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繁霜睜開了雙眼，渾身劇痛難忍，直至過了片刻，模糊的視線才漸漸清晰，彥雲，羽瞳和藍笑隨之映入了眼簾。
    繁霜艱難的坐了起來，素衣白裳滿是血痕，繁霜望向羽瞳，“丹元？”
    羽瞳搖了搖頭，“沒有下落。。。”
    鬼域向來如此，惹了禍便就躲在鬼障內，再不肯露麵，暮朝如何能夠打探到丹元所在。
    繁霜緩緩垂下眼簾，看到了床榻上的不離。
    藍笑也看向不離忽地解釋道：“我沒有碰你，是它帶你回來的。。。”，當日棘笞過後，石台上除了中針昏迷的彥雲，就隻剩下了藍笑和繁霜，她可是不想繁霜誤會。
    彥雲聽罷也瞥了一眼長鐧，有些鬱悶道：“它也好也不好，這幾日我想給你取出體內的毒刺，可它，就是不肯。。。”
    繁霜見彥雲的手腕上一道淤青，那形狀，顯然是被不離打的。
    “繁霜，丹室被盜你就一點都不曾懷疑他？”，羽瞳問道。
    “他不會”，蕪願說過，沒有妖鬼兩界，隻有問心無愧，這等分得清大是大非的他，怎麼可能暗渡陳倉做那偷盜之事。
    繁霜如此堅定，羽瞳看了看彥雲，對繁霜道：“可，他終究來自鬼域，妖鬼兩界勢不兩立，你和他，還是。。。”
    “砰砰”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藍笑打開了房門，竟然是，恴念。
    恴念，緩步走進房內，沒有任何言語，一雙丹鳳眼看了繁霜好一會兒，才將一個黑曜石瓶子放在了台案上，又冷漠的轉身離去。
    可她這一遭，卻令彥雲和羽瞳錯愕異常，他們呆呆的看著恴念，直到她消失，就連關門的藍笑也歪著腦袋覺得哪裏不對勁，喃喃道：“真是奇怪。。。”
    台案上除了恴念剛剛送來瓶子外，還有一個綠色瑪瑙藥瓶，繁霜隻看了一眼，就聽羽瞳說道：“那是首護送來的丹藥，繁霜，首護的母上過世了。。。難為他一麵打探丹元下落，一麵還要承受著至親離世之痛，卻還不忘惦記著你的傷”。
    “瘋了，死去於她而言也許是種解脫。。。”，彥雲消極道，
    朱諾母上叫杜衡，正如彥雲所言，是個神誌不清的瘋子。雖同在暮朝山，但繁霜與她僅有過一麵之緣，當時匆匆一麵，她對繁霜不停對大呼小叫著些什麼，繁霜還曾暗覺她的樣貌似曾相識，未料想數年已過，她竟。。。
    “首護還要我囑咐你，定要小心提防蕪願”，羽瞳轉述這話的時候，眉眼一直小心觀察著繁霜的神態，見繁霜側過了臉仿佛不想再聽半個字，便又不再言語。
    可再提到蕪願，彥雲卻惡狠起來，“下次我再見到他，一定要拔了他的皮！沒有他，繁霜何須遭受這等沒來由的冤罪！”
    羽瞳看了看彥雲，忽地意識到了什麼，“彥雲，鬼域若想悄無聲息的盜取丹室，並非易事。。。若此事當真並非蕪願所為，那麼。。。”，暮朝山中，必有內鬼！
    彥雲雙眼一怔，猛地拿起案上的兩個藥瓶用力摔向地麵！他看著細碎的斷片和滾落的藥丸，“狼心狗肺的東西！”
    當下的繁霜尚不解彥雲為何突然暴躁，隻一心掛念自己昏迷多日，不知解救丹元是否還來得及。
    繁霜剛要起身，就聽彥雲道：“你身上的楚荊毒刺還未取出，你要去何處？。。。”
    羽瞳道：“繁霜，你現在這個樣子，即使出去了，也無濟於事。。。”
    無濟於事。。。
    荊刺若不取出，他終是無法解毒，更別提外出了，虛弱的繁霜沉默不語。
    彥雲看向藍笑，“藍笑你先出去。。。”，給繁霜脫衣取刺，她定是要回避的。
    “不必，我自己來。。。”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何顧及！再說。。。”，彥雲忽地壓低聲音嘟囔道：“再說他都抱了你～。。。我為何不能幫你取出毒刺。。。”
    “不必”，這次繁霜語氣更加不容置疑。
    彥雲、羽瞳、藍笑相視一眼，無奈的離開了房間。
    寂靜了片刻。
    繁霜艱難起身，蹣跚的走到台案旁，緩緩坐了下來。
    他翻開兩隻茶碗，分別斟滿了茶水，將一隻放在了自己對麵，又端起了另一杯，輕聲說道：“蕪願。。。”
    落地的銅鏡中，果真閃過一麵殷紅身影。。。
    轉過身，見蕪願站在自己身後，他的麵色竟也有些蒼白，仿佛剛剛大病過一般。
    蕪願低眉看向繁霜，竟忽地淚眼婆娑，平靜了許久，他才端起繁霜方才倒的茶水一飲而盡，而後攙扶起繁霜，將他帶到床榻旁坐了下來。
    “蕪願”
    “一白，我在。。。”
    “能否。。。”，能否再帶我進入鬼障，數萬條性命正值攸關。
    雖然繁霜沒有說完，蕪願卻心領神會道：“能。。。”
    能。
    繁霜起身便要走，卻被蕪願稍稍用力按下，“既已經到了鬼域手裏，那便朝夕無異，我答應你，等你好了一定帶你進陰山，但不是現在，現在我要將你體內的毒刺取出”。
    他的語氣，沒有商量隻有霸道，繁霜知曉，若不按蕪願說的做，他定不會帶自己進入鬼障尋找丹元的。
    未等繁霜回應，蕪願的一雙手便伸向了繁霜腰間。。。
    腰帶。。。
    外衣。。。
    繟衣。。。
    衣衫退去，等候了片刻也不見蕪願有任何動作，繁霜微微側目提醒道：“蕪願”。
    “一白。。。抱歉。。。”
    “為何？。。。”
    “我沒在你身邊。。。”
    “。。。。。。”
    “一白，你忍一忍。。。”
    “七月半？”
    “是我生病的日子。。。”
    “可康複？”
    “噓。。。”
    清晨的日光，穿過木窗，照亮繁霜的雙眸，他漸漸挑起眼簾，環視著房內，發現蕪願已經不在了。
    台案上擺放著一方紅木盞托，盞托上堆壘著無數染血棘刺，如同一座縮小了百倍的黑骨山，而山巔之上，似乎又有那抹跳動的身影。
    “砰！”的一聲門響過後，彥雲和羽瞳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愁眉不展的他們看到繁霜氣色有所回轉，這才稍加緩和。
    可，羽瞳的目光又忽地驚愕起來，他直盯著繁霜的衣衫，眼睛都不眨一下。
    隻見，繁霜竟然穿了一件紅色繟衣，素日裏的繁霜不是青就是白，從未著過紅裳，而且，這紅，如此眼熟，羽瞳好像預料到了什麼。
    繁霜見他神色異常，也低頭望向自己，可他，也是剛剛發現這件紅衣。
    雖驚訝，但這穿衣著裝終究是小事，羽瞳立在房中四下打量了起來，忽地看到台案上那堆棘刺，開口問道：“都取出來了？。。。”
    繁霜點了點頭。
    彥雲可是沒聽懂羽瞳的那個“都”字，走近繁霜道：“我看看背後取幹淨沒，非要自己動手，後背你怎麼看得到。。。”，
    繁霜右手支在床榻上，左手稍稍向上抬起，“不必了，他看得到”。
    他？。。。
    誰？。。。
    彥雲滿臉不解，可繁霜此言卻證實了羽瞳心中的猜測，他緩緩坐在台案旁，“他來過了？。。。”，一個暮朝護使，竟然和一個鬼共處一室。
    “嗯”。
    彥雲好像聽明白了“他”指的是誰，沉默了片刻，邊坐下邊說道：“我想抽他。。。”
    繁霜略帶艱難的下了床榻，穿上枕邊擺放著的那套廣袖青羽服，邁出了步子。
    彥雲看向羽瞳，他們不用問也知道，繁霜要去打探丹元的下落。
    “暮朝虐他千百遍，他卻還惦記著那些狼心狗肺。。。”，彥雲嘴上念叨著，但也起身跟在了繁霜身後。
    繁霜剛剛走至門口，那即將推開門的雙手卻忽地停在了空中，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房內，目光流動。
    彥雲和羽瞳猛地轉回身，竟然看到了，蕪願！
    彥雲幾步走到蕪願身前，壓低了聲音，“你瘋了麼？！竟還敢來？！！。。。”，聲音雖低，但彥雲的眼神真的是要抽筋扒皮的節奏。
    蕪願未理會彥雲，隻是神情嚴肅看向繁霜道：“一白，不用去了。。。”
    原來蕪願悄然離開，是為了打探鬼域消息，但這，不用去了。。。
    繁霜的心，驟然垂落。
    蕪願繞開彥雲，立在繁霜身前低眉道：“眼下有比丹元下落更重要的事”。
    繁霜從未見過蕪願這般神情，自知要有大事發生，垂落的心，一落再落。
    蕪願道：“鬼域這兩日會再次出兵暮朝”
    羽瞳先是一怔，而後道：“候君台一戰，鬼域已沒有多少可用兵力，緣何還要開戰？！”
    繁霜問蕪願道：“戰力如何？”
    蕪願道：“他們號稱鬼侍，戰力今非昔比”。
    羽瞳這才領悟通透，“怪不得鬼域敢現在出兵，他們定是找到了可以使得戰力快速提升的法子，既然敢開戰，他們必定胸有成竹”，他想起了什麼般看向繁霜道：“想必聖長也料到了鬼域有所動作，所以近日聖長將暮朝的武妖一分為三，暮朝內、鬼域外、陰山附近各占一路，他們若是出兵，無論陰山亦或是鬼域，即刻就會被擊殺在外，使其無法到達暮朝”
    繁霜聽罷，皺眉看向蕪願，“若此，暮朝勝算幾成？”
    蕪願回道：“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
    羽瞳不由坐了下來，歎道：“鬼域戰力大增，暮朝兵分三路則皆會潰敗”
    繁霜問道：“鬼域從何處發兵？”
    蕪願搖了搖頭，“尚不可知”。
    羽瞳道：“那就隻能把所有武妖聚集在暮朝，奮力一戰了”
    繁霜眉頭緊縮，“唯有如此”。
    “可聖長。。。”，羽瞳的擔憂不無道理，聖長怎麼會相信蕪願，怎麼會因為一個鬼的話，而改變戰略部署。
    彥雲真的是沉穩了很多，“朱諾，高修，尤其是那個姬池，眼下都不在暮朝，或許可以一試。。。”
    繁霜看向蕪願，“你留在這裏”，還是別讓聖長見到蕪願為好。
    可蕪願低眉看向繁霜，露出隻有麵對繁霜時才有的微笑，“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彥雲皺起眉頭，沒有好氣兒的說道：“你就不怕暮朝把你吃了！”
    “怕？”
    蕪願邁出了一步貼近上繁霜，下頷抵在他的額前，緩緩抬手推開了房門，萬丈光茫照射進房內，蕪願抬起頭迎著光，“一白，這天上地下，我唯獨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