物園裏，挨個的一個一個的抱過來，她們有點不知所措的任由我抱。別介，我也是奉了莫名其妙的皇命的，多擔待，別怕，我隻輕輕的抱一下。
    輪到小全子了，小全子退後兩步，嗯，這個算了，輪到福泉大爺了，福泉也驚恐地後退，嗯，這個更算了。
    我抱了一下皇上身邊的梔子後，站回原地，發現皇上張著嘴，一幅我得了傳染病似的，斜身避著我的樣子；和我得了絕症似的，驚訝地看著我。
    “回皇上，奴婢都抱一遍了。”不讓我抱的兩個太監不算。
    聽我說完沒幾秒，皇上突然爆發出一陣不可遏製的笑聲。
    皇上笑著，喘了一口氣後，邊笑邊說：“你還沒抱過朕，哈哈，來，抱朕一下，哈哈……”
    神經！又抽風了！
    皇上笑完後，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張紙，揉成一團：“朕讓你報一下這裏的東西，看還有沒有你需要的，而朕遺漏寫了。……看你這麼傻，西院的東西不用添置了，置辦齊了也不會用。……梔子，燒了它，……白費了朕的心。”
    梔子把那張讓我報一遍的紙丟到了香爐裏，我至今都不知道皇上在那上頭都寫了一些什麼我需要的東西。
    ……損失太慘了！
    不過，一笑泯恩仇。
    那天以後皇上對我的態度有所改變，偶爾也對我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