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成帶著阿呆回去的時候，出乎意料的，林忘沒有命令人把這隻雜種狗扔出去。他定定地盯著林成看了很久，然後麵無表情地說：“不要讓這隻狗，妨礙到你完成任務。”幼小的林成仰著頭看著老板，良久，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第一次任務完成之後，又是無止境的殺戮。
    習慣了鮮血的味道，林成覺得自己就像是荒野的禿鷹，無論怎樣厭惡這令人幹嘔的血腥味，卻依然要以惡臭的屍體為食。不得不接受的命運，既然無法改變，就安然接受吧。
    柳岩常常和林成搭檔殺人。林忘曾經說過，柳岩是罌粟，看起來無害，但致命。這是林忘唯一一次誇獎旗下的殺手。
    林忘說這話的時候，柳岩彎了彎眼睛，笑了一下。殺人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表情，臉上始終是溫柔的笑意，即使白皙的皮膚上濺著熱騰騰的血。不否認，柳岩擁有一張魅惑的臉孔，細長的桃花眼，喜歡挑起眼睛看人，風情萬種。鼻子高挺，薄唇如翼。他身材纖細，一米七八的身高，手指纖長。總穿著黑色的中山裝，右耳穿一枚十字架吊墜。他的頭發是微帶褐色的柔軟，用一根細繩綁在腦後，每當殺人的時候細繩散開，發絲發揚，唯美的殺人場麵。柳岩總是很自戀地對林成說：“成成，你看我，殺人的時候帥不帥？”
    柳岩還有個特點，臉皮特厚，無論林成怎麼不理不睬他，他總是橡皮糖一樣粘過來柔聲喚道：“成成，成成……”
    每當這時，林成麵無表情的死人臉總是不易察覺地抽搐幾下。成成，惡寒。
    不過，林成感激柳岩，因為柳岩總幫助他照顧阿呆。阿呆名副其實，是一隻笨狗。好幾次差點被別人當狗肉火鍋給煮了。可它完全沒有防備的自覺性。每次見到漂亮的美眉或者帥哥，總是傻乎乎地跑上前去討好地扯別人的褲腿或伸出水乎乎的舌頭舔別人的腿或者手。
    傻狗有傻福，居然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林成覺得它真是福大命大。又或許，冥冥之中，歐陽雪蓮，在護佑著它吧。阿呆，真是幸福呢。
    用柳岩的話說，就是：“成成，你要是下輩子成了一隻狗，肯定比阿呆帥多了，你肯定是一隻勾引無數隻母狗的超級種狗。”
    被林成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後，柳岩立刻消聲，無辜地眯著桃花眼媚笑。一邊撫摸著阿呆的腦袋。阿呆配合地仰起頭，舒服地汪汪叫上兩聲。
    然而柳岩還是死掉了。死前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林成，桃花眼黯淡：“成，抱緊我。”
    林成不知道那一場殺戮中自己殺掉了多少人，滿地都是惡心的屍體，血滲透了地麵。那個開槍殺死柳岩的人被他用刀剁碎，粉身碎骨！挫骨揚灰！
    他恨柳岩，總是讓他欠他的情。每次任務，柳岩總是選最危險的事項，他揚著細眉驕傲地說：“出風頭的事怎麼能讓成成搶了先，這是我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柳岩露臉的時候。”每次自己受傷的時候，柳岩就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他，桃花眼紅了一圈。阿呆幾次被人掠走，柳岩總是不動聲色地把它找回來，然後側著身斜斜地看著林成說：“大官人，要怎麼謝我，以身相許吧！”
    而這次，他又欠了柳岩一條命，又欠了這個厚臉皮一條命。
    那是十七歲的時候，林家終於滅了歐陽滿門。然而代價就是最有潛力的殺手死掉了。柳岩死掉了。柳岩死掉了……
    他抱著柳岩的屍體一步一步挪到公寓的天台。身上的血緩緩地流著。他記得，五歲的時候，柳岩指著天和他說過：“你看，天空身上也沾滿了血跡，它也是個殺手。做殺手也沒什麼不好。我們要努力活著。我阿媽說過，死時很痛苦的事情。”
    死是很痛苦的事情，那你為什麼要幫我當那一槍，你就想讓我欠你，是不是。從小，你就是這麼惡劣的人……
    林成帶著柳岩看了一下午的天空，直到他失血過多，暈倒在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