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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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被一席話激得鬥誌昂揚,但一回頭,卻看見這片廣闊肥沃的黃土地綿綿無絕期地向天邊延伸一直接到了那陽光普照的地平線上。
若幹隻手在第一時間齊刷刷地指向湛藍的天空,麵紅耳赤道:“老師!我有點中暑!”
白老師一愣,隨即陰森森地撇了撇嘴,道:“中暑的同學出列!”
原先隊伍裏的人“嘩啦”站出了小半。
白眼狼掃了一眼人數,利誘交加:“本次務農活動實行的是自由搭配,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感情你們這些男同誌們就沒有一點點對美好未來的追求麼?!”
站出來的半列人交頭接耳一番後,幾對心術不正的腳扭捏著踏回了大部隊。
白眼狼微笑著點點頭:“孺子可教也……”接著扭曲出一個色如春曉之花的微笑對幾個仍在革命與反革命的死亡線上掙紮的女生說:“當然,老師也可以強製某些男女混搭,如果同學們有什麼建設性意見的話可以私下裏向我提,本著女士優先的原則,老師基本上會妥善處理的!”
大部隊中一陣慌亂,某幾個動搖革命決心的男生大膽道:“老師!不是說自由搭配製麼!!!”
白眼狼惡狠狠地威脅道:“反革命的,拖出去,斬了!我是老師還你是老師?!我是統治階級還你是統治階級?!告訴你,現在我就是黨,一切行動聽從上級黨的指揮,懂不??!!”
底下反抗的氣焰頓時削弱,然仍有幾點不知死活的火星嘟囔道:“不公平……”
“公平?什麼叫公平?”白眼狼冷笑,擼了擼袖子,“要公平,這個很好辦。你一個人給我在天黑之前耕出兩條道,我一回學校就去給你申請‘最佳勞動獎’,夠公平了沒!”
此話好比岸堤下排山倒海的口水,勢如破竹般溉滅了大部隊中最後幾點蠢蠢欲燃的火星。
幾個女生交頭接耳一番後,終於認清了自己的革命戰線,回歸到了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大部隊。
至此,大部隊前隻立了一根獨苗苗依舊冥頑不靈地不肯歸隊。此人便是蘇金絡。
蘇金絡此時蔫了吧唧的,完全沒了來時的精神。白眼狼意識到眼前這個打開了他開車熱情的學生確實是精神狀態不對,於是乎關切問道:“同學,你真中暑了?”
蘇金絡無力地點頭,裝出一副連站著都艱難的樣子,這個動作是和梁越城家的饅頭學的。饅頭是一隻血統混亂的狗,幾個月的時候看起來像哈巴,兩歲時候長得像臘腸,四歲也就是現在居然長成了一付狼狗的模樣。蘇金絡曾經按著饅頭不聰明的腦袋道:“極品!極品啊!”
而不聰明的饅頭總能在蘇金絡扯著它的兩條前腿讓它站來的時候,做出一副超出一隻狗的麵部所能扭曲出的表情,這是它唯一能證明自己不是一隻普通的狗的時候,就像現在的蘇金絡那樣。
白眼狼嚴肅地點點頭,說:“你就去邊上坐著吧。”
蘇金絡潸然:“謝謝老師。”
“今天午飯有紅燒雞翅,你身體不好還是吃清淡一點,這個就省省吧。”
“啊?”蘇金絡一躍而起,麵對朝陽做出一副奧特曼的深沉姿態,“那我就隻好為革命事業捐軀了!”
白眼狼關切道:“啊,同學,你不是身體不好麼?”
蘇金絡道:“我頓時覺得身體裏充滿了力量,老師快開始吧,再不開工我的小宇宙就要爆炸了!”
白眼狼道:“很好很好。”
蘇金絡邁著深沉的步伐在白眼狼的目送下回歸了大部隊。
蘇金絡確實很有狀態,“哐哧哐哧”沒鏟幾下就倒下了,哭:“啊啊啊啊……梁兄啊,你看我的手都起水泡了。”
梁越城深情的用眼神撫慰了蘇金絡完好無損的手掌,道:“蘇弟莫苦惱,區區水泡,何足掛齒,想當年你被壓在五指山下的時候什麼苦沒受過?”
蘇金絡目光閃閃:“那梁兄可否幫小弟完成這個辛苦的活,以慰小弟當年受的苦楚?”
梁越城道:“蘇弟,你可是大聖啊,區區耕地小事如何難得住你……”
蘇金絡道:“梁兄……”
梁越城道:“蘇兄……”
白眼狼在遠處拿著擴音喇叭喊:“你們兩個,幹什麼呐?!看看別人都耕了多少了!”
蘇金絡一本正經道:“算了,我們三七分吧,我三你七。”
梁越城說:“不,四六分。”
蘇金絡想了想說:“也可以。”
梁越城補充道:“我四你六。”
蘇金絡大怒,挺起鏟子當衝鋒槍:“我四你六,不答應就死啦死啦滴……”
梁越城向前伸了伸脖子。
蘇金絡又裝出一付可憐小媳婦的樣子:“你要不答應,奴家就自裁了……”
梁越城說:“請便。”
於是蘇金絡拖著鏟子,邊鏟地邊哭訴血淚史,說壓迫啊!這是赤果果的壓迫啊!打倒官僚資本主義啊!社會主義的光明未來何時才能普照我啊!!
梁越城歎氣,舉起鏟子。蘇金絡晃著二郎腿奸笑。
不過有一句話是相當深刻的,橫亙古今若幹個世紀至今仍未失效——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現在時間就到了。
中午的雞翅很美味,中國第一家。但造成的後果很嚴重。上午耕了一半的地全部停工。為啥?學生全上廁所去了。
眾人在廁所裏邊拉邊嚎,蘇丹紅是不是漲價了?!就算漲價了你也別買劣質的啊!雞吃了沒事為啥我們吃了雞就有事了捏??!
龍負責人徹日守在廁所外,討好地目送一個個麵色發青的學生進進出出。
蘇金絡拉得尤其頻繁,幾乎脫水,這是貪食的下場。結果幾十個學生就梁越城,眼鏡還有桃子幸免於難。桃子是金剛胃,即使直接喝泔水都不會有事;眼鏡是素食主義者,十八歲之後就沒開過葷;而梁越城則是因為沒吃到,蘇金絡的奪食能力是不容置疑的。
於是學農計劃被無限期地擱淺擱淺擱淺。眾人撐過一個不眠的廁所之夜便打道回府。
龍負責人在綠茶穀大門口候著,見一個學生就鞠一個躬,喊一聲“騷蕊”。蘇金絡邊上車邊嚷嚷:“哎呦我的媽誒,我這輩子不吃雞了……”
梁越城沒好氣:“我是你爸爸。”攙著東倒西歪的蘇金絡上車,蘇金絡顫著兩條腿坐到位置上,拿了白老師的擴音喇叭:“同誌們!萬惡的舊時代終於在一場雞的革命中過去啦!我們作為被壓迫者雖然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傷害但總算是站起來啦!劣質蘇丹紅萬歲!摳得要死的采購員萬歲!”說完就倒在梁越城懷裏不起來了。
梁越城小心的環顧四周,對蘇金絡耳語道:“起來,別人都看著呐。”
蘇金絡裝死,沒聽見。
梁越城把手伸進他衣服裏撓他癢癢,蘇金絡動也不動:“神經壞了,這招已經沒用了。”
梁越城敲他腦袋,蘇金絡拿手捂:“別敲了,就這智商了。”
梁越城脫他鞋子,蘇金絡拿腳往回縮,求饒:“梁哥哥,你就別撓我了,我就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梁越城無奈,隻好獻出肩膀當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