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娘的去世
    拿著手中有些髒掉的鞋子，雙手微微顫抖。一種失而複得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我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清秀卻不失氣質的男子。眼中依舊充滿了感謝
    “姑娘，若無事，我先走一步”
    悠悠開口，聲音給人一種非常幹淨，非常醇厚的感覺。可以聽得出來，這男子一定有非常良好的教養。
    “公子，你的名…字”
    天色也暗了下來，再次看去時，圍觀的人群遮掩了男子的身形，也讓我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再聽到那樣的聲音，感覺真的很純淨，讓我覺得薰然欲醉。象柔軟光滑的絲綢，從肌膚表麵上滑過去。
    握緊手中鞋子，暗自責怪了自己一聲。都什麼時候了，雲思，你居然想這些。從那男子的衣著看去，絲綢的質地。定是富家子弟，我永遠也不可能和這種人有交際了吧。
    暮色暗淡，殘陽如血，如鑲金邊的落日，此時正圓，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夢似幻，好不真實。最後一絲殘陽打在地上與暗淡的地麵融為一體，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天色已晚，必須趕緊回家，要不然娘要著急了。一個回頭。卻看見那一個個拿著手中的物品站在原地呆滯的看著我。或許是出於對他們剛剛對我的做法。有些感到蒼涼
    “砸！砸。。死這個妖…”
    尖細的聲音又再次想起，我看去，是一個體形有些發福的中年女人。
    我隻是抓緊手中的鞋子，低著頭，看著幹燥的地上。銀發貌似也感到了我的沒落。緩緩滑落在胸前，風乍起。吹動我的心思
    “算了算了。。”
    “對啊，夠了夠了，”
    “走吧”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我萬般驚訝。抬頭，看著周圍的人們甩甩手，慢慢離去
    而我也不再停留在這裏。趕緊向那個屬於我的小胡同跑去
    而我卻不知，我即將麵臨的則是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薄的的幾乎跟沒穿鞋子一般的布鞋。“啪啪啪”的響亮聲音。腳底下傳來的是一陣陣隱痛。
    因鞋底過薄，令我跑起來時，腳底踏在厚實的地上。不過我並不在乎，令我激動的是，我終於替娘買了一雙鞋子，這樣娘就不用因鞋子壞了而著涼了
    “啪啪啪”響亮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窄小的小胡同內。猶如我此刻的心情一般
    腳步慢慢停下。製止不動。手有絲微微發抖
    一雙清澈的眼眸之中呈現出的是，一個過於瘦弱的中年男人，穿著破舊的衣裳。蠟黃的臉色。
    一雙橫眉此刻正挑起，嘴中還不時的發出肮髒的字眼。這個男人就是我所謂的“爹”
    而這並不是我在乎的，我在乎的是，他的雙腳此時此刻正踢打著的地上淚水縱橫的中年女人。
    “求求你，不要把我和雲兒僅有的銀子拿走了”
    這是我每天都能聽見的聲音，這是在我影像之中慈祥的聲音，此刻，卻因為這個男人發出了祈求的聲調。這是我的娘
    “賤貨！滾開！我管這是誰的錢！隻要是在我家的！就都是我的！哼！滾開！”
    粗狂的聲音之下，或許是因為纏繞在腿間的雙手太煩了，腳一個用力。隨之發出“砰”的一聲。
    男人呆了。我也呆了，看著女人的額頭撞向陳舊的櫃子上時所濺出的鮮血。
    我的雙眼都被猩紅的顏色代替了，一瞬間，我反應過來，這是我的娘！對我萬般照顧的娘！娘！
    我發瘋似的跑了過去，將男人一把推開，趕緊抱起躺在血泊之中的娘。
    “娘，雲兒來了雲兒來了，娘…”
    看著娘雪白的額頭上此刻竟是血時，我喉嚨間仿佛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說不出話，梗咽的聲音。
    蘇皖雲感受到腦子劇烈的疼痛，覺得從額頭上留下了什麼黏黏的液體，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可是，她卻感到溫暖，前所未有的溫暖，連家人都不曾給過她的溫暖
    蘇皖雲看著我，一頭銀發散落開來，小臉呈現出悲涼的神色。
    伸出滿是皺紋的手，緩緩上升，想要觸碰那給予她一絲溫暖的臉頰
    “雲兒，乖…娘沒事…隻是。。困…了”
    腦中劇烈的疼痛，一瞬間，蘇皖雲的整個世界都黑暗了。她知道，她再也觸碰不到這溫暖的感覺了。她覺得，這一輩子，遇到我，足夠了
    雙眸看著這雙年老的手緩緩垂落，最終落向地麵。我的整個世界仿佛都坍塌了
    心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痛，看著懷中這張毫無生氣的臉。想著小時候娘拿著粥哄著自己吃飯的情形，那輕柔的聲音仿佛還回蕩在耳中，
    臉上冰涼涼的液體劃過，滴答滴答落在娘的臉上，我多麼希望娘就能這樣醒來，然後露出依舊慈祥的笑容，喚我一聲“雲兒“摸著娘冰冷的臉頰，我知道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哭了，從小到大，我第一次哭泣了
    將娘緩緩放在地上，站起身，一個回頭，憤恨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男人也一驚，看著地上死了的蘇皖雲，他也很害怕，他並不知道他那一腳居然這麼有力，一踢就死了。而令他害怕的並不是這個，卻是我眼中的恨意
    那是一種可以透過身體的恨意，眸中散發出的濃濃精光，仿佛用盡了全力
    男人並沒有想到，我小小年紀，卻能露出這般的神色，並且，一頭銀發，令我更生一絲危險感
    “你，，你要幹嘛！”
    有些膽怯的聲音
    “幹嗎？你殺了娘！你就該去官府！”
    我咬緊了牙，雙手握緊，感受著指甲進入手掌內的痛楚，我知道現在必須冷靜，必須強壓著自己的恨意，還記得娘說過：“雲兒，當你情緒激動時，一定要冷靜，不要衝動，這樣容易犯錯。”
    柔和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邊，娘，你的話我還記得，哪怕是你去世的事情，我也會冷靜下來。
    強而有力的話語讓男人有點措手不及，他原以為我會衝上前，拿著利器，也殺了他。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我卻隻是站在原地，憤恨的看著他，說出這番話。
    “我，，我沒有，，殺了她，，是她，，自己撞到櫃子的…幹我，，，屁事啊…“
    結巴了
    我聽著男人驚慌的表情，顫抖的語言，這是什麼？犯了這麼多錯誤之後，才知道後怕？
    我一步步的走上前。直至走到他的麵前。
    “我所謂的爹！這番話怎麼被你違背良心說出來的！哼！想想也是，這種違背良心的話，你是說多了，所以在說一句也無妨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躺在血泊之中的女人！是你的妻子！是我的娘！是你的家人！暫且不說你在外麵鬼混的事情！你說！你有錢的時候就在煙花之地留夜！可是！隻要沒錢了！你就來這裏搶！我所謂的爹！你有沒有想過！這裏是你的家！？哼！對了！這裏早就不是你的家了！你不要把這裏當作你的口袋！現在好了！你把你的妻子！我的娘殺了！你滿意了吧！！“
    我激動的說著，感覺到整個心髒都快炸裂了，鼻子酸酸的，連累又仍不住留下了
    男人被我的一番話怔住了。家？這裏是他的家？呸！他隻是一個痞子！他是自甘墮落！他當時強暴了蘇皖雲時，當他將蘇皖雲娶回家中時，他知道他的日子還是這樣渾渾噩噩的過著！
    他是夜夜留戀在煙花之地，他是沒錢了就回來拿，可是這有什麼錯！這是蘇皖雲欠他的！他應當擁有她蘇家所有的財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著貧困的日子！
    越想越氣，一個伸手，將我用力的推倒在地
    一腳踢在我的背上。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什麼！小賤貨！你隻是被蘇皖雲這個賤女人抱回來的雜種！說不定還是哪個妓女和別人的雜種！家！？哼！告訴你！我沒有家！沒有！這一切都是蘇皖雲欠我的！
    你知道在你眼中純潔的娘是怎麼樣跟著我的嗎！？嗯！？哈哈！是被我強暴的！然後她父母怕丟臉！下嫁給我的！原本我以為我可以拿到一大筆錢！可是她們蘇家卻一分錢都沒給我！還毒打我一頓！哼！這是她們蘇家欠我的！現在她死了！正好，少了個累贅！“
    男人一邊說，一邊用力的踢著我的身子
    身上傳來劇烈的痛楚，聽到骨頭呱啦啦的聲音，不疼嗎？當然疼，隻是我此時關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男人嘴中說出的真相，而是男人嘴中說出娘久久不肯說出的秘密
    原來，娘是這般苦命的女子，娘，娘，雲兒還沒將鞋子給您，您就離開了我
    握緊手中的鞋子，吃力的爬到了躺在血泊之中的娘。
    纖細的手想再次觸碰我苦命的娘時，卻被男人一把拉起。
    手臂上被用力拉扯的疼痛從神經處傳到了大腦
    “你要幹嗎！放開我！娘！放開我！“
    我看著娘沒有血絲的臉頰。離我越來越遠，那種絕望感，越強烈
    男人將我一把推向門外。然後那張獰惡的臉隨著門的關閉而消失了，
    “不要！娘！開門！開門！娘。。娘“
    瘦弱的手臂不停的撞擊著木門，可是屋內卻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灰暗的天，手中微綠的鞋子豁然落地。
    疲憊的身子，沿著門，緩緩落下。一如我冰涼的心
    晚上風似乎特別刺骨，吹打在我的身上，猶如一條條無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