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曆1210年。
    黃金都市，青銅三街。
    時值春季，市場上正是毛被皮褥大甩賣之際。小販們拉來滿車的貨物，把車子停在路中央，扯開嗓子叫賣。人群湧動，不斷的試摸貨物，扯開抖動，與小販大聲的討價還價。一時大道上人聲鼎沸，充斥著體臭、汗臭和皮毛的臊味。
    五個兵擠進人山人海，用胳膊和腿撞開擋路的行人，時不時直著脖子叫罵。他們的眼珠滴溜溜的轉，瞅到一輛車上的貨。皮毛厚實，油光濃密。兵中領頭的青年上前，摸摸皮毛，兩眼發光：“好家夥，是黑貨！”
    小販一聽，知道是行家，連連點頭哈腰，邊偷偷打量對方——二十出頭年紀，身形筆直挺拔，淡金色的頭發修理得十分平短，麵容線條如刀刻，茶色雙目炯炯有神。他顯然對這批皮毛很感興趣，小販連忙說：“先生，您是軍官吧！一看您這神武的模樣就知道您是大軍官啦！您瞧這些都是上好的貨，又軟又踏實，冬天圍著簡直就是個火爐！”
    其他兵擠上前，與青年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陣。金發青年隊小販道：“朋友，咱都曉得這是蝦米貨色。”他的地方口音極重，打了個盜獵的手勢，“咱也不跟上麵嘰咕，你算咱們便宜點。”
    小販滿麵承笑，說：“先生，您開個價吧。”
    兵們又咬了陣舌頭。青年再比個手勢：“五百幣，怎麼著。”
    小販一聽，驚得跳了起來：“先生，您在開玩笑吧！這麼點可連租車子都不夠！要不是最近風聲緊，這貨也不會走不光彩的道。在市場上能賣到每件三千幣，這一車可就是十五萬！”
    青年白眼一翻，道：“爺今天就帶了這麼點錢。一句話，你賣不賣！”
    小販連連揮手：“不賣，這損人的價格打死也不賣！”
    青年瞪他：“你賣不賣！”
    “不賣，不賣！”
    青年手一揮，喊：“兄弟們，上！”兵們應聲而上，一個奪馬揮鞭，一個幫忙推車子，一個在前開道。那小販登時急了，拽住青年喊：“你們搶劫，你們不能這麼做！”
    青年順手抓住小販的衣領，像抓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靠，爺給你臉你偏不要，這回又來鬧事！”扭頭扯了嗓子喊，“哎——先生們小姐們，這裏有人賣黑貨啦！！全是山上打下來的狼皮……”
    小販著急地無助青年的嘴，帶著哭腔哀求：“大兵閣下，您這一傳出去，小人可是要罰錢關禁閉的！我求求您，別再為難小人了，隻求您開個良心價，別讓我血本無歸呀！我家還有老婆和一群小孩等我回去！”
    “這就是咧，開始好好商量不就得啦。”青年從懷裏掏出個皮夾子，扔給小販，揮揮手道，“兄弟們，把車拉走！”
    兵們樂得叫好，趕著馬往外走。留下小販捧著輕飄飄的錢夾，站在路中央。，眼睜睜瞧著一車心血被搶走，不由的淚流滿麵。
    趕著老馬的兵對金發青年擠擠眼，笑嘻嘻地說：“頭兒，你怎麼不跟他說，那錢夾裏有張烏德長官的卡！”
    另外三個兵擠上車，問：“卡裏有多少錢？”
    “嘿，至少五萬！”
    帶隊的青年韋恩翹高二郎腿，滿不在乎道：“我摸了，確實是冬狼皮。走黑道能賣四十萬。我不想自個吃虧，也不叫別人吃虧，頂多把本錢還他。什麼家裏有妻有小孩的，爺班裏還有群虎咧！同情心不能當飯吃！”
    兵們頓時笑作一團。
    車走至路口，人流稀鬆一些，時不時還能看到有些小孩子到處亂跑。有個兵跳下車去買汽水，其他人就地停車。
    人行道上，有人正在賣氣球。彩色的氣球紮成一堆，晃晃悠悠的飄，好像繽紛的花束，很是好看。一個小女孩站在旁邊，眼巴巴的瞧著，小臉上充滿了渴望。
    有名紅發的兵推推韋恩的胳膊，說：“頭兒，給她買一個吧。”
    韋恩瞪他的兵：“小呆貓，就你好心。哥告訴你，同情心不能當飯吃！”邊說邊拍紅發兵呆貓的腦袋。呆貓撓撓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露出可愛的小酒窩。
    這時，另外兩名兵猛力拍韋恩，急切地喊：“頭兒，快看！”
    所有兵的目光聚集一處——一名少年穿過街道。他的銀色長發束以藍段發帶，猶如月光，傾瀉長流。他走上人行道，向小販買了一束氣球，遞給女孩。女孩的眼眸閃亮，大聲地向少年道謝。銀發少年微微笑起來，蒼藍的眼睛好似蔚空。
    “靠！”韋恩脫口而出，“長得倒不錯！”再上下打量那人身材，“就是沒胸沒屁股，不是女人，摸起來不爽！”
    兵們大笑。呆貓湊過來，說：“頭兒，你過時了！現在流行的就是‘飛機場’。”其他兵跟著起哄：“就是，那什麼大胸大屁股的早落伍了。要玩就玩小女孩小男孩，那才叫刺激！”
    韋恩給了一人一拳，沒好氣道：“欺負小孩子有蝦米好的？夠膽你去山裏把野狼野熊給上了！”
    兵們狂噴，喊：“靠，頭兒，你夠前衛！我們崇拜你！”
    韋恩再給每人一記爆栗：“統統去死吧你們這幫雜魚！”轉向呆貓，“別跟猴子鐵牛他們學壞。跟著哥好好學。”
    呆貓溫順地看著他，一雙眼睛像火焰，安靜又內斂地燃燒。韋恩忍不住刮他的鼻尖，呆貓靦腆地笑起來。
    另一邊，女孩向銀發青年揮揮手，快樂地轉身就跑，但不小心撞上買汽水回來的兵。她手一鬆，氣球往天上飛去。小女孩驚喊：“氣球！”
    韋恩突然行動，從車子上衝了出去，腳踩兵的肩和頭頂，一躍而起，拽著氣球落地。被他踩的兵趴在地上，手上還護著汽水，滿臉痛苦道：“頭兒，你別這麼用力行嗎，我的頭快被你踢爆了！”
    韋恩把氣球還給小女孩，說到：“你小樣我還不清楚，一鐵腦袋能那麼容易開花？”
    小女孩向韋恩笑道：“謝謝大哥哥！”
    韋恩拍她的小腦袋，指指地上外號“鐵腦袋”的兵：“小姑娘，以後你看到這樣沒用的雜魚，就一腳跨過去，甭鳥他個腦袋。”說完拖起同伴往回走。
    女孩被逗得發笑，向他招手：“哥哥再見！”
    韋恩把鐵腦袋往車上拋，揮手：“開拔！”
    趕車的“猴子”笑答：“是，頭兒！”揮鞭驅車。
    人行道上，銀發少年留意了一眼韋恩，轉身消失在拐角處。
    老馬行動遲緩，載滿了人貨的車子向郊外徐徐前進。經過路邊的小樹林時，韋恩順手折了樹枝，摘下葉子分給同伴。鐵牛好奇問：“頭兒，你要做啥？”
    韋恩道：“說你笨你還真他媽笨！吹！”
    鐵牛傻眼，問：“吹什麼？”
    猴子牽著繩，說：“樹葉，能吹。鄉下孩子都知道，那叫草笛。”
    鐵腦袋拿著葉子研究半天，說：“不曉得怎麼弄。頭兒，你會？”
    韋恩挺起熊版：“沒啥是咱做不到的！”折騰了半天，毀去幾十片葉子後，他終於吹出了聲音。其音粗糙刺耳，其他人聽的齜牙咧嘴。
    猴子痛苦道：“頭兒，我在趕車。驚了馬我可控不住。”
    韋恩恨恨道：“我怎麼曉得會出這個麼鬼聲。呸，還搞得爺一口樹葉泥巴。”
    呆貓聽後，對著韋恩笑。他與兵們年紀相仿，但笑起來時一團孩子氣，十分可愛，惹得兵們心裏癢癢。因此視其為小孩，平時對他格外關照。而他又很安靜，溫順聽話，因此得外號“呆貓”。
    韋恩把葉子給呆貓，道：“你吹。”
    “是，頭兒。”呆貓乖乖接過，稍稍將葉子一卷，湊到嘴邊。悅耳的聲音響起，聽得兵們十分驚訝。猴子忍不住問：“呆貓，我問你。你是不是什麼樂器都會？我看你什麼都能玩。”
    呆貓撓撓鼻子，不好意思地笑：“剛好會一點。小時候大人教過。”
    韋恩認真地說：“你訓練不行，總還有優點的。別讓其他隊的雜魚也小瞧了你。”
    鐵牛搭著韋恩的肩，也道：“別怕，呆貓，誰再敢欺負你，哥哥們幫你。”
    韋恩搖頭：“不準依賴咱們。是男人就要拳頭打回去，把那幫雜魚揍得落花流水！”
    鐵腦袋說：“頭兒說得好！呆貓要長成大男人，不能當娘娘腔。”
    呆貓板臉，說：“我是大男人，不是娘娘腔！”
    兵們大笑，紛紛伸手刮他的臉蛋和鼻子，喊：“好樣的，大兵！”
    車子再走一陣，猴子忽而勒馬，說：“頭兒，不太對勁！”兵們不再鬧，觀察四周。隻聽樹林裏傳來“嘩嘩”聲，腳步聲雜亂。不一會，二三十個攜帶刀槍的男人奔下道來，攔在路前。粗麻短衣，看穿著應該是當地的村民。
    為首的男人招手，派手下持火槍對準車子，大喝：“把車子留下！”
    韋恩“哦”了一聲，說：“原來是劫道的。老兄，你哪裏人？”
    強盜首領吼：“這塊地都是老子的！”手下強盜七嘴八舌地喊：“把貨留下，饒你們幾個命！”
    呆貓似乎被嚇到，往韋恩背後鑽。韋恩一把將他拉出來，敲直呆貓的背，又對強盜說：“你甭以為爺不曉得。這地可全是黃金雙翼部隊的。爺幾個是兵，識相的就躲開。”
    強盜首領拿眼瞅瞅兵們，大笑：“你們這痞樣也是兵，老子還是將軍啊！”眾強盜頓時哄笑氣啦。有兄弟助威，強盜首領膽子更大，上前伸手摸向韋恩的下巴：“痞樣兒長得不錯，是部隊的軍妓吧……”
    韋恩一把甩開強盜首領，再一拳打歪他的鼻梁。男人捂著紅血直噴的鼻子，哇哇大叫著踉蹌後退。見首領挨揍，眾強盜當即大怒，吼叫著撲向兵們。兵們毫不示弱，揮舞拳腳反撲。韋恩把呆貓往背後一拖，與前麵的強盜扭打在一起。他體力充沛，力量驚人，給對方腹上來個幾拳，強盜便動彈不得。其他兵亦受過良好訓練，挨上幾棍子也不成問題，照樣出拳反擊。
    四比三十，一場群架打到天黑。韋恩不知身上挨了多少下，直到把所有對手打趴下，才躺在地上氣喘籲籲。而大多強盜已失去行動能力，倒地輾轉不止。
    鐵牛挨了好幾刀，渾身是血。他艱難地爬到韋恩身旁，問：“頭兒，還好吧？”
    韋恩答：“死不鳥。鐵牛，你更嚇人，簡直個鬼樣。”
    鐵牛笑了起來。
    韋恩問：“呆貓咧？”
    鐵牛抬頭四處找，喊：“呆貓！”
    一個細瘦的身影從車底下出來，慢慢挪到韋恩旁邊，“嗚嗚”的啜泣。韋恩皺眉，伸手擦呆貓的眼，低吼：“哭什麼哭，妞兒才哭，你是嗎？”
    呆貓帶著鼻音，小聲嗚咽：“我不是。”
    “少鬼哭，哥還沒死咧！”
    “嗚嗚……”韋恩順手把呆貓帶進懷裏，拍拍他的後腦勺。呆貓抽抽鼻子，好半天才止住眼淚。
    韋恩說：“去把那幫雜魚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搜上來。”
    呆貓楞了楞，問：“頭兒，反搶劫嗎？”
    “靠！爺的醫藥費！”韋恩推開呆貓，扶著鐵牛起來，“先回車，我再去找猴子和腦袋。”見呆貓愣著不動，韋恩一腳踹他屁股上，留下個大號腳印，“還愣著做啥，快去！”
    呆貓諾諾地答是，跑去搜強盜的身。韋恩送鐵牛上車，又在人堆裏找到猴子和鐵腦袋，拖著二人往車上搬。
    等呆貓捧著點基羅幣跑回來，怯怯地獻上：“頭兒，我都找遍了，隻有這麼一點……”
    韋恩看也不看，說：“上車。”
    呆貓畏縮地爬上車。韋恩揚鞭，趕著老馬摸黑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