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迷失的晚霞
    靳仁這頓飯吃的並不好，開始時為朵三擔心，後來見朵三對少年的隱隱一笑，頓時覺得心裏有些酸澀。
    付畢帳，靳仁率先走出了客棧，朵三見狀趕緊跟過去。
    拉拉靳仁的袖子，靳仁並不睬她。
    “靳仁，你怎麼了，生氣了？我以後再也不強出頭了，我就是看不過去他呀。”
    靳仁無話，往前麵一直走過去，路上有各種擺攤的，吆喝著。朵三好奇的伸出頭，想湊熱鬧，但是靳仁又不給這個機會，他徑自往前走。朵三隻好緊跟著，生怕跟丟了。
    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逛來逛去，朵三一麵分心看各種小玩意，一麵得看著靳仁。不知走了多久，隻覺得早上的粥已經消化完了。
    哀怨的看著靳仁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他仿佛對這一帶很熟悉，他不是第一次來嗎？漸漸走出人群。一條曲徑在眼前，又是幽幽折折的往前走。突然半道上竟然有酒家。靳仁走進去，坐下。朵三像是看到了救星，亦急忙坐到靳仁的旁邊。
    二人各點了一碗麵。朵三狼吞虎咽，吃到一半，看向靳仁。這人吃飯竟然還這麼斯文優雅，他罵自己笨的時候可一點都看不出來。就像今天，也不知道他生哪門子的氣。靳仁抬頭，見朵三正盯著自己發呆，朵三一觸及靳仁的目光，趕緊低下頭，臉居然微微泛紅。朵三想，靳仁眼睛好像清澈明淨，居然可以盛出自己的倒影，美不勝收，越想臉越紅，但是就是抑製不住的念頭，多麼美好的少年，現在是自己的朋友，自己唯一的朋友，自己居然也是他唯一的朋友。想到這裏，朵三不禁微微發笑。
    靳仁哪裏知道朵三的心思，隻見朵三糾結著，不自覺的攪碎碗裏的麵。
    靳仁覺得今天可能自己做的有點過了。就輕咳了一下：“今天不是生你氣，但是…”朵三趕緊望向靳仁“你今天太魯莽了，你知道今天的少年是什麼人嗎？”
    “你不覺得他出現在這裏很蹊蹺嗎？而且那中年漢子說的也沒錯。他說的馬車很有可能就是我們昨天夜裏躲過的那輛。昨天夜裏那個女的確實被丟出了窗外，生死未卜。而且那個少年很可疑，盡管我們沒有看見過昨天夜裏那人的真麵目，但是我覺得…”
    “你覺得什麼？”話赫然被打住，靳仁見朵三眼裏有霧氣“你覺得那少年是壞人，我看走眼了。是我錯了？”
    “至少用不著你出頭吧，那少年不是省油的燈。”
    “靳仁，為什麼你對人都有這麼大的敵意。你也一直對我有很深的防備，你一開始讓我丟掉娃娃便是，你在賭，你在試探，是不是你從來就沒相信過我？還有，你今天做的事情，因為我不知道嗎？你在留標記，可是你都不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你從來都不把我當自己人，你覺得我是拖累。但是我不同，你是我的朋友，親人，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朵三的聲音平靜極了，眼神直盯著靳仁，像是等著他的否定，也像是等著他的認同。
    然而靳仁始終沒有說出什麼了，靳仁甚至有點無措，不知道怎麼應答。
    朵三站起來：“我吃飽了，出去走走。”
    靳仁沒有跟上去，他已經看過地形。小徑直通往斷崖，朵三走不遠。但是過了良久，也不見朵三回來。他有點慌，付了錢，開始去找她。
    一路上都沒有人，這是太陽已經西斜了。靳仁開始覺得一陣陣的心慌，那個小小的女孩，是不是最後也和奶奶的選擇一樣，離開自己？她不是說好要陪自己嗎？她那麼堅定，真的會離開嗎？靳仁開始亂了。如果，是說如果，她真的離開了，自己會難過嗎？
    就在靳仁要得出答案的同時，赫然在不遠處的一個小亭子裏發現了朵三的身影。
    她斜倚著亭欄。靳仁覺得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赫然放下。他嘴角居然隱隱有笑意，他坐在朵三旁邊，就靠著斷崖。
    夕陽已經紅的不行話，演繹著最後的輝煌。
    靳仁望向朵三的側臉，發現上麵突然爬滿了滄桑。
    “靳仁，你喜歡晚霞嗎？”她並不等靳仁回答“我很喜歡。我還沒跟你說過我的事情吧。其實很簡單，我母親並不喜歡我，她有很多薔薇，家裏的隻有保姆。我從來不跟別人接觸，但是除了青黛。她常常抱著我，教我喂鴿子，帶我看晚霞。除了她，我還有一個叔叔。他真的很好，常常把我抗在肩頭，用胡子紮我。我沒有父親，有時候我覺得我很幸福，就在溜出來去找青黛的時候，在去找叔叔的馬車上也是。感覺我真是幸運，這麼多人陪伴著我。但是有時候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又很難過，我常常按住我寂靜的要發瘋的胸口跟自己說，一點都不難過。”
    “後來我逃出來了，我沒有辦法解釋我離開的原因，或許是青黛已經不再關注我，或許是我再也見不到叔叔。我沒有辦法忍受整夜整夜的寂寞，沒有辦法忍受母親對我的冷落。我一點都不喜歡薔薇，我常常想，就是因為母親太愛薔薇了，所以沒有辦法把愛分給我。總之，想逃的念頭扼住了我。我快支撐不住的時候，終於逃了出來。那天我感覺外麵帶給我的快樂勝過於對於未來的恐懼，甚至我覺得路麵的螞蟻都是可愛的。”
    “我很慶幸我遇到了奶奶，她看不見，但是我知道，她愛你，她也肯分一點溫暖給我，我很滿足。靳仁，我很珍惜你，我想要陪你走以後所有的路…。。”
    朵三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她靠在靳仁的肩頭，在混沌之中，她聽到靳仁的聲音：“是你自己要闖進來的，這裏，為你打開，就再也沒有辦法放你出來了。”
    朵三終於沉沉的進入夢鄉。靳仁抬頭看燦爛的晚霞，像是在疑惑“朵三，我會成為你的幸福嗎？”
    沒有人給他回答。他背起沉睡的朵三，感覺她的小腦袋乖巧的貼著自己的背。突然感覺，也許，自己可以放下這一切，不去岐烏，不用管那些過往。隻有這個小人陪著自己，每天看爛醉的晚霞，看著她把自己作為唯一的依靠。這種生活會不會比自己的選擇要幸福？
    靳仁放任自己在這天傍晚胡思亂想。他有必須要舍棄的東西，隻是這件東西會是朵三嗎？他不知道。
    隻是覺得，今天的晚霞，是他永生的記憶。以至於將來他再回憶起來的時候，隻記得當時少女的幽香，清涼的山風，以及，自己的迷失。他覺得，似乎這一刻，他隱隱約約的接觸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