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蕪願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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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多久?。。。
    不知。。。
    什麼時辰了?。。。
    不知。。。
    這是七月幾了?。。。
    不知。。。
    塵土泛起,連天飛揚,無邊荒蕪的大地上,隻有一個身影,奄奄一息。。。
    繁霜趴在地麵,臉上除了石子劃過的數道血口外,麵色蒼白,雙唇幹裂出血,渾身傷口,除了眼簾微微無力顫動著,他如同死去一般靜止。
    丘壑的聲音再次回蕩在空中:“那個交易,考慮的如何?”
    “休。。。想”
    丘壑暴怒吼道:“那你就去死!!”
    去死?。。。
    隻有我,可決定我的生死。。。
    繁霜緩緩睜開雙眸,十指深深的插入塵土中,用力撐起身子,艱難的站了起來,望向前方,搖晃著邁出了步子。。。
    一步。。。
    一步。。。
    顫抖的右腳,剛剛費盡全力的提起,又不由得立刻千斤落下,沉重的踏在地麵。
    此步落下,黃光再次顯現,一麵光罩再次迅速擴展開來!
    繁霜,又一次陷入了鬼陣。
    忽覺周圍一片陰暗降落,側頭望去,隻見。。。
    自己肩旁的周遭,居然盡是腿腳,密密麻麻。
    微微抬頭。
    無數條垂蕩下來的紅色長舌,空中搖晃,舌頭上的唾液滴滴墜落,“啪嗒,啪嗒。。。”砸在地麵。
    再向上,無數個屍體被繩索懸掛在半空中!每個屍體的頭顱都低低耷落著,陰森壓抑。
    但這些卻不是屍體,那頭顱上的眼睛分明在眨動,那吐著紅色長舌的嘴角分明在猙獰的咧笑。
    他們忽地紛紛轉向繁霜,將他圍在了中間,他們吐著舌頭揮舞著雙手,似乎,在邀請他加入這死亡群體。
    此陣是,縊鬼陣。
    剛看清局勢,繁霜隻覺脖頸間一陣劇痛,緊接著自己便無法喘息!
    而且正在不自主的,被一股力量強拽著向上移動!
    頃刻間,自己便被高高懸吊。。。
    昏暗的半空中,兩個縊鬼披頭散發,吐著搖蕩的紅舌,滿臉猙獰邪笑,他們拎著黑色鐵鏈的兩端,死死的吊勒著繁霜!
    繁霜揮出手中長鞭,用盡全力擊向勒緊自己的縊鬼,可靈氣用盡,他隻將冰封無用的甩了出去。
    冰封從繁霜滿那是血絲的眼前,無力垂落,跌在地。
    繁霜試圖扯開那深陷脖頸的鐵鏈,但指尖上已經滲出殷殷血跡,也未鬆動分毫。
    “冰。。。封”
    眼下繁霜隻有寄希望於冰封,可他已然不能呼吸,兩個字從喉嚨裏嗚咽著漫長傳出。
    地麵上的冰封,躍然而起!卻又,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它被一根紅色長舌飛快的在鞭柄上打了個結,死死的拉拽!
    瞬間,無數條滿是粘液的長舌,伴隨著“滋溜,滋溜”的作嘔聲,從四麵八方瘋狂纏繞而上。
    它們在鞭身上不停的攀繞蠕動,冰封不停的掙紮晃動,鞭身上紅舌的粘液絲絲垂涎。
    紅色長舌繞解而成的索柱愈來愈粗壯,冰封的反抗愈來愈微弱,微弱。。。
    漸漸。。。
    靜止。。。
    靜止的,還有繁霜。
    繁霜眼前的一切都已消失,隻有黑暗。
    沒有了任何的嘈雜,周遭死一般寂靜,唯有嗡嗡耳鳴和心髒急劇的垂死掙紮。
    肺腑悶壓的不堪重負,如同兩麵萬斤石牆緊緊的擠壓著,而石牆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脈中的血液急劇的充斥膨脹,身體就要爆裂成無數碎片!
    冷。。。
    感覺不到任何血液流動,身體的溫熱在一絲一絲遊離飄散,遠去的不隻溫熱,似乎還有生的希望。
    脖頸上的劇痛已經漸漸麻木,心髒的跳動漸漸虛弱緩慢。。。
    此一生,繁霜從未感到過無能為力,從未知曉絕望是何滋味,可。。。
    若有無能為力,那就是現在了。
    若有絕望,那大抵也就是現在了。。。
    繁霜知道,自己,即將離開,即將被吊死在這萬魄陣。
    灰暗的高空中。
    懸掛著一縷毫無生機的青衣,隨風悠蕩。
    這一刻,他已注定死去。。。
    丘壑的大笑傳遍高空,那笑,嘲諷而憤怒,響徹天際。
    突然!
    丘壑的笑聲驟然停止!
    一道紅光劃破黑暗!!
    “砰!砰!”的暴擊之聲,接連響起!
    隨即,繁霜頓覺脖頸一鬆,徑直墜落。
    朦朧中最後一眼,是一道紅衣身影,衣擺翩躚從天而將。
    窒息了太久,迷迷離離中,繁霜感到自己在緩緩降落,又似乎看到有光閃爍在自己眼前,費力的挑起眼簾才發現那是一處印跡,在發出最後一次光亮後,它化成了一道安靜的羽毛痕跡。
    而這痕跡就生在。。。脖頸,是一個男子的脖頸。。。
    繁霜隻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頷,還有蕩在眼前的他的幾縷黑發。
    自己這是?。。。
    偎在他的胸口,自己,正被他抱著。
    抱著?!!
    繁霜即刻清醒,立起依靠在他胸膛的頭頸就要掙脫!
    “到了。。。”,低沉的聲音傳來。
    音剛落,繁霜的腳尖便觸及到了地麵。
    對立而站,繁霜才終於將他看清。
    他眉眼纖長深邃,眸子裏閃爍著繁霜讀不懂的複雜,鼻梁高挺,雙唇朱紅,額前有兩鬢黑發飄蕩。比繁霜高些,九尺有餘,身材修長,腰間束有一帶黑色蹀躞,雙臂上纏繞著玄色護帶,衣擺飛揚。
    繁霜看著他,而他也在低眉注視著繁霜,許是風沙太大,他的雙眼有些泛紅,但卻忽地彎起嘴角,笑著道:“蕪願,我叫蕪願”。
    不知為何,繁霜感覺他笑有些勉強,仿佛他也從未笑過一般。
    但這個突然出現的蕪願,很溫暖,他麵如暖陽,就連他的身上也有陽光的味道,但這光茫萬丈卻被繁霜冷冰冰阻擋,眼下的他隻感覺自己離蕪願太近。
    向後退了一步,繁霜才拱手自報名諱:“繁霜”。
    蕪願聽聞這兩個字神色一怔,仿佛要說些什麼,雙唇微微顫抖了片刻卻沒有吐出半個字,隻是一陣風吹過,他眼中進了風沙,所以那紅化成了淚,閃動在眼底。
    靜立了片刻,未有言語的他卻猛地側過頭!
    繁霜順勢看去,隻見那半空中的無數縊鬼正飛速襲來。
    自己終是靈氣全無,竟對它們的靠近毫無察覺,可剛意識到危機逼近,眼前那些猙獰麵孔和遊蕩的垂涎長舌就被一麵背影所隔擋。
    蕪願跨步橫在了繁霜身前,背影道:“等我”。
    音未停,他瞬間化成了濃濃紅霧,直奔縊鬼而去!
    空中黑壓壓的鬼群中刹那被紅霧彌漫,濃霧之中廝殺的聲響震耳欲聾,而後,屍體霹靂掉落。
    所有的縊鬼接連倒地,方才還在眨動的雙眼如同死魚一般空洞靜止,滿是黏液的紅舌搭落在地,屍首交錯堆砌。
    詫異。
    繁霜此刻眼中的便就是詫異,他自是看出蕪願法力高強,卻未料想竟是這般出神入化。
    不適。
    向來站在危機最前方的一直是繁霜。施救,繁霜做過無數次,但被救,卻是第一次。
    兩種從未體會過的感受,同時充斥在向來毫無情感的繁霜體內。
    而就在恍惚的這一刹那,空中紅霧已然再次彙聚成蕪願,他手執冰封立在零落的屍體旁,看向繁霜微微一笑,邁出了步子。
    蕪願並沒有立刻歸還冰封,而是牽起衣角將它擦拭幹淨,然後把長鞭在掌中緩緩纏繞成數圈,就像對待什麼稀罕寶貝一樣,落眉看了許久才將他遞給繁霜。
    繁霜抬起手還未開口道謝,便聽蕪願道:“冰封。。。是個好名字”。
    “你?”,繁霜的手忽地停在半空,素未蒙麵,他如何得知自己護體兵刃的名字?
    蕪願一笑,“偷聽到的”。
    繁霜回憶著,方才自己被吊在半空時,確實喚過冰封,便接過了長鞭。
    “你是誰?!為何在此?!!”,空中忽地回蕩起丘壑難以置信的聲音。
    蕪願如何進到專門為繁霜而布下的萬魄陣?
    這個問題繁霜亦想知曉,他挑眉看向蕪願等待著他的回答。
    但蕪願卻如同沒聽見丘壑的質問一般,沒做任何理會,隻是專注的低頭看著繁霜腰身。
    也落眉望下,繁霜竟看到繟衣敞開,胸膛和腰腹都裸露在外,數道鬼童刺下的傷口在流著血。
    “我問你話呢?!你特麼從哪兒冒出來的!!”,丘壑開始變得狂躁。
    盡管繁霜係好了衣衫,可蕪願的視線仍舊沒有移動,臉上的溫暖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別急,我馬上就去找你”。
    “好~!我等著!!”,丘壑蔑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篤定繁霜和蕪願都無法活著走出萬魄陣,自然,蕪願也永遠無法出現在他麵前。
    環視著一望無際的荒漠,繁霜知道,丘壑有篤定的權利,但自己必須闖下去。
    邁出了步子,繁霜方才想起還未曾道過謝,他轉身對蕪願道:“多謝及時相救”。
    “若不是七月半,我能更及時一些”蕪願臉上的烏雲驟然散去,回複了和煦。
    七月半?
    繁霜一直被困在這陣裏,早就分不清日子時辰了,“今日是?。。。”
    “七月二十又一,子時剛過”,蕪願精準回答道。
    在萬魄陣,已經七天七夜了,欲破所有子陣找到陣眼,不知還要幾個七天,繁霜轉回了身,背影道:“告辭”。
    “等等!”
    蕪願走到身側笑著對繁霜道:“你可知前往何方向?”
    繁霜怎麼可能知曉。
    蕪願低眉注視著沒有回答的繁霜,“等我”,說著踏步而起,直上高空。
    蕪願在空中環視了一周,又翩躚落在地麵,牽起嘴角伸手引道:“這邊”。
    萬魄陣裏一片荒漠,毫無星宿,何來方位?蕪願為何確信就是此方向。
    縱使繁霜依舊麵無表情,但蕪願依舊看穿了他心中的疑問,笑著問道:“你可知此為何陣?”
    “萬魄陣”
    蕪願點頭道:“也對,也不對”,又道:“此陣名為七星萬魄陣,內有七個子陣,每個子陣與北鬥七星: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的位置相同,你已經闖過了六陣,那這第七陣“瑤光”的方位,自然知曉”。
    聽著蕪願所言,繁霜已然領會為何蕪願能夠確定方向,但這“瑤光”二字卻瞬間將繁霜帶回了天關閣。
    天關閣,就隱蔽在瑤光山中,自己問世在那裏,習武在那裏,師父、彥雲、羽瞳也在那裏,自下山後數年已過,閣主師父早已不知身在何處,彥雲和羽瞳,現在。。。
    瑤光山忽地消散在眼前,一個白色水袋闖入視線。
    在這荒漠之中七天滴水未進,繁霜早已雙唇幹裂,極度缺水,但他的忌諱根深蒂固,頑劣至極。
    蕪願擎著水袋見繁霜未有動作,便又向前遞了遞,笑著補充道:“新的”。
    “多謝”。
    “你與我,永遠不必言謝。。。”
    永遠?。。。
    “我們,不會隻見這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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