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小煙一如既往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總是要經過河岸那長長的堤壩，每每那個時候，小煙望著那片雲裏霧裏一般的山巒總是會不自禁地陶醉其間。變幻的雲總是出其不意地擺弄出各種形狀，小煙經常會看著看著就坐了下來。
    而此刻也依舊如此。
    小煙十二歲了，一直在這個小鎮裏生活著，今年剛剛升入中學，中學的學校和以前的學校在同一條線上，所以回家的路也是一樣的。這條路小煙走了六年多。這條路小煙還要繼續走上六年。
    環顧一圈下來，周圍都被大山包圍著。小煙並不想出去，反而覺得這裏很好，很安靜，很恬淡，很自由。
    遠處的一座山與旁邊那座山之間有塊平地，很大很寬敞。那裏還有一座房子，簡陋卻不破舊。屋外是漫漫的野草，屋旁有一顆大樹。
    小煙的視力很好，把它看得一清二楚。十幾年來，小煙一直這麼看著它，看它祥和地好似不在人間。
    也許那就是所謂的夢想鄉，小煙心裏的烏托邦。
    其實小煙很想來一次長途跋涉，然後慢慢地接近它。但是小煙又怕這隻是幻境，越接近它越消失。
    就這樣一直翹首以盼地，小煙吃吃地笑了。
    “你在笑什麼呀？”
    小煙回過神，看見眼前的少年。淘氣的模樣，田野裏長出來的農家人特有的明媚，少年爽朗的樣子讓小煙不知所措。
    “我……我隻是在看那裏。”小煙指著烏托邦的方向。
    “哦，那裏呀，我去過。”少年看著那個方向，狡黠地笑道。
    “咦？你真的去過！怎麼樣？怎麼樣？”小煙迫不及待了。
    “不告訴你。”少年故意賣了關子跑走了。
    “誒？”小煙望著那個飛速離去的背影，失落無比。
    那個剪影在小煙的心頭一直揮之不去。小煙很想知道，但是卻再也沒遇見那個淘氣的少年。
    六年的時間揮手而過，小煙終於還是走出了這裏。若要在這個社會裏成長，又怎能輕易回的去。車水馬龍的都市裏，城市的烏煙瘴氣同樣讓遠方的建築若有若無，卻不是小煙喜歡的那種感覺。
    在大學的老鄉會裏，小煙認識了名叫楊暢的男生。於是接下來的寒暑假，楊暢總是邀小煙一起回家，而小煙總是欣然同行。
    大二的寒假，他們一起路過了那個河岸，小煙不由得駐足望去。什麼都沒變化，還是那屋子，還是那大樹，還是那野草。
    “你很喜歡那裏麼？”楊暢輕輕地問。
    “是的。就像夢一樣神奇的地方，十幾年了一直是那個樣子，我總是很好奇和神往。”
    “我去過那裏呢。”
    “咦？”毫無疑問的驚訝。
    “很久了呢。”楊暢狡黠地笑，“但是不告訴你。”
    怔怔地，看著楊暢的背影，有那一刻，小煙懷疑昔日少年的背影和他重疊在了一起。
    接下來的大學時光裏，小煙莫名地喜歡上楊暢，說不清楚的喜歡。楊暢長得鄰家男孩的模樣，對待人總是很親和的樣子。
    小煙漸漸地變得喜歡盯著楊暢的背影看，好友總是嘲笑說她戀愛了，小煙也不置可否。時間久了，自然而然的，大家就把他們撮合到了一起，而當事人雙方竟然都沒有異議。
    直到畢業。
    小煙想回去，但楊暢不想。小煙懷戀那一個她心裏的烏托邦，但楊暢留戀城市的喧囂。
    然後，楊暢娓娓道來：
    說那一年的少年因為好玩，騙她說他去過。
    說那一年的寒假，因為不忍，繼續這個謊言。
    *
    小煙回到了那個地方，依然地站在河岸堤上。天空有灰色的雲在飄動，厚重的水汽讓空氣變得迷蒙。幾年的時光裏，視力已經不複當初。小煙摘下眼鏡，遠遠看著那一片烏托邦，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