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作為人家冒牌父親應該盡的義務，我還是決定去那個我最討厭的八維空間看一看我那還在昏迷中的兒子。去靈魂界最大的麻煩就是，我要動一動那懶在無聲軒的軀體。靈魂界的能量場太強大，我需要物質身體的幫助才能抵抗那強大的壓力。所有的那些天使都是進不來的。能夠有幸做客靈魂界的，除了我，就是我的那個麻煩兒子，艾陊涅。也隻有在這裏，能量場被壓力封在軀體裏，我才能跟Lucifer以外的人接近。
    靈魂界的昏暗和陰冷還是那麼令我討厭。我順了順長到腰際的紅發，整理了一下白袍和腰間的黑色帶子。
    艾陊涅躺在舍希那幻化出來的一個長榻上。黑色的長發散亂。身上被能量流劃出的傷口正在通過舍希那的能量慢慢愈合。
    “父親。”舍希那低沉的聲音，是靈魂界超脫和清冷的最佳標誌。那個浮在八維空間的橢圓形深藍色水晶體，從我把它安放在這裏起，就一直默默孤獨的履行著我賦予它的使命。我慶幸當初自己英明的把它設定為一個機器。如果是真正的意識體，它恐怕要重蹈我億萬年前的覆轍，孤獨的品嚐寂寞的苦果。
    “舍希那，我好久沒有來看過你了，近來一切還好嗎？”億萬年前的回憶讓我對舍希那無比同情，對它說的話，充滿了那些它不能理解的感情。
    舍希那愣了一會兒，分析我的話，“父親交代的指令都已經完成。沒有任何出入。”
    “我問的不是那些任務。。。”我歎氣，“算了，說說艾陊涅的傷勢吧。”
    “兄長的傷勢不太嚴重。八維空間的時間，3個小時後痊愈。”
    “舍希那，那些天使們是不知道，但是你的程序應該很清楚艾陊涅不是你的兄長。”如果真的要這樣計算，那我才應該是這小子的兄長而不是父親。
    “舍希那的程序默認您為父親。艾陊涅是父神的神子。所以，邏輯推理結果是，艾陊涅是舍希那的兄長。”舍希那那近乎於機器化的低沉聲音裏麵沒有任何親情的影子，隻是單純的邏輯關係。
    “隨你。”我坐在榻邊，順手理了理我那叛逆期的兒子的黑發，露出好看的俊臉一張。我這個所謂的兒子生得獨特但絲毫不減他的英俊。在暗光城，他是唯一一個黑色瞳孔的意識體。那份獨特可能源於他特殊的神的身份。見過我的Lucifer說，單純論長相，我們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父子。
    這小子在昏迷狀態中也不安穩。緊鎖的眉間有我從沒見過的焦慮。原來是長大了呀！突然有了為人父的感慨。他正在經曆怎樣的情感掙紮呢？我尊重別人的自由和隱私，所以不會用能力去讀自己‘兒子’的心。相信他應該能處理好。同我等同的神一樣的存在，這種事情再擺不平，他就真是遜，不是我兒子。
    “父親，艾陊涅這次的行動不合常理。”
    “你的分析報告。”我沒有抬眼看舍希那，目光緊縮在艾陊涅慘白的臉上。這小子平日裏就是個小白臉。受了傷，在黑發的映襯下，就愈發顯得蒼白。他的五官較我顯得更秀氣些。可能是因為心思本來就比我多而細致。清瘦的身體掩藏著連我也要正視的能量。好看的皮相加上尊貴的地位，他已經成為暗光城最受矚目的對象。在看不到最高領導，也就是我的麵目的時候，天使們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這位最有潛力的神身上。而我的這個兒子說來也是奇怪，從沒有像同樣受寵的Lucifer一樣風流成性，到處留情。他的私生活據說清白的比白紙清水更甚。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我這個漸漸成熟的兒子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艾陊涅是四維物質界的神。他完全可以通過他的力量事前預測到事態的嚴重程度。他的行為不合邏輯。”
    “你是說，按照常理，他應該先向我請求幫助而不是帶了Michael他們去涉險嗎？”我皺眉。這小子絕對沒有愚蠢到因為年輕一時意氣逞英雄的地步。所謂知子莫若父，他這麼做，絕對是有他自己的目的。隻是，他因為自己的目的而讓我的天使們涉險，害的Michael差點兒重傷或送命，我不喜歡。
    “根據邏輯分析，如果他受傷或者Michael涉險，您或Lucifer大人會有所行動。如果以您平常的懶散性格，結果之一是Lucifer大人苦戰，然後回去同您交涉。如果他受傷而您有所動作，您就必須要送他來靈魂界療傷，動用我的力量。”
    我沉默。艾陊涅還沒有來過靈魂界。他可以在靈魂界自由移動不受傷害，但是他對於能量的運用還不到揮灑自如的地步。他沒有分裂之前的記憶，當然也就不如擁有億萬年運用能量經驗的我。沒有能量的集中爆發和有效控製，他無論如何也穿不過意識界與靈魂界之間的能量亂流場。
    他為什麼這麼想見到舍希那？對於我對舍希那的控製就這麼在意？甚至到了不惜犧牲自己和我的一個天使小隊的地步？不管他計劃了什麼，艾陊涅再也不是億年前用崇拜的眼光看著我的孩子了。我的艾陊涅，他的意識正在逐步成熟，快到了我都沒來得及反應的地步。一個成熟的同我等同的神的意識體，對於我安逸的生活來講意味著最大的麻煩和威脅。
    我許久不曾動過的嘴角上揚了。我雖然不喜歡麻煩，但更痛恨無聊。有對手，遊戲會比較好玩兒。對手是我‘兒子’，我當然會手下留情，至於結果？我還是那句話，我任性的本錢是我的能力。
    “他的這些動作對於平衡有沒有影響？”我變成那個負責任的神，關心起我最痛恨的平衡。
    “沒有影響。他正在成熟。一個成熟的神的意識體，會是平衡您的最佳方式。”舍希那看來並沒有預測到以及警報，否則他會建議我大義滅親。“但是，父親，您的話也不和邏輯。”
    “哦？”我示意他說下去。
    “您的能力是無所不知，您的預見應該比我的測算更精確。”
    “舍希那，這個問題我用你的話回答你，‘關心則亂’。他是我兒子，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我的能力來看穿他。這是對於同等地位的意識體的尊重。原則性問題。”我不會告訴舍希那，如果看穿了，一切就無聊了。舍希那的任務是維持平衡。如果讓他測算到我有破壞平衡的意識，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啟動那終極程序。毀掉三界需要我的最終確認；但是，毀掉靈魂界這種‘小事兒’，他有行動自主權。到時候，我就又有麻煩了。
    “原則就像程序嗎？”
    “是的，原則就是人給自己設置的程序。”作為神，我的原則大多數時候都被扭曲然後強加給人，禁錮他們的意識體。這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我真為自己鳴不平，我是多崇尚自由的一個神，卻被蒙上了獨裁者的陰影。
    艾陊涅的眼皮和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囈語。我聽不清這孩子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說了什麼。
    “離他清醒，還有多長時間？”
    “回父親，還有大約2分鍾。您要回去了嗎？”看來舍希那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在乎我的。
    “嗯。”我的心事很重，“等他醒來，回答他會問你的問題。但是不要說出我們的真實關係以及一切與你是智能核心處理器有關的信息。”既然要遊戲，那就先要有些潛規則。至於我這個笨‘兒子’能不能找到規則中的漏洞和不和邏輯的地方，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是為了平衡嗎？”
    “舍希那，今天你很多話。”我不悅。不喜歡被一個機器質疑自己的目的，“他還不成熟，過早的給他神的待遇會破壞原本的平衡。等他能獨立來你麵前的時候，你要說什麼與我無關。”
    “知道了，父親。”舍希那顯然是想再多問一些什麼。但是，對於我本性的計算肯定得出了結論，他問什麼，都是無果，反而會惹怒我。想來一個機器也開始懂得‘察言觀色’，舍希那的智能化又進了一級。我沒事兒應該多來這裏陪陪他了。
    “父親。。。。”昏迷中的艾陊涅突然清晰的說出這樣嚇不死人嚇死神的話，一隻手抓住了剛剛起身的我的衣角。
    我大驚，慌忙甩開他，以八維的超光速瞬間移動回我暗光城的居所。
    那顫抖抖的一聲父親，裏麵分明包含的是神和天使最大的區別：天使們沒事可以愛來愛去；而作為神，感情就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感情會破壞平衡。沒有平衡，就沒有這一切。我需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