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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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越升越高,眼見的快到晌午了,一輛寬敞卻樸實無華的馬車在林蔭小道上不慌不忙的駛著。一個衣著不俗,長相不凡的青年拽著韁繩,平穩的趕著車。
遠遠的望見有馬車駛來的黎亮心中不由得欣喜,看那拉車的兩匹馬雖不是良駒寶馬卻也健壯,在這戰爭紛亂的時候,尋常人家有一匹能跑的健馬已是不易,更何況是兩匹。估摸著車內坐著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商賈鄉紳。多少天了,大夥兒終於不用餓肚子了,這樣想著原本饑餓不堪的身子又充滿了力量,連忙轉身抄近路往山裏跑去。
車內,四個女子和一名男子各自幹著自己的事,或是看書,或是休息。
“小姐,渴嗎?”杏衫女子拿著水囊側頭問著倚在墊子上看書的素衫女子。
“我不渴,你們喝吧。茗眉,找點填肚子的東西給煇白遞出去,趕了一上午的車了,也該累了。”
“哎。”叫茗眉的姑娘邊應著,邊從包裹裏找吃的。
“別忙和了,我去換煇白。”
“也好,那碧峰你先吃點東西吧。”過了一會兒,素衫女子似是有想到了什麼,提高了聲音問趕車的青年:“煇白,以現在的速度到江陵還要多久?”
“大概還要兩天吧。隻是這兵荒馬亂的路上沒有能停宿的地方,隻能在野外過了。”
“啊?那豈不是連洗漱的地方都沒有了?”一青衫女娃小聲呢喃著。
“玉露,就你要求多!小姐都沒說什麼!”
玉露不再多說,嘟著小嘴泡起茶來。
“紫筍,玉露還小,不要太嚴了,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抱怨幾句算什麼。”
玉露一聽小姐站在自己這邊,立馬長了氣焰,“就是,就是,我也就在自家人前說幾句,在外人麵前,你讓我說我還不說咧。還是小姐了解我。”
“小姐,你看看她這樣子,都十四了,還小!你就是太慣著她了,看她這麼沒大沒小的。”
“嗬嗬,光是我慣著她嗎,你們不也寵著她,讓著她嘛。玉露,看你紫筍姐姐真生氣了,還不賠個不是,不然到了江陵,你紫筍姐姐可不給你買好吃的了。”
“是是是,紫筍姐姐是小的錯了,小的以後改,您就原諒小的吧。”看著玉露嬉笑的可愛模樣,車上的的人都不由得淺笑起來。
“看你這張小嘴,還小的小的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最小是吧,這車裏女眷中就鬆蘿年紀最大了,你是在顯擺自己年紀小不是?”
“你們玩你們的,別扯上我啊,要說年紀大,還有春水她們四個呢,再說紫筍你也不比我小多少啊,不就是幾天嘛~”
說話間,馬車突然急速停下了,車上的人因為慣性都往前傾了傾,正倒著茶的玉露被熱水燙了手,“呀”的叫出聲來。
紫筍趕緊俯身查看,隻見潤滑的小手紅腫了一片,不覺心疼。
秋槿也皺了眉頭“煇白,怎麼回事兒?”
回答的卻不是煇白,而是一個嘶啞沉悶的聲音:“打。。。打劫。。。那什麼。。。此樹為我栽。。。。此。。。此路為我開。。。想要從這兒過。。咳咳。。留下錢財來。。。”
如今世道不太平,連打劫的素質都下降了,秋槿想著沒有說話,繼續看書。
吃著幹糧碧峰麵無表情的吃著幹糧,茗眉拿過茶壺沏著茶,紫筍拿著藥膏正小心的為玉露抹著藥,玉露小聲嚷嚷著叫疼,鬆蘿望著秋槿,等著她的回答,秋槿原以為幾個小劫匪,煇白應該能很快解決,卻遲遲沒聽見打鬥聲。
一片寂靜後,煇白忍不住了,喚到:“小姐。。。您還是出來看看吧。。。”
鬆蘿趕緊挑起車簾,秋槿探出頭去,不由得一愣,這哪是什麼搶匪啊,分明是一群衣不蔽體的貧農啊!
隻見那領頭之人,左半邊臉都被燒毀,看不出本來麵目,隻覺猙獰,那右半邊臉也是麵黃肌瘦,隻是越看越熟悉,似是在哪見過。
“黎亮!!”秋槿驚叫出聲,飛身躍下車來,穩當當的落在那人麵前,一把抓住:“你還活著?!”
那叫黎亮的人愣了半晌,“小。。。小。。。小姐。。。嗚嗚。。。”一八尺男兒竟嗚咽起來。
原來,當年那場將李府燒得一幹二淨的大火燃起時,黎亮正帶著幾名家丁在府內巡邏,加上本身就會點拳腳功夫,武功雖不如那幫黑衣人,可是身手也還算麻利,就趁亂逃了出來,一起逃出來的本來還有兩個,可是都因被濃煙傷了肺,相繼去世了。逃出來的黎亮避到了這座山上娶了一個獵戶的女兒過了幾年還算安穩的日子。不想戰爭的爆發,使得許多難民無處可去,少數的摸到了山上被山上本就不多的獵戶救了。山上的人眼看著愈加難以滿足溫飽就做起了搶劫的勾當。
“小姐,小的對不起你啊,當年小的趕去老爺房裏的時候,老爺已經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隻剩一口氣了。”黎亮啞著嗓子說著就紅了眼。其他的人也不好過,玉露早已淚眼婆娑,她飛快地一揚水袖撫去臉上亮晶晶的淚珠,偷眼看向秋槿,卻見秋槿一臉平靜,隻是眸子不再深不見底,卻變得渾濁不清,就像是一片剛被人攪過的泥潭,當中混雜著仇恨,不甘,痛心……
“黎亮,不怪你,隻怪那些人心狠手辣,總有一天我會替李家上上下下一百五十三口枉死的人討回來!”秋槿的眼中沒有淚,有的隻是堅定。
“小姐,我把老爺的屍首火化了,骨灰一直在家中藏著,您隨我上山去領回他老人家吧。”
秋槿隻覺感動,一普通家奴竟躲過了官府的搜查,冒著生命危險,將爺爺的骨灰帶出,讓他得以安息,自己一定要好好報道他。
一行人向著山的深處走去,遠遠的瞧見幾間小木屋在偌大的樹林中更顯蕭瑟。
木屋前,三、四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兒蹲在地上嬉笑著玩著泥巴。見秋槿他們走來,停下手中的動作,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他們,秋槿朝他們淺淺的笑了一下,沒有停下,隻是吩咐碧峰將車上的點心全部拿出來分給孩子們。那幾個小男孩兒一聽說有東西吃馬上歡呼起來。看著孩子們的欣喜模樣,秋槿頓時覺得無比心酸。
一間雖殘舊卻還算幹淨的木屋內,黎亮將一個藍布包裹輕輕的放在木桌上,緩緩打開,裏麵是一個普通的民窯青花瓷罐,環顧整間屋子,它應該是所有物件中最值錢的一樣。秋槿雙手顫抖著撫過瓷罐,突然站了起來,朝著李屹然的骨灰罐跪下,磕了三個頭。隨後又朝黎亮跪下,黎亮一見也跟著“撲通”一聲向著秋槿跪下,忙道:“小姐,這可使不得啊。”
“沒有什麼使得使不得的,這是你應受的,你是我李家的恩人,日後若是秋逸來了,也得向你磕頭!”
磕完頭的秋槿一起身,看見已為人父的黎亮淚流滿麵。
談話間已到用飯的時間了,黎亮的媳婦滿臉尷尬的搓著雙手走到門口,卻不敢入內,半倚在門上,示意談得正歡的黎亮,家裏早在幾天前就已經揭不開鍋了,更何況今日又多了秋槿他們七人。
黎亮看見妻子站在門口不住的向自己使眼色,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隻是已到了用飯的時間了,也不好下逐客令,再者,秋槿小的時候就跟自己關係很好,原以為再也見不到的,沒想到今生還有緣再見,還有許多話想要問,一時之間,黎亮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躊躇間,聽的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鬆蘿往外看了一眼,對秋槿說:“小姐,像是東西到了。”
“那就將該分的分了吧,大家都等著生火做飯呢。”
“是。”
說完,鬆蘿就領著紫筍,茗眉,玉露朝外走去。
隻黎亮一臉不解:“小姐,您這是?”
“沒什麼,隻是剛來的時候飛鴿傳書托朋友置辦了些蔬菜瓜果送來,像是已經到了。”
黎亮一聽,心中的疑惑更多了,這些年小姐到底是過來的?認識了哪些人?竟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打點好一切,將成批量的蔬菜等食材運到這種人煙稀少的山中。
秋槿見黎亮滿臉疑惑,便道:“黎亮,不是我想瞞你,隻是知道太多對你實在是沒有好處。這幾年我過得也算是豐衣足食,你大可放心。以後你若是有什麼事兒或是聽到什麼消息也可飛鴿傳書與我。”
話音剛落,煇白就提過一隻信鴿給黎亮。
“小姐,我知道您一定還想著報仇,雖然小的沒什麼能耐,隻是有什麼是小的可以做到的,您盡管吩咐。”
秋槿想了想道:“我還真有事兒要麻煩你。正山上的人可都有戶籍?官府的人可知道這裏住著人?”
“這兵荒馬亂的,誰顧的上這山裏的人,那些個當官的就知道吃喝嫖賭,那還理我們的死活。”
“恩,那就再好不過了。這樣,以後待你們一家養好了身體,便幫我在山裏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搭幾間木屋吧,到時我在畫個樣圖給你,可以嗎?”
“小姐,放心,小的會盡快辦好的。”
“不急不急,待你養好身子再說。”秋槿從腰間摘下一個秀著荷花的白綢荷包,打開,從裏麵掏出一枚銀質的約有拇指大小的印章,刻著一朵不知名的花朵,栩栩如生,嬌豔欲滴,可見這章子的製作可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秋槿將那銀印遞給黎亮道:“以後若是需要什麼隻管憑著這個到青檁的花滿樓去找徐娘,她自會給你。”
卻見黎亮雙手見過,滿臉好奇的細細研究著那枚銀印。
“這花叫玫瑰,是一種月楹國乃至整個欷月大陸都沒有的品種,也就是說除了我們自己人,其他人都不認識,要妥善保管,切不可被有心之人偷去。”
“小姐放心,小的明白。”
用過飯後,秋槿一行便告辭離開了,由始至終,秋槿都一直抱著那裝著李屹然骨灰的瓷罐,不肯放手。
山間小道,寧靜安詳,一輛馬車靜靜地走著,趕著的青年,隻拽著韁繩,任馬兒慢悠悠的閑逛著,不求速度,隻求平穩。蟬兒嗡嗡的鳴叫著,似在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