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三千場 第1章 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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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峽穀藏匿了世外桃源,竹林深處隱約有亭台樓閣。靜謐的林間有一方平坦,樹葉倏忽簌簌作響,攪亂平靜無波的一潭水。
水潭邊,亭台前,一身著藏青長衫的挺拔男子,將劃破的小臂伸向潭麵,一抹暗紅順著蜜色肌膚蜿蜒而下。
真的決定了嗎?如果那樣,就再也不得出現在世人麵前。一輩子默默無聞,隱姓埋名,值得?
何為值得?何為不值?若是有心思去考慮這些,我此刻就不會再這裏了。
“啪嗒——”
碧藍的潭水瞬息變為幽深的藏藍,仿佛一方明鏡,演繹出另一格空間的喧囂與瑣碎。身著怪異的人,看似詭譎的車,灰突突的蒼穹,還有高聳入雲的廣廈萬千。
一時間,即便是眼界開闊如他,也不禁愕然了。
那邊的世界,竟是如此遼闊?那邊的萬物,竟是如此千奇?
“怪不得,你畢竟是不同。”
良久,男子收斂了目不暇接的雙眸,重新注視著深潭。隻見由水潭中心處湧出一圈圈水紋,一點點退散開來。待水波再次平靜下來,男子臂彎裏赫然多了一個白胖的嬰孩。
“哇哇……!”
嬰兒的啼哭很快轉為淡淡,嬰兒的頭頂卻想起一清朗而激動的聲音:“夜……航……舟。”
自此,夜航舟便成了夜航舟。昨日記憶依舊清晰,焦躁無措的心情卻漸漸歸於平淡。如果看成一場戲,便可逆來順受。
不過是穿越,夜航舟沒有瑤池美酒、瓊漿玉露,有的隻是粗茶淡飯、鹹菜豆腐。不是身在豪門世家,卻是生於一個空寂山巒中,有個號稱隱退山林的師父。不用思慮陰謀詭計,僅僅是日日練功外加讀書寫字彈琴下棋。
夜航舟的師父是個俊哥兒,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輪廓棱角分明,寬肩窄腰,身姿挺拔。師父有著藏也藏不住的孤高和桀驁,卻很少說話,也少了些豪氣,比如,作為男人,他從來不碰酒。夜航舟麵對著男人,時常感覺乏味。兩世為爺,一世未待過夠便被剝奪了繼續的權利,一世還剩不知幾多時間,卻脫不開這一方平淡之地。夜航舟很苦惱,既然到了一個可以意氣風發、一笑恩仇的年代,何不瀟瀟灑灑、轟轟烈烈一把?
他的師父看起來不過弱冠,心思沉穩卻如而立。夜航舟常常以為那個男人是因為憋屈在這深山老林,導致了未老先衰。
他的師父似乎不會衰老,從他第一次睜眼起,直到他十五歲年滿,那個男人的樣貌一成未變。因為好奇與些許的可怖,他針對年齡問題向師父討教過。那個男人卻隻會溫和地衝他笑笑,然後習慣性地伸出帶著老繭的手摸摸他的臉蛋兒,說是碧潭吸了他的生命。
碧潭夜航舟是知道的,就他家門口那潭子不會反光的水。那潭水很漂亮,隨著氣候一夕三變。那潭水很深很清澈,沒有魚,亦沒有底。夜航舟常常看著看著,就覺得自己被水麵吸進去了。不是迷信,卻不得不信,那潭水讓他覺得很溫暖,胎盤般讓他覺得熟悉。
師父對他甚是喜愛,一切以他為先。除了不讓出山,不讓觸潭,其他一概不管。武藝還是他自己提出要學的,為的不過是將來有朝一日能出去闖蕩一番。夜航舟有時會覺得,師父對他過於溺愛了。
師父隻是師父,不是父親。這是那個男人一再讓夜航舟記住的。
如此一來,夜航舟更加疑慮。不是父親,那個男人卻可以看他看上一整天,那種眼神未免過於曖昧,柔情似水,還夾雜著些許懷戀與悲涼。讓夜航舟不禁懷疑,他們是上一世的情人。有人忘了愛,有人忘不了愛。
夜航舟是個雙性戀,所以他在這方麵不遲鈍。他看出那個男人的情誼,也看出那個男人的眼神拉遠到一個他觸及不到的地方,與那個地方的距離不是空間,而是按時間算。那裏或許是一個女人,或許還是他這一世的母親。可惜他不想知道原委,因為這與他沒有關係。
作為跨越兩世的人,些微的漠然麻木是一定的。所以夜航舟並不愧疚,他隻是略略替那個男人遺憾。同時,他也下定了決心,離開。
第二次生命的十六歲,夜航舟離開了。那個男人欲言又止,卻並沒有阻攔,隻是看著他的眼裏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和明確的自嘲,而這些不會成為夜航舟離開的阻礙。十六年的陪伴,作為報答那個男人讓他活下來,著實綽綽有餘了。
“你叫什麼?”這是夜航舟臨走前唯一想起的話,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問出來。
男人失落低垂的頭猛地抬起,他微微一怔,才用喑啞的嗓音回答:“天圖,我的名字是天圖。”
“我是夜航舟。”說罷,夜航舟略一點頭,也不管對方是否會驚訝,便毫無留戀地離開了。他並不知道,天圖在聽到他名字的瞬間,哭了。他也不知道,天圖根本沒有留下,而是跟著他離開了山林。他更無從得知,天圖所愛的並非他人。
離開之後,夜航舟才知道,那座他住了十六年的山,叫微茫。離開之後,夜航舟才知道,自己這一身功夫有多霸氣。也是離開之後,夜航舟才從銅鏡中看到自己的樣貌,刀削般的輪廓,細長的眉,深潭一樣的眸子,挺直的鼻梁,紅潤的唇,瑩玉樣的肌膚,修長的四肢,還有包裹在粗布麻衣裏少年特有的柔韌身體。
說到衣服,被天圖硬塞了不少銀兩的夜航舟並非窮,隻是……
“無上盟。”
從屋頂俯視前方不遠處花鳥魚蟲的豪宅,他突然有了個新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