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車站(劇本)  五、六、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5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五、
    *
    一個晴朗的天氣,一個清明時節雲低風和的日子。
    樟樹嶺車站還是一塵不變,根他媽還是根他媽,她問林文秋:“坐車呀?”
    林文秋說:“不,等今子,今子今天來上墳。”
    “唉!”根他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歎息了一聲。
    林文秋就有一絲黯然。
    今子是一個人來的,她很高興。林文秋接過她手上的旅行袋,她看了林文秋一眼。然後向根他媽叫了一聲:“根大媽!”走了過去。根他媽“噯!”了一聲,立即拉著今子的手,左看右看,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今子著一件淡灰色薄毛衣,一條淺青色長褲,一雙布鞋,剪了一個齊耳短發,全然一個少婦樣子。今子掩了嘴,笑了,有些不好意思,說:“根大媽,過後我來看你。”
    *
    他們朝陶家塢走去。
    “怎麼,學平呢?”
    “我們不說他。”
    “吵架了?”
    “我們不說他好嗎,等會,我會告訴你的。”今子臉上掠過一絲陰影。
    他們來到一個山邊(遠處響起鞭炮聲),這裏有兩個墳,是今子奶奶和父母的墳。一年不來,兩座墳早已野草長滿。這是一個很殘酷的現實,令今子看了傷心,今子的眼圈就紅了。麵對這樣的場景,林文秋不知怎麼辦?就用鋤頭幫她整理墳堆。今子則拉開旅行袋,拿出祭物,把它們擺在碑前。墳堆上的雜草很快除去,又培上新土,於是兩個墳堆又壘起來了。又砍了幾根細竹,這時今子拿出紙幡,掛在細竹上,在兩個墳頭各插幾枝。一切做好之後,今子後退了一步,站在墓碑前。林文秋替她點上香燭,炸響鞭炮。
    鞭炮響起,硝煙彌漫……,紙幡在一縷縷的風中零亂地飄動……。想到慘死的奶奶、父親,想到艱難的母親,萬千悲痛湧上心來,今子一下子撲向墓碑,抱著墓碑,放聲大哭起來。看著她這痛不欲生的樣子,林文秋心如刀絞。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死者已已矣,總要愛護自己的身體……”
    林文秋知道今子的心苦,隻是不知道這苦是什麼?
    燒紙錢時,今子一個膝蓋頂著地的在那裏又傷心地流起淚來,怎麼勸也勸不住。看得出,這次她是在為自己的人生傷心,林文秋就問她:“和學平吵架了?”
    今子點了點頭。
    “為什麼?”
    “和你說什麼呢,為孩子,你不懂。”
    林文秋沉默,他沒有結婚,自然不好問。
    “就為這,也不能不來祭你父母啊?”
    “他有事,趕一個畫展。”顯然,今子在掩飾著什麼,因為,這不是理由。
    “文秋,去年恢複高考了,”今子轉移了話題,說,“我本想考大學。”
    “這好啊!”
    “可學平沒讓我去。”
    “為什麼?”
    “唉,不說了。”今子不想把她和學平之間的矛盾說與林文秋聽。林文秋也不知道她和學平到底有什麼矛盾,隻是覺得學平對她有點寵愛過度,寵愛過度就有點象霸道。今子不是驕寵的人,就不得不委屈自己來牽就他,這林文秋就更不好問了。
    剩下的時間,今子要林文秋陪她在這故裏走走,看一些她不知道的風景。這容易,今子在這裏其實那裏也沒去過,她隻寒暑假來一來,不大出門。今天這樣要求林文秋,自然是心裏鬱悶,她想看油菜花,林文秋說,可以看,不過昨天下了雨……,今子就說:“哪就看采茶吧?——哦,還是不去,不去。”
    “是這樣的,是這樣的!”林文秋知道她已經知道了這鄉下的風俗,立即應聲道,並乘機解釋起那一年的事來,“還記得嗎,有一年,在車站……”
    今子笑了起來,說:“不要說了,我知道了,那時年青……”。她對這事記得很清楚。
    “這樣吧,我們從這邊過去,那裏有一大片油菜田,我們穿過那油菜田,到那邊的山野,采火焰花。”
    “什麼火焰花?”
    “——真好,映山紅啊,好,我們去采映……火焰花!”
    *
    油菜正在怒放,一片明黃黃地看不到邊,在這春陰的天氣裏,油菜地倒比天空還明亮。今子延著一條田埂跑,在無邊的花海裏。油菜快有她人高了,看得出她很盡興。等到她跑出油菜田,她那淡灰色的薄毛衣和淺青色的褲子上全是一個個黃點:“哦喲,這是什麼呀?——花粉!”她叫了起來,接著就笑了,驚訝得很。
    那天,他們采了一下午的火焰花。
    林文秋還帶她去看一壁陡峭懸崖,一兩百米高,刀削過一樣,今子捧著一大捧的花抬起頭來看。黝黑的懸崖上,雄鷹在盤旋,天空特別高遠。崖底的風象流水一樣,有感觸地梳理著一切,也梳理著她,原來她隻是一個這麼小的女人。懸崖下是一條春水,在這悒鬱明亮的釀花天氣中,就象一首詩,黝黑得令人心悸,悒鬱得象一段沉重的心底。
    正玩得高興,突然,今子說:“我要回去了。”也沒有什麼解釋。於是他們就朝回走。
    *
    六、
    *
    到了車站,今子有點意外地說:“啊,怎麼就到了,我還以為很遠呢。”
    班車還沒來,根他媽拉著今子說話,問:“這麼多年了,怎麼也不要個孩子?”
    今子說:“還年青呢,不忙。”
    班車來了。
    今子對林文秋說:“好了,今天,耽誤了你這麼長時間,你是我朋友,不謝了。下次,我帶學平來,你要不嫌煩,還要你帶我們玩……”
    *
    車子開動,塵土飛揚,今子從車窗伸出頭來,遠遠地看見林文秋站在那裏向她揮手。今子流露出一絲感動,又有些悵惘,意緒難平。
    “怎麼也不要個孩子?”車窗外的風景一一閃過,她想起等車時,根他媽問她的話,表情露出一種痛苦。
    她似乎不願意去想。
    *
    今子家裏。
    “你幹嘛讓媽給我請長病假?”今子有些不滿的問孟學平。
    “你看看你這身體,”孟學平說,“不請長病假行麼?”
    今子一做事,孟學平就叫:“放下,放下,——我來!”
    今了隻得無奈地苦笑。
    孟學平什麼也不讓她做,使得今子痛苦。孟學平這做法使今子感到了一種脅迫,他這行為是一種強製,在這種愛下,今子感到自己象掉進了水裏,要悶死了。今子就冷語夾暗箭地,處處不順孟學平的心地來反抗。這又使孟學平不痛快,兩人吵起來。
    孟學平尖刻地說:“我這樣待你,你還要怎樣?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他甚至說,“你們女人,誰對你們好,你們就爬到他頭上。對你們女人,就是不能太好!”
    聽到這種話,今子受不了,也出語尖刻:“就你家這德性!”
    一聽這話,孟學平也有點控製不住自己,說:“你是說爸?”
    “他自己說的:‘他參加革命是碰到的,不是想參加共產黨。三八年,他投軍,投國軍,結果投了一個什麼青年教導隊,那知是黨的外圍組織,’他說,‘碰到了,撞了大運。’”
    今子一時氣急,就這樣說出。
    孟學平就不響,過了一會,甩手離去。
    *
    又一場景。
    今子:“去年你不讓我考,今年我一定要考?”今子在對孟學平說。
    “可你這身體……。”孟學平有點為難地。
    “我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反正家裏條件好,養得起你。”
    “我不能就這樣一直讓你養!”
    “這不是很好嗎?”
    今子說:“不,今年我一定得考!”
    “不行!”
    今子恨極,說出了這樣的話:“你是在以愛的名義扼殺我!”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