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背德之路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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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曆1135年。
三年前某夜,吉米吉蘇不幸撞遇災星。天降一場大火,焚盡深藍香舍與琥珀大街,將賭城繁華付之一炬。當地大小官員及神職人員為製止災難繼續擴大,忙得焦頭爛額,投入大量人財資人力,想方設法恢複昔日“海上不沉之月”,卻在慘重的損失,和接踵而至的經濟衰退前,顯得十分無力。
幸免於難的富豪貴人們匆匆遷出吉米吉蘇,前往內地尋求更安全的居所。窮人們則躲藏在廢墟下,等待接濟。賭城像慘敗的賭徒,潦倒落魄,頹廢不堪。
數年重建,大街上依舊狼籍。暴雨驟至,汙水淤積成河。眾多拾荒者不得不四處躲避,擔憂著接下來幾日的飲水和食物。
一輛機車轟鳴著駛過瓢潑大雨。駕車的男人極為高大魁梧,微微壓低了身體,像一麵銅牆鐵壁,迎接大雨的衝刷。機車飛箭般衝向原深藍香舍所在港口,海麵上停泊著一艘豪華遊輪。
幾分鍾後,男人駛入船艙。使者們立刻送上浴巾,接過他濕透的夾克和墨鏡。男人隨意擦過淩亂卷發,邁開長腿走上旋轉扶梯。
全景廳內,一名男子靠在沙發上。他身著純黑禮服,身姿修長挺拔。手持一杯葡萄酒,酒色豔麗,猶如處子之吻,然而遜色於他那薄而紅的嘴唇。
聽到腳步聲,男子回頭,舉杯示意:“請坐,我的老友。”
卷發男人大咧咧地躺倒在沙發上,交疊長腿,為自己倒酒。二人同時舉杯:“幹杯。”
男人一口飲盡酒,說道:“費利,你的天堂變成了地獄。”
“那麼,吉爾,”費多裏普羅笑道,“歡迎你來參觀我的地獄。”
卷發男人哈哈大笑,徑自去酒櫃開啟一瓶紅酒,直接就著瓶口便喝。“好酒,五十年前蘇園的作品。”他重又躺回沙發,“費利,你找我來想聊些什麼?”
“吉爾,你不感到好奇嗎,是命運之神的哪顆棋子毀掉了吉米吉蘇?”
卷發男人摸著下巴,說:“難道不是衝著你的‘夢工廠’去的?你膽大妄為地放出實驗品,薔薇團或者工會,當然會暴跳如雷的吧。”
“我把我的一百多位寶貝安置在深藍裏,期待能上演一場精彩絕倫的好戲。可惜,”費多裏普羅聳肩,“眨眼間,吉米吉蘇陷入了火海。我的寶貝們四散,一個個的去見了天上的弗拉門神。”
“你的那些寶貝可不好對付。他們的爪牙和毒液可以瞬殺幾十個帝都士兵。”吉爾頗感興趣地坐起身體,對視血族,“誰幹的?據我所知,獵人中沒有誰,有這種等級的縱火能力。薔薇團,他?”
“西裏爾·弗洛雷德·歐內斯特。”費多裏普羅回憶著,“美麗又溫柔的死神。”
“哈,死神會出麵幹涉也不足為奇吧。這群寶貝可有著驚悚的容貌和非自然的生長方式。但凡普通人難免會嚇個半死。”吉爾搖晃酒瓶,一同對待吧台的熱啤酒,仰頭三兩口喝幹,“你引以為傲的半成品呢,還活著?”
“嗯哼。”
“真的是個美人?”
費多裏普羅抿起紅唇:“你可以詢問你那些喪命他手的獵人夥伴。”
“能死在美人懷裏也算人生幸事之一。”高大的男人起身,十指插入發間,向後梳理,露出額頭一道“Z”型傷痕,“凡美人,必定有股神力,要麼送人進天堂,要麼拖人下地獄。所以老友,我對你的寶貝們沒興趣,除了這隻半成品。”
“他關係著研究的五十年進度。”
“前提,他不會自投羅網。在不久前,綠河的綠景城被選中。”吉爾打了個手勢,“那裏將變成屠戮場。”
費多裏普羅淺笑:“工會主席的打算不錯。高山環繞,河水封道,是理想的墓地選擇。感謝你的提醒,老友,我隻專心於研究創新。其他一概不予關注,無論血族,還是獵人。”
得到保證,吉爾再開一瓶酒,與費多裏普羅碰杯。血族笑道:“吉爾老友,我祝你在丘比利亞狩獵愉快。”
“為了我們共同的樂趣,幹杯。”
丘比利亞。
綠景城博物館被喻為屹立綠河旁的明珠,圓環形建築物容納百川,收集了來自丘比利亞所有國家的奇珍異寶。各國遊客絡繹不絕。
近期,博物館將展出發掘於琴倫山脈下,森德古堡裏的一批古器。一時轟動了丘比利亞。早在多年前,人們紛紛進行了預約,並在數月前趕到綠景城,等待博物館開展。
據說,古器中有一件名為“魔戒”的聖器,曾是五個世紀前血族女王的所有物,具有極為神秘的力量。人們百般猜測,希望能親眼目睹著傳說中的血族聖器。
正是開展前,博物館中陳列出各式玉簪扳指。首席模特躺在黑絲絨長椅上,全身佩戴祖母綠飾品,很是光彩照人。
人們佇足,低聲探討,留戀不已。然而不久,更多參觀者的目光從模特身上轉移,透過玻璃的對麵,被牢牢吸引。
年輕人一手扶窗。那隻手煥發魔性,美麗非凡。手的主人俯身說話,金色長發光耀般流瀉而過,閃爍出左耳一枚紫晶耳釘。與他對話的男孩年紀不過十二三歲,清秀幹淨,蒼藍色的眼睛仿佛深深的湖底。
他指著陳列櫃中質地不同的玉器,一一為年輕人作介紹,如數家珍,聽得周圍遊客驚歎不已。
“琺,你看這樣灰綠、深綠、墨綠,顏色純正的都是上品。如果裏麵夾黑斑、黑點,質量會差一個檔次。那種是白玉,最上品稱羊脂白玉。看,質地純潔細膩,光澤很好。”
“小鳥,看來你精通的不止是牌技。”
“琺不喜歡這些嗎?”
年輕人揚眉,不悅地說:“我討厭紙牌。”離開展櫃。卡伊連忙跟上,說:“琺,隻要你今天贏我一次,我就陪你吃整天的甜食。”
“你在和我談條件?”
“在之前的旅店,我聽老板娘說,用綠河藻泥做的藻泥糕很好吃。”
二人的關係引來人們紛紛猜測和無限遐想。他們來到露天咖啡廳,與兩位竊語的女士擦肩而過。琺彎唇,對卡伊說:“小鳥,她們說,你是我的情人。”
孩子認真思考,回答:“隻要琺願意,我們就是情人關係。”
年輕人微眯雙目,說道:“小鳥,你變了。如果是以前,你會臉紅,像顆蘋果一樣。”
“那是因為,我太習慣和琺一起。仔細算來,我和琺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三年。但因為適應性,我覺得好像過了十幾年那麼久,所以,我得出了結論。”
“是什麼?”
“琺會粘人,喜歡甜食,常常口是心非,口硬心軟,比起我更像小孩子,偶爾會玩惡作劇……”
“慢著!”琺打斷他,不高興地道,“小鳥,記住,我的年齡是你的十倍。”
卡伊眨眨眼,說:“書上說,人分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就後者,我肯定琺是小孩子。不然怎麼能有那麼強的占有欲,好比兒童對待玩具的心態。”
琺欲開口,卻不知如何反駁,最終揚眉,說:“和你沒有關係!”賭氣地拉過涼椅,坐進角落。卡伊自覺說得過火,坐到琺旁邊,歉意地說:“琺,你別生氣。”
一時氣氛緊張。使者端酒水上前,詢問餐飲。琺偏過頭,不予理睬,卡伊向使者點頭,要了兩杯紅茶和一碟三明治。
琺挑眉,問:“為什麼要點三明治。”
卡伊小心地回答:“琺,西裏爾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西裏爾”這個名字似乎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年輕人的脾氣被安撫。他托腮轉過臉來:“他說了什麼?”
“‘三明治’本來是E國東南部的小鎮。鎮上有個人,酷愛玩紙牌,為了遊戲可以不吃飯不睡覺。仆人們很難伺候他的飲食,就把一些菜肴、雞蛋和臘腸夾在麵包中間,讓他邊吃邊玩。這個人非常喜歡這種食品,就叫它‘三明治’。後來,越來越多的賭徒效仿他,三明治從此就在西大陸非常盛行。”
正說著,一碟精致的金槍魚三明治被端上桌來。使者收到小費,欠身退下。
“琺,”卡伊問,“西裏爾會來找你嗎?我覺得他應該很關心你。”
琺垂下眼簾,說:“不會。他關心任何人,同時也對所有人漠不關心。他才是最冷淡的人。”
卡伊搖頭,表示無法理解。見琺神情鬱鬱,不願多說。他轉移話題,詢問關於血族聖器的傳聞。琺舒展雙眉,答:“我的任務。”
“辨別戒指的真假嗎?”
“小鳥,我有記得提醒過你,不準過問我的任務。”
卡伊低下頭,道歉:“對不起。”
“怎麼懲罰你呢?”琺叉起一小塊三明治,蘸上濃濃的花生醬,往卡伊麵前晃了晃。孩子露出痛苦的神情,勉強張口咬住,艱難咽下。
琺湊近,舔去孩子嘴角的花生醬。
“琺,從幾個小時前,我就覺得有人盯著我們。”卡伊小聲說道,“和一般的目光不同,讓人很不舒服。”
琺彎唇。卡伊順著他斜瞥的餘光,發現自己前方有一名男子,禮帽歪戴,正將一片生魚送入口中,細嚼慢咽,愜意地嘖嘴。
“琺,我可以把他抓起來嗎?”卡伊問。
“你對他有興趣嗎?”
“他的吃相有夠難看。”
琺微眯眼,瞥一眼噴泉裏的水鍾,“你可以去嚐試,不準輸得太難看,不準給我丟臉。”
孩子不服氣地翹高嘴:“我可不弱。”
二人笑盈盈地低語。用完茶點,便起身往博物館外走,小胡子男人早有準備,立即結賬離開,跟隨二人走過幾條街道。見目標止步,他向路邊的報童買了份當日的報紙。靜候片刻,小胡子正要重新尋找目標。突然,一直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擺。男人警覺地防禦,卻隻聽身下的孩子“哇”的放聲大哭。
“爸爸,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不要再打我了。好疼,嗚嗚,好疼……”
小男孩雙拳揉眼,哭的很是淒慘。行人們紛紛佇足,向孩子投以憐惜的目光,指責小胡子男人,竟然這樣狠心對待可愛的兒子。
小胡子手忙腳亂地扔開報紙,安哄男孩,還要顧及行人犀利的目光。不經意間,他瞟過孩子低垂的小臉,那張小嘴扯出彎彎的弧度。
好個狡猾的小鬼!男人心中驚異。他不動聲色的勸哄,牽著孩子拐進附近的小巷。果不其然,男孩突然發難,一腳踢他腳踝,拳擊其腹部。男人冷笑,敏捷地躲過孩子的攻擊,出手如電,便來掐對方咽喉。不想,孩子的行動也十分靈敏,稍微一側頭避過突襲,足踩小胡子的腳背,隨即以肩頂向男人腹部,又準又狠,竟將高大的男人撞上了牆!而後立刻補上一記肘擊,劈掌就到!
孩子的伸手出乎小胡子的意料。對方疾攻中,男人好整以暇,看清攻勢,瞬間發力,抓住孩子的雙腕。男人的力量非常強大,孩子吃痛,掙紮不脫,轉而以膝襲對方要害,被小胡子一掌擋下,繼而將男孩壓製在地,反扣雙臂,使其動彈不得。
小胡子擎住孩子的後頸,沉聲問:“誰派你來的。”
弱點被製,孩子索性閉眼,一動不動。
“以為不說話就可以了嗎?”小胡子男人笑了起來,扯開孩子的衣領,“很香的味道。看來,今天是我的幸運日,有美餐自動送上門。”露出尖銳利齒,一口咬向男孩的脖子!
突然停頓。小胡子放開了孩子,快步後退。有人從空中倒懸,緩緩落下,猶如蝴蝶般蹁躚地停滯半空。小胡子還未來得及看清對方容貌,足尖被踩,胸部受到肩頂,再加一記肘擊。來人的攻擊招式,與剛才孩子的一模一樣,速度威力卻是天差地別。隔著小胡子的身體,牆麵應聲碎裂!
男人胃部一陣翻江倒海。他捂腹跪倒,幹嘔起來。
年輕人揚眉,轉向對孩子說:“真難看,小鳥。”
孩子起身拍拍衣服,扭過頭,翹高了嘴。
小胡子苦笑著抹嘴,說道:“閣下,我是侍奉皇家莊園玫瑰的花匠。”
年輕人捏他的下頜,略一用力迫使他吐出舌頭,舌根處果然有一朵玫瑰青。年輕人挑眉,鬆手,掏出一張玫瑰水晶卡,扔給小胡子。小胡子捧著卡仔細辨識,確認無誤,才送了口氣。他仔細打量年輕人,有些出神。直到對方不耐煩地瞥他,小胡子連忙恭敬地雙手遞還水晶卡:“閣下,我是協助者保羅,很榮幸能為您效勞。”
見年輕人沒有表示,他又試探地問:“琺·白蘭地·歐內斯特閣下?”
琺瞥了卡伊一眼,孩子當即明了,說:“琺,我去對街的飲品店等你。”
搜索明確四下無監視後,小胡子向琺道:“閣下,您是來確認女皇魔戒的吧。現在,這批古器是商人傑夫·哈威的私人財產。他本人前不久入住綠景酒店。我們很難獲得更多的線索。因為除了保鏢,他還帶了一大批工會的獵狗。”
“人數。”
“約摸二十人,估計實際人數會更多,普加上通保鏢,約有上百人。”
琺聽完保羅的大致情報,沒有更多表示,轉身就走。小胡子追上幾步,問:“閣下,那真的有可能是珀伊斯亞文神的遺物嗎?十三聖器隻是傳說中的東西,從未得到過任何考古學家的證實……”
話音未落,小胡子保羅的咽喉,已被血族鋒銳的指甲貼上。他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動。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閣下?”金發年輕人微眯雙眼,他的指甲在保羅的脖子上劃下兩道血痕。隻要再稍微用力,便能輕易地切開附近的頸動脈。小胡子保羅一時汗如雨下,說:“我僅僅是好奇,閣下。我的副職是古董商,僅僅是好奇。我曾向女皇陛下莊重的宣誓,終身為高貴的血族效忠,獻上我的生命、靈魂和榮譽。我忠臣於我的種族。”
琺鬆開了他,掏出手帕擦淨指尖血跡。“但願如此。”年輕人丟下手帕,轉身朝對街的飲品店走去。
小胡子保羅拾起手帕,用火柴點燃後扔進排水口下。看金發年輕人與褐發男孩在吧台前說話,保羅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傷口很淺,已經快要愈合了。
“能被這樣美麗的人殺死,似乎也不錯。”他聳了聳肩,閃身離開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