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白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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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
繁霜還未來得及詢問,聖長便先開了口。
“靈氣回複如何?”
她沒有高堂之上的威嚴,隻有恩慈與垂詢。
繁霜緩緩抬起右手,盡管用力聚氣,可掌心間僅僅遊蕩出一絲白光,那光似燭火微弱,又忽地消散。
往昔暮朝法力最高,今昔,怕是連個普通的武妖都不及,這等落差,任誰看了都會唏噓吧。
所以聖長看著繁霜掌中飄渺消逝的光亮,才會麵帶傷感,問道:“你。。。可有悔?”
聖長的擔心不無道理,古往今來,靠一時意氣用事而做出犧牲的數不勝數,但能甘於接受自己英勇過後悲慘結局的,卻寥寥無幾。
若早就知曉結局,若再給一次機會,想必大多數都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可繁霜並不是大多數,即便重來千百次,他依然會燃起熾魂焰火,依然會做出同樣的抉擇,那麼,何談悔字。
繁霜看向聖長,道:“何悔之有?”
聖長欣慰一笑,“不愧是蒼鸞,不愧是我暮朝護使”。
對於聖長的讚賞,繁霜沒有欣喜也沒有謝過,他自來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鬼域。。。因何出兵妖界?”
聖長微微皺起眉頭,黯然道:“你昏迷之時,我曾派朱諾乘勝追擊,帶兵討伐鬼域。但他們卻一直躲在鬼障之後,從未應戰。。。無論鬼域出於何種原因而進攻妖界,此一戰,他們一朝損失十餘萬鬼將,想必也再不能掀起什麼波瀾”。
繁霜緩緩落下了眉目,看聖長的神色,她似乎真的不知曉鬼域開戰的緣由。
“熾魂焰心咒,你如何得知?”,聖長突然問道,她直直的盯著繁霜,眼中滿是如實招來。
熾魂焰一出,暮朝上下誰都有此疑問,除了將繁霜視為眼中釘的姬池曾就此事大放厥詞以外,其餘的都隻是將這個困惑放在了心底而已。
故而,聖長驀地此問,繁霜並未感到意外,回道:“恩師所授”。
聖長等候一時,卻見繁霜並沒有下文,便接著追問道:“師從何者?”
這個問題,繁霜無法回答。
數年前,繁霜、彥雲、羽瞳學成下山之時,師父曾特意吩咐道:“為師年事已高,隻願不問世事,亦不被世俗打擾。今日一別,便再無天關閣、再無師徒情誼,我們之間,緣盡於此”。
言下之意,是要他們山下之後,絕口不提自己以及天關閣之事。
師命不可違,即便,是聖長。
繁霜低眉道:“抱歉”。
抱歉?
放眼妖界,聖長要一個答案,誰敢不給?!
聖長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不悅,“繁霜,我在問你,師從何者?”。
繁霜仍道:“抱歉”。
他知道,如此拒絕聖長詢問,理應降責。
但,聖長卻沒有。
聖長沒有憤怒,依舊麵容巍峨,隻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罷了。。。師命難違”
師命難違?
繁霜驀地挑起眼簾,聖長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般微微一笑,“暮朝一切事物你且不必掛心,眼下你隻需安心靜養,你在,鬼域才不敢輕易造次”。
話落,聖長徐徐轉身,向房門走去。
“聖長,可識得燎原?”,繁霜道。
聖長頓了腳步,卻並未回身,一縱後她背影道:“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
繁霜隻覺聖長這四個字甚有蹊蹺,天翌分明聽聞聖長與燎原乃是昔日好友,即便傳聞有假,即便他們不是摯交,可同為兩界之主的他們,也該是偶有往來才對,怎的可能素未蒙麵。
既然否認見過燎原,那麼,“聖長可知,燎原死因?”
誰料,此話一出,聖長驀地轉過身!
眼神淩厲,怒道:“與我何幹?!!”
聖長震怒。
繁霜從未見過聖長如此這般神態,而那大怒之下,似乎還隱藏著厚重的仇恨。
可這反常稍縱即逝,轉既聖長又回複了常態,她平靜道:“他生,或死,都與我毫無幹係,我乃妖界之主,自然隻掛懷妖界的生死”,她看向繁霜意味深長道:“身為暮朝護使,你亦該如此”。
“好生歇息”,說著,聖長轉身離去。
繁霜望著聖長背影漸遠,他願意相信聖長與燎原的死並無關聯,隻是,那突然間顯露出的暗藏恨意,仍如針刺眼,久久揮之不去。
好生歇息。
繁霜果真隻剩下了歇息。
一連數日,繁霜沒有接到聖令,也沒有通傳集會,清閑得有些難以適應。
清晨
繁霜端坐在台案旁,案上放著一本典籍
翻開的那一頁麻紙上,繪製著一隻蒼鸞圖案,附文:其血,可解百毒;其護心翎羽,可愈萬傷。
繁霜的視線雖落在紙上,但心卻不在。
蒼鸞絨羽無數,但這萬萬千翎羽中,唯有一枚最為獨特。這枚翎羽的羽幹直通心髒,與身體血脈相連,是為護心翎羽。
而繁霜自問世以來,心口便就有著一道疤痕。
繁霜知道,自己的護心翎羽,已然不在,但卻完全不記得,自己用它愈合了誰的傷口。。。
前生。。。
忽地恍惚想起,自己許久沒夢到過那個鮮血淋漓的身影了。。。
從何時起?
那個重複了十八載的夢,突然間不再出現?
繁霜側目看向典籍旁擺著的那顆白梨,驀地意識到,自從候君台一戰過後,夢便不再了,而這白梨,卻開始出現。
自蘇醒以來,每日睜開眼睛,繁霜都會看到台案上有一顆白梨。
他一直以為是彥雲、羽瞳或者天翌偷偷放在房裏的,可前兩日他們分明都不在山中,但這梨卻不曾間斷,每日一顆,風雨無阻。。。
白梨。。。
白梨。。。
“兒子!救我!!”
房外傳來彥雲的呼喊,聲音急切而恐懼!
彥雲?!
繁霜立刻起身,推開房門向外走去!
隻見彥雲正瘋狂的跑向自己,他邊跑邊不停的回頭張望著,仿佛身後有一頭猛獸追趕一般!
繁霜順勢遠望,卻見,哪裏有什麼猛獸,而是一個妙齡少女。
彥雲“噌”的躲進了房內,偷麼的探出半個頭,對繁霜比劃道:“讓她走!我不在!”,然後“咻”的貓進了門後。
彥雲剛一躲好,就見那姑娘氣喘籲籲的追到了繁霜麵前。
見這姑娘一襲藍衣,眉眼清澈,活潑靈動。
繁霜不由得側頭看向彥雲,這。。。有何可怕?。。。
“彥雲!!你給我出來!!”
一句厲聲高喊驟然響起。
繁霜悠的看回眼前,那姑娘一手叉著腰,另一手擺了幾下,對自己道:“讓開!”
繁霜倒是有些明白彥雲為什麼要躲了,這個姑娘,確實有些。。。有很多。。。刁蠻跋扈。。。
繁霜沒有讓路,也沒有回應,隻是冰冷的看著她。
許是姑娘感覺到了寒意,她悻悻道:“不讓拉倒”,說著伸手指向繁霜身後的房門,“彥雲!你出不出來?!!”
門內傳來彥雲底氣不足的回答,“我就不出去~”
就不??
姑娘伸手就幻出一把鐵樺弓弩,搭箭拉弓直指房門,“彥雲!你再不出來我就一箭射穿你的腦袋!!”
門框邊上探出彥雲半個頭,他滿臉抽抽巴巴道:“喂!你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公麼?!”
恩公?
繁霜低眉看向姑娘手裏的弓弩,猜出了她的身份。
幾月前,彥雲和天翌曾從幾個惡妖手中救下了一位姑娘,她雖使得一手好駑,卻寡不敵眾,彥雲和天翌趕到的時候她已身負重傷,終是不能維持人形,幻成了一隻九尾藍狐,昏迷不醒。
那時彥雲還曾炫耀過,他如何力戰群惡,如何英雄救美,如何大義凜然。。。
如此看來,這姑娘就是他當時救下的那隻藍狐。
一聽彥雲說恩公,姑娘立刻得意起來,“哼~你終於肯承認了!”,說著她收回弓弩,“你既然救了我,我便知恩圖報,從今以後你就跟在我的身旁,寸步不離!!我,罩著你!”
彥雲依舊躲在門框裏,央求道:“姑奶奶,你就放過我吧,你能不能別纏著我了?我不需要你報答,我也不用你罩著,你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彥雲怕的不是這個姑娘本身,而是,她的糾纏。
“不行!!”,姑娘立即否決,“你出來,跟我走!”
繁霜瞥了瞥慫到一批的彥雲,說自己必須要有個伴的是他,而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有姑娘要陪他左右了,唯恐避之不及的,竟也是他。。。
“藍笑。。。”,“藍笑,你等等我~”
天翌一路小跑的趕了過來,“繁霜哥哥”,和繁霜打了聲招呼他便又看向藍笑,擔心道:“藍笑,你的傷才剛剛好,不能這般折騰。。。”
“哎呀,你別管我!”,這個叫藍笑的姑娘對天翌的好心極不耐煩。
可他們這言語間,彥雲倒是抓住了機會,噌的從門內躥出,一溜煙消失不見!
藍笑喊道:“你這頭老鹿,給我站住!”,說著踏步追去。
“藍笑~”,天翌也消失在了眼前。。。
看著他們三個前後追逐的身影,繁霜眉頭微皺,他們,有些,怪異。。。
“有的時候,隻需回頭看看,便能看到在意你的那道目光。。。”
繁霜回過身,見到的,是朱諾暖暖一笑。
“梨,不吃麼?”,朱諾問道。
繁霜低眉看了看手中握著的白梨,又,看向了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