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涅磐 第七章 奇怪的族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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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是跟我舅舅學的,從小他就在院子裏教我和表弟習武,雖然不算正宗但好歹也是練過幾年。
舅舅和我的感情很好,什麼事都為我著想,有時甚至覺得我們的關係好過我叫他“老頭子”的那個人。那是我父親,一個總愛裝腔作勢板著臉的嚴肅老頭子。
在我還是繈褓中的嬰兒時,我就被父母送到鄉下的外婆家寄養。至今我也沒弄明白,中國幾千年的習俗不是重男輕女嗎?那為什麼被送去的不是妹妹而是我?難道我從小就惹他們討厭嗎?我做錯過什麼?
明星——我的孿生妹妹,從小在大城市裏養尊處優地生活,她是寶貝,是公主,是父母含在嘴裏都怕化了的掌上明珠!而我,隻是一個在鄉下度過了整整十八年的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那是怎樣的十八年啊?!
雖然有外婆和舅舅的疼愛,可從小缺乏父母的關愛——他們把我丟在鄉下,每隔1、2月才來看看,不顧年幼的我撕心裂肺的哭喊,丟下點東西或錢就走人——這是關愛嗎?這他媽叫啥事兒?我還是不是他們兒子了?我曾一度懷疑我是他們揀來的,可與父親猶同一個模子印出的五官卻讓人毋庸置疑,讓我連騙自己的可悲借口都沒有!
我不平衡,我困惑,我抑鬱,我糾結!所以我從初中就開始抽煙、喝酒、打架,換來每次他們來時,老頭子賞給我的響亮耳光,於是我更變本加厲地胡鬧。也許他們永遠也無法明白,這一切完全是拜他們所賜!
後來,我發現這樣也挺好,至少在鄉下沒人管得住我。外婆畢竟是老人,隻要我吃飽穿暖別的也不怎麼管。舅舅更別說了,他是族長,一大家子的事兒都夠他忙的了。
我甚至到現在都在懷念那段無拘無束的生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外婆是個講故事的好手,小時候她雖不管我,但總愛在我調皮時講些鬼呀魂呀什麼的,嚇得我鑽進被窩連大氣都不敢出,給我幼小的心靈深深埋下了膽怯的種子。雖然長大點後我就不再理會她的鬼怪故事,但至今都因小時留下的心理陰影而不敢一個人住,也相當顧忌黑暗或狹小的地方。
聽到這裏,魏洋那小丫頭哈哈大笑起來。
“沒事兒,你笑吧笑吧,老子可不是膿包,除了怕鬼外老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不怕你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我能麵對自己的弱點不也算是條漢子嗎?”
“對對對,你不光是條漢子,還是個英雄呢!”魏洋掩住嘴,仍藏不住滿臉的笑意,“接著講,大英雄。”
所幸,鄉下的生活雖不如城裏奢華但也不至於清貧。
母親姓斯,斯家人不多,但在我們鄉下也算是個大家族,有十幾戶,五、六十口人。
聽外婆說,很早以前斯家的祖先就遷到這個小山村來居住了。不知何故,斯家有個奇怪的傳統,家裏的直係嫡傳男丁必須終身留在這個村子裏不得離開一步,否則就會大難臨頭,輕則癡傻瘋癲,重則禍及生命。
族裏由每一代的長子繼承族長之位。不過所謂長子,與別的家族也有所不同,隻要是傳承香火的男丁所生的這一代的第一個兒子便算長子,並不必須是上一代長子(族長)的兒子。外婆說,他們這一生都命中注定屬於這個地方,娶妻生子、生老病死都在這山溝溝裏。
而家中的女兒則可以不受族規約束,隨時到她們想去的任何地方生活。所以我媽來到城裏嫁給了我家老頭子,有了我和妹妹。
“啊?還有這麼奇怪的事?”魏洋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也沒想通,這都什麼年代了還這麼封建迷信。”我撇撇嘴。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不能出去?”
“我哪知道為什麼,問過外婆很多次她都沒跟我說,隻說‘這都是命啊。’搞得個神秘兮兮的。”
“可是……你不就在外麵嗎?”魏洋狐疑地看著我,“不是說男人都不能出村麼?”
“我靠,你個笨蛋!”感情這丫腦袋瓜子裏都是裝的糨糊?“是直係‘嫡傳’的兒子的兒子的兒子啊,我媽是女的啊,我跟我爸姓明,我又不是繼承斯家香火的子嗣,嚴格來說我都不算斯家的人!就像武俠小說裏的神功都是傳男不傳女的,懂嗎?咋笨成這樣了?”
“哦,你自己又沒說清楚……”魏洋小聲嘟囔了一句,“表達能力有問題。”
我瞪了她一眼,她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嗬嗬,繼續繼續。”
斯家人賴以生存的手段是種植茶葉,他們種出的茶葉大小均勻,鋒苗銳利,葉質細嫩,油潤鮮活。泡開後的茶湯清澈鮮明,葉底嫩綠勻亮。那芬芳的茶香帶有天然的蜜糖味,入口更是遍喉爽快,回味甘甜,飲茶數小時後仍留有滿口餘甘,故名為“甘霖仙毫”。不過此茶僅在初春時采收,因飲茶後渾身上下都覺涼爽輕靈,滿口生津,即便在最燥熱的夏天喝下也是如此,所以一般隻適合春夏兩季飲用(冬天貌似會越喝越冷吧)。據說明清時這種茶葉一直是朝廷的貢茶,專給皇帝老兒和他的貴妃們喝,普通人別說喝上一口,光聞聞茶香都算奢侈。
但奇就奇在斯家的茶園一年僅出不到500斤成品茶,且旱澇保收,年年不變。其他村民眼紅啊,可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弄到斯家的茶苗,要麼栽不活要麼出的茶葉品質奇差,連普通的下腳茶都不如。
雖然現在每年光靠賣茶葉的錢都足夠族人在鄉下過上富足的生活,但我一直對這種混帳族規嗤之以鼻,也很鄙視長久以來遵守族規永不出村的斯家男丁們,他們像可憐的井底之蛙,任憑這看不見的枷鎖將他們終身囚禁在此。
還是小屁孩的時候我就惦記著如何打破這一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