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床上已經躺了3天。這幾天難得的睡了安穩覺，沒有噩夢也沒有驚醒，甚至連基本的夢都沒有做過，倒是讓我徹底補足了長期欠下的瞌睡帳。
    我的主治醫生——那個曾在手術台上幸災樂禍的沙喉嚨，在得知事情的始末後對我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不僅每天早晚親自來查房換藥，還異常關切，噓寒問暖。醫院的護士MM也總是很溫柔地對著我笑，讓我倍感受寵若驚的同時一度以為我不是在住院，而是在渡假中心裏療養。
    看得出沙喉嚨對我每天的蒙頭大睡顯得極滿意，據說對傷口恢複很有幫助。
    警察在我出手術室的第一時間就來做完了筆錄，不得不佩服當代人民警察的高辦事效率——雖然這種效率對傷痛中的我來說完全是種折磨。
    那位臉上皺紋像刀刻上去似的派出所長，對我的行為表示出高度的讚賞，他和藹地笑著緊握我的手說：
    “明天同誌，我們已調查清楚了所有情況，感謝你協助我們警方破獲了這起特大詐騙強奸案。這是個有組織有目的性的犯罪團夥，他們以介紹拍廣告為餌，騙取了多位女性的錢財，同時以拍照為由對女性青年實施性騷擾甚至於強奸，性質極其惡劣！你與他們機智周旋英勇鬥爭的行為是每一位善良的公民學習的榜樣！我們已向上級部門申請授予你見義勇為獎章作為鼓勵，希望你以後繼續保持這份正義感，與我們共創和諧社會。當然，也得多考慮自身的安全，可別再像這次這樣鹵莽了。”
    說完，還緊握了我的手兩下，捏得我插過點滴針頭的手背生疼。
    我不自然地咧了咧嘴。
    “那夥人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對我們明天打擊報複啊？”母親在一旁不無擔憂地說。
    “你放心，法律會對他們進行嚴厲的製裁。警方也會對你們家實行嚴密的證人保護，杜絕以後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派出所長寬慰她。
    “哦，哦。”母親諾諾著。我家老頭子在後麵撫著她的雙肩，輕輕捏了捏低聲安慰著。
    後來我才知道，萊揚其實就是個空殼公司，根本沒有也不會有什麼廠商客戶找他們製作廣告，他們利用女性想成名的虛榮心對她們進行詐騙。
    大多年輕的女孩在拍“模特卡”時都被要求拍攝了裸照或半裸照，然後他們就借這些照片要挾對方，使之不敢聲張。所以，我在公司呆了近一個月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直到餘姐的事情。
    警察走後父母和妹妹都圍在我床頭。
    “痛不痛，小天？”母親滿眼含淚，輕輕撫摩著我包得像粽子的頭。
    她優雅的臉上充滿了哀傷，那眼神讓我心裏暖暖的。
    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動了。
    “不痛，我沒事。”竭力裝作漫不經心地說。
    “你小子！叫你逞能！現在好了吧，躺這兒了吧！”老頭子低吼道，“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知不知道你媽都快被你嚇死了！”
    我把目光挪到他身上，正想反駁兩句，竟意外的發現老頭子眼睛裏有晶瑩的東西在閃光！
    我默然了。
    “明天……”明星哽咽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明天，不，哥哥……”
    我諤然，轉過頭看她。自從我回家後她從沒這樣叫過我，這讓我頗有些意外。
    “哥，你是最棒的，我為你自豪。”明星紅著眼圈，仍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梨花帶雨的樣子相信任何男人都會為之心動。
    “好了好了，你們先回去吧，讓他休息。”我家老頭子開口了，“小星趕緊回單位上班，你哥哥沒事了，請假會給領導不好的印象。”接著轉過頭對母親說：“斯琦，給兒子準備點換洗衣服，在醫院裏要呆段時間了。對了，順道買點排骨給他燉鍋湯。”
    也好，我還不太適應這種溫馨的場麵，頗讓我有些尷尬。
    妹妹和母親走了，屋子裏就剩下我跟老頭子。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虛脫的身體很想睡覺，可傷口撕裂般的疼痛又在不厭其煩地趕走睡意。
    老頭子打開一瓶礦泉水遞到我嘴邊。
    我搖搖頭。
    “唉，”他放下水坐在床邊，用一塊濕毛巾給我擦著臉，“你這孩子，都這麼大了，什麼時候才能成熟點？爸知道你本性善良，可你那衝動的性格也該改改了，難道想你爸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次你被砍了十幾刀，萬幸都沒傷到致命的地方，如果，如果……”
    說到最後，他轉過頭去，用顫抖的手抹了抹臉。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他身上。
    父親老了，原本挺直的後背已開始顯得拘僂，銀發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我不敢多看。
    我感到心裏有種東西正在無聲地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