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 第二章 01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05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1211年.
自去年春季出現奇異的紫雨和食人怪蟲後,西北之地的大聖堂立刻派遣幾十名專員趕往東南地區,與黃金都市的神職人員會和,聯係獵人公會後,前往並駐守蘭丁堡。
今日午後,蘭丁堡驟降一場雷雨。悶熱擁擠的街道因突如其來的雨水,變得蒸籠一般。長龍似的車流堵在街口,在傾盆大雨中狂鳴喇叭。十數名交警穿著雨衣,使勁吹哨子指揮交通。盡管如此,時不時仍有車輛刮擦碰撞。車主們竄出車子檢查,與對方吵得麵紅耳赤。
行人打五顏六色的傘,從車流縫隙中穿插前行。大多人避進臨近的書店、咖啡館和茶座,等雨勢減小後重新趕路。
基藍酒吧的門被推開。燈光下,朦朧色的玻璃折射出由淺而深的色澤。空調的涼風襲麵而來,緩解全身燥熱。舞台上打著冷光,歌手低吟淺唱,營造出一片清涼的氛圍。
荻耶西走進酒吧。侍者迎上前,打開塑料袋收起他的雨具。酒吧幾乎滿座,客人多數占了靠近舞台的位置,以便更清楚地欣賞表演。荻耶西坐到角落的位置,點了杯黑牌四玫瑰,給侍者一些小費。他以手支額靠在沙發上,對舞台上的表演心不在焉。
前一刻,荻耶西在一家古玩店內通電話,因通話另一方信口的外號而發火,殃及周圍,失手打破了一個百年前的水膽青玉花瓶。店主人痛惜不已。作了賠償,荻耶西險些捏碎手機。出了古玩店走在街上,又差點被驟雨淋成落湯雞。他的心情極度的差,幹脆進到酒吧休息片刻。
現在,荻耶西開始懷念多年前好不容易入手卻轉送他人的紫玉掛飾。它出自南菲洛斯山脈,色澤飽滿,手感細膩,還有美麗的暈彩。現下在吉米吉蘇和黃金都市珠寶市場估價為一百五十萬左右。思及此,荻耶西十分心疼,口中的黑牌四玫瑰也索然無味。
過了一會,他的注意力轉移向舞台。
黑發男人坐在麥克風前,撥彈一把胡桃木吉他。他是個人類,年齡不過三十左右。他略低頭,微卷的發散落額前。他的嗓音與曲子極致和諧,深情迷人,仿佛他的情人就坐在台下。偶爾抬頭,男人的目光遊移過一排排酒櫥上倒掛的玻璃杯,定格在銀發少年身上。
荻耶西抿起水色的唇,舉杯示意。男人嘴邊的笑意加深,歌聲像要融進濃鬱的酒香裏。
一曲畢,客人紛紛鼓掌,甚至還吹著口哨扔上鮮花。歌者隨意地欠身,把吉他交還給吧台。然後向酒保要了杯懸浮威士忌,來到荻耶西所在的位置。他也沒有征求荻耶西的同意,徑自坐到少年身邊,說道:“快樂的午後。”
荻耶西笑答:“是的。前提是沒有發生不愉快的事情。”
“您感到不愉快了嗎。”黑發男人側身靠在沙發上,右手撐著額頭,稍稍捋起頭發,露出額前一道“Z”形疤痕。他湊近荻耶西,低聲問:“是因為酒吧外的雨,還是台上的曲?”
荻耶西道:“我是荻耶西•梅爾卡伊•法尼傑奧斯。很高興認識你,先生。”友好地伸手。黑發男人有些驚訝,隨即回握荻耶西的手:“黑莫•華理士。幸會,法尼傑奧斯閣下。”
聽到對方姓名,荻耶西著實吃了一驚。
黑莫•華理士,白弗拉門教徒,獵人工會圓桌騎士之一。他是主戰派成員,現在出現在蘭丁堡,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看來今天真的是我的黑色星期五。荻耶西自嘲地一笑,說:“華理士先生,你看,今天的天氣真的很糟糕。我比較想留在這喝完一杯酒。”
“我也更希望能與您愉快的聊天。瞧,我們這樣相處很和平,不是嗎。”一邊執起荻耶西的手。在華理士吻到前,荻耶西用力抽回手,笑道:“抱歉,先生。你似乎弄錯了對象。吻手禮隻適於女士、長者和皇室貴族。”
華理士不以為意地勾起嘴角:“這很重要嗎,閣下。我不在乎這些。”
“可我在乎。”
“您可以拋棄這些世俗禮教的束縛。”
“我並不想拋棄。”
“您完全不必理會。”華理士說著,手很自然地放置在荻耶西的膝上,漸漸向上撫去。荻耶西說道:“先生,我見過很多無禮的人。”話音未落,隻聽“轟”的大響,嚇了酒吧內所有人一跳。隻見荻耶西一拳送華理士的頭進牆。他揪住對方的衣領,將這個六英尺多高的男人提起來,臉上仍保持著適宜得體的笑意:“歡迎反擊。”鬆手,華理士重重摔地。
荻耶西理了理袖口,喚來侍者,結了賬單付清修繕費用,在他人驚詫的目光中優雅地走了出來。雨小了很多,在天地間形成朦朧薄幕。街頭的交通狀況得以改善,車龍緩慢有序的移動。
荻耶西撐傘走了一陣,麵容上的神情不複輕鬆。人麵草從袖口鑽出,纏繞上傘柄。荻耶西說:“碧,他很強,不是可以輕鬆應付的對手。”他轉過拐角,邊走邊啟動內置通訊器。
“你好,我是梅爾卡伊。”
基藍酒吧內,華理士揉著後腦勺回到工作室。他頭發淩亂,衣服發皺,粘貼的領結也不知所蹤。褲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一首歡快的《小熊跳舞》。華理士隨著鈴聲搖擺幾下,才慢條斯理掏出手機接聽:“嗨~”
手機那頭的人暴跳如雷:“嗨你個頭去死吧死變態!”
“喲,林,一天不見就這麼想念我。”
“我呸,想念你個大頭鬼!要不是那幫死鬼催命我才不打電話給死變態啊啊啊!”
華理士靠在衣鏡上,五指慢慢梳理頭發:“催促‘戒指’的事?”
“知道就好啊死變態!”緊接著接聽器傳來“嘟嘟”的忙音。華理士一笑,重新輸入號碼撥通。對方接聽,粗魯地喊:“幹嘛!”
“聽我說,林。”華理士慢悠悠地說道,“我見到了法尼傑奧斯的後裔。他本人比照片上美得多……”
“混蛋死變態去死啊啊啊!”猛的掛斷。華理士再撥出一次,對方接起後大罵:“去死啊啊啊啊啊!”掛斷。
華理士輕佻地一聳肩,從服裝架子上摘下一頂高筒帽,用手指繞著旋轉。他琥珀色的眼睛顯得莫測,另一隻手撫過額頭的疤痕。
“差不多該開始幹活了。”他將帽子扣到頭上。
當晚,蘭丁堡大酒店客房內,荻耶西對著魔導通訊本坐了很久。他十指如飛,如細密的雨不斷敲擊鍵盤。一排排數字、字母和符號飛掠而過,調動龐大的數據庫。荻耶西一目十行,直到床頭的電子鍾變成淩晨二時,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推開旋轉皮椅站起來,到櫥櫃前泡了杯咖啡。
幾分鍾後,他一手執咖啡杯,一手調出眾多的居民登記表。荻耶西翻看了一些,停留在一位女性身上。她名叫芬妮,1179年出生,麵相豐滿,是當地教堂的主教內侍。下有詳細資料顯示她與多個男人有染,包括商人文森特和一名叫海尼達的神甫。
荻耶西細細閱畢她的資料,抿起唇角。隨後調出神官芬妮的所在地。顯示器內,蘭丁堡教堂的網狀平麵圖中,幾個代表熱反應的光點在來回移動。荻耶西很輕鬆的在禮拜堂找到了代表芬妮的光點。他輕巧的鍵入命令,不著痕跡地退出覆蓋教堂的網絡。低頭掃一眼時間,淩晨四時二十七分,很快就要到禮拜時間。荻耶西起身對鏡子整理了外衣,然後出了酒店,步行來到離酒店隔兩條街的蘭丁堡教堂。
昏暗的天幕飄下蒙蒙細雨,濕漉漉的粘上建築物的牆壁浮雕。一路走來,這些灰白的雕藝講述了悠久而冗長的故事,一直延伸向綴滿鮮花的教堂。教堂內陸續坐滿了人,十指交叉而握向弗拉門神祈禱。光明的神祗肩負聖杯,向池子傾注源源不斷的聖水,予以世人淨化邪惡之力。
不久,六名神官中的歌姬從內堂姍姍而出,在神像旁站成兩排,開始合唱讚美詩。信徒們閉目垂首,靜靜聆聽。
荻耶西坐在末排的長椅上,目光掃去,在內堂入口找到了神官芬妮的身影。等到禮拜結束,信徒們幾乎全部離開後,荻耶西來到神像前,翹首注視神的麵容。
果不其然,芬妮走了過來,說:“孩子,你看上去有很大的煩惱。”
荻耶西笑起來,說:“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神官大人。”他的笑容清麗端莊,令人好感頓生。芬妮往他的額頭抹少許聖水,說:“願你的心情能平和下來。”
身為混血兒,荻耶西並不畏懼聖水。他隻感到額頭有一點點灼熱,沒有其他不適。他彬彬有禮地請芬妮坐到長椅上。女神官親切地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荻耶西回答:“我出生在綠河的貧民區,請不要笑話我,神官大人,我是來學習經商的。”
芬妮不可置信地說:“我還以為你出身貴族,你看上去那麼高貴!”
荻耶西低下頭,像個無助的孩子:“我曾學習過禮儀方麵的知識,也努力工作,贏得一些客人的好感。可這些都沒用。大城市的競爭那麼激烈,根本賺不了多少錢。尤其是一年前那場該死的怪雨,它弄壞了我剛進購的器材!現在我虧損了很多。我唯一值得依賴的朋友也因為這種天氣生病而臥床不起。哦,我該怎麼辦……”他說得哽咽起來,用雙手抱住頭。
神官芬妮的延伸有些憐憫,說道:“多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那場紫色的雨和出現在道路上的怪物害了很多人。大家都很傷心。是啊,也讓我失去了愛我的人……”
荻耶西聞言抬頭,蒼藍色的眼睛很溫柔:“您失去了愛人嗎,神官大人?這聽上去多麼讓人悲傷。他一定非常喜歡您的。”
“是啊,是啊。他也是個商人,聰明又體貼的人。他送過我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可他漸漸變得很奇怪,自從他有一枚奇怪的紫寶石戒指以後。”
“紫寶石戒指?”荻耶西問。
“是啊。他對那枚戒指愛不釋手,甚至遠遠超過我!”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那戒指一定有問題!”
“那麼,這枚戒指出自何處?”
神官芬妮臉色一變,為剛才的失態感到尷尬。她支吾一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荻耶西察言觀色,立刻說道:“對不起,神官大人,讓您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他婉轉地安慰芬妮,留意她神色間細微的變化。
最後,荻耶西說:“最近我真的非常倒黴。我聽許多人說海尼達神甫有讓人轉運的神奇力量。不知我是否有幸得到他的幫助?”
芬妮回答:“神甫他確實有這個力量,但不會輕易地使用。”
荻耶西會意,馬上說:“我一定會報答各位的恩情。其實,前不久,我在黃金都市的姑母去世,給我留下一筆遺產……”
“孩子,你這樣做是褻瀆我們的職責。”芬妮用莊重的口氣說,“好吧,你看起來這樣可憐。我會幫助你的,安排你與神甫見麵。你得學會自己把握機會。”
荻耶西表現出非常高興的樣子,情不自禁地想去擁抱芬妮,可立馬打住,退回禮貌的距離。“感謝你,神官大人,非常感謝你,你是我的救星,是我的天使!”他不住道謝,向神官行禮,在詢問一些小細節留下聯係方式後興奮地離開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