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嘯，帶來的隻有刺骨的寒冷。
    可笑如他，除了海邊，竟然沒有一個能去的地方。
    “一舞……”低聲重複著妻子的名字，卻不曾想，帶給自己的隻有更多的恐懼感。
    左寒從未想過，那樣老套的故事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醉酒、上床、懷孕到現在的威脅，那個女人的做法完全符合八點檔電視劇的劇情發展。
    愚蠢的女人，她認為那樣做就能留住自己了嗎？她的做法隻不過叫自己感到惡心罷了。他這一生唯一愛的女人隻有一舞，不管自己在外麵有了怎樣的成就，隻有一舞有資格永遠站在自己的身邊。
    “媽的！”狠狠的搖頭，手中的煙蒂沿著拋出的方向，劃出一道亮閃閃的弧線。
    上車，打火，上當……一切都做得如此幹脆利落。終於作出了決定，早晚這件事都要一舞知道的，不如現在自己主動的告訴她。他們是那樣的相愛，而她又是那樣的溫婉，相信一舞一定會原諒自己這個不經意犯下的錯誤。一切不過是那個女人自作多情而已，他是個受害者。
    可是……為什麼每離家近一分，自己便會更加的沒有信心？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滲出細細的汗珠。不想，不想看見一舞落淚的樣子。每個女人都不可能接受得了那樣的事情——自己的男人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三十年來，左寒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心情，他真的很怕失去一舞。如果以後再也看不見一舞的身影，如果以後再也聽不見一舞的聲音，如果以後再也感覺不到一舞的氣息……偌大的房間隻有自己一個人，何等的寂寞。
    手已經緊緊的握著門把，不停的做著深呼吸，身體也開始顫抖。他知道，如果邁出這一步，不管什麼樣的結果，自己就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推門，柔和的燈光卻刺得眼睛生疼。
    “回來了。”
    “恩，回來了。”聲音卡在喉嚨，平平常常的答語，此刻卻變得沉重。
    “晚飯我剛剛溫過，現在吃應該還是熱的。”一舞一邊說著，一邊向廚房走去。
    “等等……”快步走到一舞的麵前，緊緊的將一舞抱在自己的懷中。還好，她還在；還好，她並沒有離去；還好，她仍如往常那般溫柔。讓時間在這一刻停住吧，除了她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可以叫自己這樣在乎的東西呢？
    “怎麼了？今天不舒服？”慢慢的推開將自己緊緊抱住的左寒，一舞將手放在左寒的額頭上。
    胸口滿滿的全是幸福，像是要溢出來似的。今天自己才發現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一舞，我愛你。”握住一舞的手，再一次緊緊的將一舞抱在自己的懷中。
    “寒……”很快便感受到了左寒的不安，一舞不再做任何的反抗，任憑左寒擁著自己，“傻瓜，我一直都在的。”
    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多餘的話語，房間裏隻能聽見時鍾走動的聲音。
    “對不起，一舞。對不起……”
    “我去衝茶，一會再說……”不著痕跡的推來左寒，一舞微笑的走進了廚房。
    隻是看著一舞的背影，左寒的心中卻升起了一陣惡寒。
    不知多久，兩人靜靜的捧著杯子，滿室茶香，就連空氣中也帶著微微的苦味。
    “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說……”放下茶杯，左寒狠狠的扯開領帶。自己真的不是有心的，如果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那夜他絕對不會喝那樣多的酒。
    “我見過她了。很漂亮，很優雅，很有氣質的人。”一舞捧著茶杯，頭微微的垂下。
    “她來過？”左寒猛然的站了起來，“可惡，為什麼不放過你，你又沒有做錯什麼事情。”
    “那孩子真的是你的？”
    “是。”微微一愣，左寒還是誠實的給出了答案。
    “那你想怎麼辦。”一舞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整個事件中，她不過是個無關的旁觀者。
    “我愛的隻有你。可是，她卻懷了我的孩子。”坐下，左寒如同失去了靈魂的空殼，“我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辦。”
    沒有回答，隻能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下一刻，左寒整個人落入了一舞的懷抱。被一舞這樣的擁著，左寒再也不能忍受的落下了眼淚。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盡到妻子的義務。”一舞平靜的回答。
    聽見一舞的道歉，左寒如同掉進了十八層地獄。他的一舞從來沒有這樣的對自己說過話，不管自己怎樣，一舞的聲音總是柔柔的。不安，強烈的不安漸漸的在左寒的心頭蔓延。他的一舞，為什麼要這樣的平靜。
    “一舞，一舞，給我……”
    “我們離婚吧！”一舞打斷了左寒的話，“我從見過她以後就在想這個問題了，我永遠做不了一個稱職的妻子。”
    一直以來，自己那樣的愛著左寒。曾經以為，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他的錯誤就是愛她；曾經以為，隻要自己靜靜的陪在他的身邊就是愛他。
    一生一世，不論生死，不論病患，不離不棄。現在自己真的累了，就放她自由吧！這個名為愛情的枷鎖，已經鎖了自己整整五年了。她為他放棄了那麼多，放棄了工作，放棄了夢想，逼迫自己相信，隻要左寒還在，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自己能做的已經做盡了，這次就讓她任性一次，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她對他的愛已經在他不斷的傷害中，消失不見了。
    “我不要！”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他決不讓這個人離開自己的生命。他的成就，他的生活還需要她，他絕對不允許，她在這種時候退出自己的生命。
    “哎，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一舞輕輕的皺了皺眉頭，這個人還是那樣不顧別人的感受。
    “不想和你離婚，我愛你的，一舞。”
    “晚了，我……”
    “不能回頭？”
    “你能無愧的告訴我你是第一次犯這種錯嗎？”
    “我……”全身如同掉進寒冷的冬天，他以為自己隱瞞的很好。他以為身為男人逢場作戲是必須的。卻不曾想到過，她會知道自己所做所為，原來自己已經傷她如此的深。原來她心裏是那樣的痛苦。
    “一次我可以當作誤會，兩次我可以原諒。可是你一次又一次……我一直在等你回頭，可是你卻越走越遠。告訴我，如果今天，她沒有懷上你的孩子，你是不是會把這件事瞞我一生一世？”
    “我隻是不想你難過。”
    “那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難過？”
    “我愛你，並不證明我能忍受你所有的錯誤。”
    “為什麼，給我一次機會不好嗎？我會改的。”恐懼，那種深入心脾的恐懼緊緊的扼住了左寒。整個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徹底的崩塌，碎了，一舞的心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自以為是中，終於變得不能再次拚回了。
    “長痛不如短痛。”一舞閉眼，淚水順著眼角滑下。今晚最後一次，過了今晚，自己就不會再為他流淚了。
    “好。”一舞的淚落進他的脖頸。痛，心痛，卻再也沒有辦法挽回了。原來自己的愛，一直那樣的狹隘，一直以為，隻要能夠和他一起分享成就就是愛她。
    “今夜，讓我抱著你可好？”最後的溫暖，一舞我答應你，過了今夜我就放你自由。隻要你幸福，就算心痛的無法呼吸，我依舊會笑著祝福你。
    “恩。”輕輕回答，一舞緊緊的環住左寒的腰，不是我們不曾相愛，隻是我們維護愛情的手段出了問題，這場失敗的婚姻，是我們共同的傑作。
    明明是兩個相愛的人，明明可以和她相守到白頭。沒想到，自己的任性和自以為生生的毀了到手的幸福。左寒如同受傷的小獸，不停的掠奪著一舞身上溫暖的味道。
    一夜無眠。
    太陽升起，卻再也沒有以往那種溫馨的氣氛了。從昨天開始，很多事情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寒，吃飯吧。”
    “恩，好長時間沒有吃過你做的早餐了。”低頭，左寒靜靜的喝粥。溫熱的粥順著食管流到胃中，他忽然有中想哭的衝動。
    “寒，我……”一舞不知道該怎麼說。
    “什麼事情……”沒有抬頭，左寒繼續喝粥的動作，沒有勇氣，害怕一抬頭，就會請求一舞留下來。
    “寒，我……”深呼吸，一舞明白這種話遲早都是要說清楚的，“我們下周去辦離婚手續吧……”
    “這麼快？”
    “恩，因為再過兩周我就要出國了，所以我想……”
    “出國，去哪裏……”不是想要管她，但是情不自禁，自己總想知道她的去向。
    “南非，很有可能要呆上兩三年。我是記者，很早我就想去那裏了。”
    “那裏很危險，去了以後要好好保護自己。”原來，她早就打算好要與自己離婚了。選擇出國，一舞就這麼迫不及待的離開這個有著自己的城市嗎？就這樣迫不及待的逃離自己的身邊嗎？
    “恩，我知道。”一舞低頭。
    “我下周沒有時間，這個周五我們就去辦離婚手續吧。財產的事情……你看著辦吧！”
    “好，我知道了。”沒有抬頭，一舞隻是慢慢的攪拌這碗裏的輕粥。
    “哦。”
    “和她結婚吧，她很愛你，而且……孩子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
    “啪！”再也不能堅持下去了，瓷碗落地，化成無數的碎片。放你離開已經是我的極限了，為什麼還要對我說這樣殘忍的話。即使我曾經對不起你，即使我曾經深深的傷害了你，那也不能證明我不愛你。
    猛然站了起來，左寒緊緊的抿著雙唇，眼睛直直的盯著一舞。
    抬頭，一舞同樣緊緊的盯著左寒，說什麼，事情倒了今天這個地步，我除了勸你娶她，還有什麼能說的嗎？難道說，你希望我說，說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隻想和你在一起。不能，現在我不能說這樣的話，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另一個女人的幸福毀在我的手上。
    “我不要，我不要娶她。今生今世，我不會再娶別的女人為妻了。”
    “你會愛上別的女人的。她會好好待你，給你一個幸福的家庭。”左寒真的認為自己願意這樣做嗎？親手把自己的男人交到另一個優秀的女人的手上，何等痛苦。
    “一種傷，一生一次便足夠了。”轉身，左寒不再說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他們之間的誤會實在太深了，即使挽回，也沒有可以挽回的機會了。
    開門，關門，一扇門就這樣隔斷了兩個人的世界。
    想要流淚，卻淒涼的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再為他掉下一滴淚。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相愛一定要相互折磨嗎？
    星期五，天晴。
    一舞和左寒靜靜的站在派出所的門口。
    “進去吧！辦完……離婚證以後，我還要去報社看一下。”一舞微笑。
    “一舞！”伸手，左寒隻是抓著一舞的手臂。已經抓住了，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可是自己到底要和一舞說些什麼？
    “嗯？什麼事？”
    “沒，就是天冷了，你不要忘了加點衣服。”左寒盡力的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完美的微笑。
    “好！”
    然後一切像是做夢，那本象征愛情的紅皮本本轉眼成為了刺眼的綠色。
    “我走了，以後有空的話常常聯係。”接著微笑，一舞的眼中全是解脫的神情。
    “好，常常聯係，我的手機號碼你知道的，我不會換。”
    自欺欺人，難道以後我們還會有交集嗎？過了就是過了。麵對過了期的愛情，最好的辦法就是永不碰觸。
    “再見！”
    “再見！”
    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隻可惜，他們的故事並不像演奏家和翻譯家的故事那樣簡單。
    美好的結局還是留到童話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