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等著瞧？
    瞧什麼？想證明什麼？謀劃的又是什麼？
    不知從何時起，他們的爭鬥已經變質了。什麼都不想了，什麼都不希冀了，隻是不停地爭鬥。隻為了爭鬥而爭鬥。
    楊術的爭鬥是為了家族利益，盛夏帝的爭鬥隻為了打垮楊術。而他們具體在爭些什麼，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隻知道不能輸給對方，不能讓對方舒坦著過日子，看不得對方的笑臉比自己的笑臉更燦爛。
    他們也不知道這樣爭鬥是從何時開始的，更不知何時才是結束。
    爭鬥從何時開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次是隻能贏不能輸。他不想把她輸給他，更不會把她輸給他。
    楊術望向柔和月光照射著的畫像，七七微笑著安靜地站在那裏。
    他不想打擾她的生活的，不想搞亂她的平靜的，不想把她從簡單的生活拖入到他的生活中來的，可她的愛撫，她的溫存，讓他那麼的不舍。他不想就這麼放棄的。不想！
    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四季，楊術用現在的春天與過去的冬天在相比。他想著現在的幸福，想著過去的乏味，就有一種衝動想立刻進宮去擁抱七七。他後悔他不應該賭氣一個人先回府的，要不然他現在就已把七七抱在懷裏了。
    賭氣這回事誰沒幹過，可為什麼要賭氣呢？酒色財氣是四害，氣大傷身啊。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七七是他的親密愛人，隻有跟親人才有賭氣一說，對旁人肯定沒有這種情緒。如果對方是明珠公主，依楊術的性格……
    ……楊術閉上眼睛，略一思索後對楊赤吩咐道：“傳話給楊紫，叫他配合楊青的計劃，一切行動聽楊青的，不許他一個人蠻幹。先暗中部署，等明天我試探一下皇上的態度後再商議對策。揚黃。”
    揚黃飛身走到楊術麵前：“少爺何事吩咐？”喜滋滋的一副終於有事可做的表情，又好似幸災樂禍有人要倒黴了的樣子。
    楊赤狠狠地剜了一眼揚黃，最見不慣楊黃這副樣子了，舉止輕浮且賊頭賊腦的沉不住氣，一點也沒大俠的風範，怎麼當的暗衛。而且還很長舌，隻要給他個說話的機會，逮到了就會說得沒完，好似誰憋著了他似的。
    “多派幾個暗衛給楊青，”楊術一邊吩咐著揚黃，一邊還在腦子裏盤算著、計劃著，如何才能讓計劃更完美。
    “是少爺，不過少爺，楊青身邊不是有楊紫了嗎，再說楊青一個老奸巨猾的狐狸哪用得著暗衛保護，他沒把人整瘋就萬幸了。”揚黃也鬱悶啊，自己培養的暗衛一個一個被自家少爺派出去，身邊也隻剩下三十來個了。
    “暗衛是給楊青調派的，不是跟在他身邊保護。還有，叫楊紫把他幫裏的那些不安分的地痞給理理順，哪天讓皇帝抓住把柄都當土匪給滅了。不像話！”楊術邊說還邊用手指扣扣桌子，相當不滿。這個楊紫越來越野了，還真像個土匪。
    楊紫像個土匪至少還是個爺們，做事光明正大，楊青看上去笑嘻嘻很陽光的樣子，做事卻像個娘們小雞肚腸。
    揚黃對楊青是退避三舍，他被楊青耍過，吃過暗虧，所以很是不甘心把自己的暗衛給楊青這隻他認為的老狐狸。
    小兄弟跟了那隻老狐狸日後個個都成了小狐狸，他就管不住他們了。揚黃要極力挽回自己的部下，“最近有點不平靜，少爺身邊的暗衛也要多加幾個，皇上身邊的杜統領好像忙得不見蹤影，屬下認為這事恐對少爺不利，楊青那邊就……”
    楊術打斷揚黃要說的話，很明白揚黃的囉嗦是為哪般。“這些你不用擔心，杜統領忙的不是針對我一人，是在忙皇上交代的事，我們和皇上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為了開河征兵的事。額，對了揚黃……”說到盛夏帝楊術又想起剛進宮的七七，“……揚黃你明天進宮，注意皇上動向，保護林小姐的安全。我想七七進宮不是麗妃的主意，很可能……”
    不能拓展想象，越想楊術越是急著叫揚黃進宮，好像陰謀已觸手可及，卻惶恐看不清盛夏帝的真正麵目。
    這叫‘事莫關心，關心則亂’，所以無謂的焦慮，多餘的擔憂就出現了。
    “什麼？”揚黃一吃驚差點摔倒在地上，少爺瘋了嗎？“後宮都是女子，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做這事，楊蘭對後宮熟，林小姐就讓楊蘭派人去保護好了。皇上的行動屬下會加倍盯住。”
    楊術根本不理會揚黃的提議，“楊蘭熟悉的那些個宮人都不懂武行，麗妃也是那些人保護的，還不是出事了？還不是被陷害了？”
    “這得怪麗妃娘娘自己，已提醒過麗妃娘娘可能是個陷阱，是她不聽勸一意孤行造成的。”為此楊蘭還挨過一頓罵呢，揚黃為楊蘭抱不平，還在心裏罵麗妃愚蠢。妄自尊大的女人，以為盛夏帝會護著她，結果盛夏帝連追查都沒有，就別提懲戒惡人了。到頭來還不是他們少爺出麵救她，害得他們少爺白白吃了個大虧。
    對七七的事，楊術很堅持，“好了，不用說了，楊赤，叫宮裏的人打點一下，讓揚黃以太監的身份秘密呆在皇宮。不要安排在夏月殿，麗妃那裏的太監皇上都認識，就安排揚黃到楊美人那裏，她身份低不會引起注意的。……就這樣吧，都回去休息。”
    揚黃的長舌變短了，一愣一愣地聽楊術講完，臉色也已變得跟他的名字一樣了。
    看揚黃這樣，楊赤也很同情，畢竟是多年的朋友。少爺已是神魂顛倒見色忘義了，這種情況下叫少爺改主意是不可能的。林小姐還真是不簡單，能讓少爺變成一個多愁善感優柔寡斷的人。把楊青和楊紫也折騰得很想來拜見這位林小姐，現在還把揚黃也折騰進了後宮。楊赤拍拍揚黃的肩表示同情，表示兄弟間的勸慰。
    揚黃哭喪著臉對楊赤哭訴道：“少爺怎麼能這樣對待我啊？我一個天下第一的人怎麼能扮小太監呢。以後還不被楊青那個老狐狸笑話死啊。……楊紫也肯定不會和我過招了，他去年就不想和我打，說我們這些暗人使的都是陰招，現在我都要混跡陰人堆裏了。……”
    楊赤隻能搖頭，都被折騰傻了。楊紫是因為打不過又不服氣才說的氣話，現在居然會拿出來老話重談。
    唉，楊赤再次搖頭歎息，都是被林七七害的。
    揚黃和楊赤是老將軍給楊術選的侍衛，而楊橙楊綠還有楊青楊紫是四位兄長派來保護楊術的。內戰期間怕幼弟被人暗算，所以各挑了一位武藝好又聰明機靈且年齡身高和當時的楊術差不多的孩子，用以蒙蔽敵人視線和保護楊術的安全。
    楊術發掘他們的長處，看到楊橙和楊綠對經商有濃厚的興趣，而且有天分，楊術就讓其發揮所長，放手讓他們出去經營。
    楊橙在陸路以布匹米糧為主，楊綠在水路以航運為主。這是楊術堅持的。這樣的安排也是為一旦發生不可預料的變故時，或許能帶給四位兄長一點幫助。
    他們的生意雖然不是做得很大，還沒到壟斷或獨霸一方的地步，但，也做得是有聲有色。有時會在楊蘭處，得到些重要的內幕消息，他們會突然插手做些跨行的生意大賺一票。而就是在嚐到這樣的甜頭後，不肯收手了。現在是什麼賺錢的機會都不錯過，生意也越做越雜了。楊術不懂生意場上的事，隻要不違法，他對他們一概不理會不幹涉。
    這種搶別人生意的事其實是有危險的，會被同行排擠暗算，而他們又不夠精力去全心對付。也幸好有楊青和楊紫在一明一暗地周旋，楊青圓滑代替楊術周旋於各個官府之間，官府能擺平的事找楊青解決，官府無用時找楊紫解決。楊紫好動不願受約束，喜歡混跡江湖還成立了一個幫派。
    隻有楊蘭身份特殊，楊蘭原是二皇子的一個寵妾。頗受二皇子的寵愛，但也被二皇子做為棋子反複地利用。內戰時被大皇子抓為人質要挾二皇子。再寵的女人也抵不過權力重要，有了權勢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因此楊蘭成了二皇子的棄子。
    對於沒用的棄子大皇子豈會手軟，撕票成了鐵定的事實，成了楊蘭不能更改的最終宿命。但楊術的路過改變了楊蘭以後的命運。在死人堆裏把奄奄一息的楊蘭救出，得到重生的楊蘭心灰意冷看破紅塵。
    有人看破紅塵是遁入空門六根清淨，有人反而要墜入紅塵。就像楊蘭自己說的，身在紅塵心在外。
    楊蘭在遠離京城的江南開了個歡樂場，不為賺錢隻是療傷，順便幫楊術打探一些消息收集情報。楊蘭本是個多才多藝的女子，身心都受過傷痛，對落入風塵的才女格外關照，來去自由不受限製，楊蘭隻是出租場地收取提成，接不接客或接什麼樣的客也都由她們自由決定。
    想不到歪打正著，起先沒生意，光顧的客人也少，後來，漸漸地成了歡樂場的特色，投入楊蘭門下的女子也多了。
    不管是賣身賣笑還是賣藝，楊蘭都尊重她們的選擇，並堅持稱自己的妓院青樓叫歡樂場。現在如有其他妓院敢改名為歡樂場的話，就叫楊紫砸了他的場地，除非那老鴇也是如她一樣真心待那些風塵女子。
    幾年下來楊蘭的歡樂場也陸續有了幾家分場，嫁出去的女兒也越來越多，雖多為富人官宦家的小妾，但也因此能收集到不同類型的情報。楊蘭對情報的處理也很有一套，這源於她在二皇子身邊的痛苦經曆。
    有關於政客上的情報楊蘭會特意挑選出來送給楊青，其它雜七雜八的東西是誰需要誰來取。也因此楊術在還擊盛夏帝時，都能切中要害，他們之間的龍虎鬥才分不出勝負。
    不過，最近他和盛夏帝好像都很默契地收斂了各自易衝動的脾氣，改爭強好勝為陰柔出擊。
    爭強好勝會獲得很多成功，陰謀算計也能算來很多東西，比如權勢和一些利益。
    感情能爭得來嗎？能算計得來嗎？
    ……好像，也沒什麼不可能的，隻看你是如何算計，如何爭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