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別當真神通廣大，愣生生讓他在神農穀簡陋的也許可以稱之為“廚房”的地方翻出了一小袋不知是哪個年份的麵粉，但是對著這帶麵粉，顧以別想到了一些很現實的問題，“生前”自己很少進廚房，雖然也許不太能令人相信自己居然偏愛甜食，會做幾樣簡單的甜點，但是月餅這種東西卻從沒有嚐試過，甚至連吃都很少，大概隻知道外麵有層皮，中間有夾心（這是大餅吧……），但具體的皮怎麼做，餡兒是什麼…呃……而且，神農穀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麵粉這種東西八成是過期了吧……在痛苦中糾結了半晌，顧以別一揮袖，呔！過期了也不見得會死人，反正自己這麼大個大夫在（雖然是半吊子），平常把藥材當飯吃，這回就做月餅餡而吧……
    當顧以別拿著一小袋麵粉，一把首烏，黃芪，當歸一些藥材還有其他一些材料回到小茅屋時，皇流夜是相當震驚的，第一點，還真讓他找到材料了；第二點……這是哪門子的材料啊！
    顧以別到是不管這麼多，“這種小問題沒必要在意，總是能吃的，重在參與，重在參與。你看不見的話…嗯…去和麵吧…。碗在哪裏…碗在哪裏…”
    “………。”皇流夜從小到大都沒有幹過這種事情，所以……
    “誒誒，水放多了…拿去倒掉…”
    “…………”
    “你倒是把手放進去揉啊…”
    “…………”
    “不是捏是揉，是揉，懂不懂？”
    “………你為什麼不做…。。”語氣很危險…
    “……我去洗藥材…”
    ………………………………
    天很快就黑下來，山林裏的夜晚很靜，不說話的時候，可以聽見微微的風聲和樹葉搖曳的聲音，可惜深秋了，沒有鳴蟬，兩個人並肩坐在屋前不遠的草地上。
    顧以別感歎，來到這裏自己最歡喜的一點就是汙染少，星星很亮，一片片的星海，就像在直接觀望銀河。月已中天，清清冷冷的月光散開了周圍的雲，繪出極美的光暈。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沒有紛擾。顧以別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滿足感。其實他是很容易滿足的，如果可以就這樣生活，可以每天就這樣看看星星，看月亮由圓到缺再圓，這個時候，身邊最好再有個人……
    “…看到什麼？”
    “嗯？啊抱歉，我都忘了你看不見。”
    “怎麼了？你的聲音…很寂寞…”
    “…嗬嗬，不要亂猜啊。都已經不是感春悲秋的少年了…”
    皇流夜倒是被他逗笑了，“你到底有多老？發出這種感歎。”
    我都四十了，跟你這種毛頭小子差別大了。不過這個男人跟他所見過的少年都不一樣，之所以稱他為“男人”，因為他沉著冷靜的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其實就是老氣橫秋。顧以別腹誹，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倔強得…。像極了以前的自己…
    “嗯…我現在看見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嗯，暫時就是這樣。”
    “…你就不能說的更生動一點，完全沒有意象…”
    “…我想一下……
    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這裏可沒有中華上下五千年，剽竊起來到是很方便。不過…“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何處看啊……
    “…你在思念你的家人嗎？”
    “嗯？算是吧，不過也回不去了。”上一次中秋是在哪裏過的…香港？洛杉磯？慕尼黑？…不記得了啊，因為寓意團圓的節日其實並沒有在等待的家人。就算以為不在乎，其實也還是會想，如果也有人在家等他一起，沒有企圖，不為利益，隻是家人……但是沒有如果。說到底，其實自己還是貪戀那一份溫情的……
    “………“沒由來一陣心疼，皇流夜不由自主地伸過去握住顧以別的手，那人微涼的指尖輕顫了一下，並沒有掙開，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自己的動作。不過那人好像感覺到了他安慰的溫度，竟也回握了過來，便是十指相扣……
    大概覺得兩個男人這樣親昵地握著手太過怪異，僅握了一小會兒，兩人便鬆開了。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誰都沒有開口。
    “……嗯…後天你就可以拆紗布了，眼睛應該沒有問題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要回去處理一些事情。”
    “嗯。”
    “………。”
    這個氣氛，真是太詭異了，要做點什麼才行，“吃月餅吧！”
    皇流夜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句嚇了一跳，隨即又有些無奈，那種東西真的要吃嗎…
    其實無師自通這種東西真的很少見，兩人忙活了一下午，做出來的“月餅“隻是不倫不類，他沒有想過還真要吃了它，不過…算了，反正也死不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皇流夜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不過結果並不意外，
    “…月巧也不一定要吃月餅的，給哦喝口茶吧……”
    “很難吃？”
    “………。。”
    “……我知道了，其實你可以說出來，因為我也覺得很難吃。”
    “……………。”
    用藥材做月餅，真的不用期望會好吃啊……
    畢竟是深秋的夜，兩人衣衫單薄，便也就沒有在外麵呆太久，一前一後步向小屋，有風拂過，顧以別幾縷發絲揚起，掃過身後人的臉頰。皇流夜想突然想到什麼，伸手拉住顧以別，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塊掌心大的玉璧，放在顧以別手中。
    “這是什麼？”
    “吟龍玉，一式兩份，這是其中一塊。若是與另一塊相近不遠，便會發出鳴聲，清亮如龍吟，便喚名於此。”
    “你這是…要給我？”
    “嗯。”
    “什麼意思？”
    “我突然覺得可能會找不到你，我回去後帶上另一塊，就不會錯過你了。”
    “…這是。。報恩？”
    “不知道……”
    顧以別對這月光看掌心中瑩然的玉璧，似乎有水色流動，是至寶無疑。雖然貴重，但如果拒絕的話倒顯得自己不近情理了。
    “那我就收下了。沒有其他什麼事的話回屋吧。”
    “嗯。”……
    深夜，皇流夜還未入睡，他在想那一瞬的十指相扣，想顧以別纖長的手指的形狀，想那微涼的指尖和掌心的溫度。他從未如此在意一個人，連他自己都感覺得到這不是對朋友的正常情感，甚至不隻是知己。這種莫名的感情從他不再防備顧以別那一刻，就在某個角落細滋慢長，他有些慌張，甚至是無措麵對這種變化。不過他並不急著馬上弄清楚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以怎樣的感情麵對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