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篇 第十四章 花自飄零水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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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我,再也不是單純的易簫和溫馨了”整整一個下午,蕭奕腦中都是這句話,手中的狼毫筆被扔在一邊,煩躁地揉著頭,那丫頭,那丫頭,非要氣死他不可嗎?
頹然地倒在虎皮座椅中,雙手交叉著放在腦後,眼前又是溫馨泫然欲泣,淒苦無邊的樣子,“哎!”長歎一聲,苦笑著,其實她說得又何嚐不是事實?一開始,他不也是這樣認為的?已經兩天了吧,他沒有去六弟府中,那天她提出要回宮,他想也不想就斷然拒絕了,那裏,他怎麼可能再讓她回去,他說過,以後會護著她,就一定會!驀地站起,眼神恢複了一如既往地清冷,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尋個理由將她安置在宮外。想到這裏,一把打開門,忙吩咐著:“張伯,備車,本王要進宮”。
“什麼?”淑妃一雙美目圓瞪,不可置信地看著蕭奕。
“母妃,您沒聽錯,兒臣想讓溫馨去我府中伺候。”蕭奕心中微苦,麵色依舊一派雲淡風輕。
“奕兒,你——”淑妃想要從蕭奕那泰山崩於山前而麵不改色的俊臉上看出什麼,最後不得不搖頭歎息,奕兒從小就能很好地控製自己的情緒,這麼多年,就沒一件事可以讓他著急的,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哎,算了,這麼多年,奕兒難得會向自己開口要什麼,不就一個宮女,就隨了他了。想到這,溫和地笑了笑,“奕兒,溫馨那丫頭我很是喜歡,你可不能難為她,平常也就不要讓她做什麼粗活累活了,放在你身邊就好了。”
淑妃的言外之意他又豈會不知,也不多作解釋,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又何必去在意他人的想法,而且,他確實會將她放在自己身邊,這樣,他才能看住她,如今她沒了武功,讓她單獨在一處,確實很危險。緩緩站起,對著淑妃一笑:“孩兒這就謝過母妃了,改天再尋些東西孝敬母妃。”
淑妃含笑不語,溫馨丫頭乖巧懂事,身上總透著一股子幹淨的氣息,小小年紀卻是一派淡定從容,若不是個宮女的話,也算是個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以後奕兒若真有這個心思,收了做個侍妾也是不錯的。隻是,她總覺得,這樣有些辱沒了那丫頭,算了,這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事,就由著他們去吧。
蕭奕笑著離去,出了宮門,頓時覺得心中有種不可言喻的滿足和幸福,眉眼帶笑,神清氣爽地朝蕭哲府中走去。
“三哥,你可有兩天沒來了?”蕭哲調笑著看著蕭奕,心中卻是暗暗腹誹:就知道你忍不住!也不知道上次兩個人都談了些什麼,三哥黑著一張臉,看到他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撩袍離去,另一個躲在房中兩天都沒出來。
“恩”蕭奕沒心思理會蕭哲話中的調侃,輕啜了一口茶,聲音淡淡的,“我今天去過母妃那兒了。”
“哦”
“我讓母妃把溫馨送到我府中了。”
“哦,噗,什麼?”蕭哲一口水從口中嗆出來,瞪大了一雙眼,看著一邊的三哥,直覺是自己聽錯了。
“好了,你讓她收拾一下,這就跟我一起回府。”蕭奕自顧自地說著,哪管別人是否接受的了。
“三哥,你說真的?”蕭哲仍是不死心地問道。
“我像是開玩笑嗎?”蕭奕輕佻劍眉,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語氣有著淡淡的不耐。
“可是,三哥,溫馨在我府中也是一樣的。”蕭哲繼續裝無辜,難得有機會調侃一下這個冷情的三哥,他怎麼會錯過!
“六弟,你似乎沒聽到我的話?”蕭奕的語速漸漸放緩,清眸盯著笑得一臉無辜的人。
“聽到了,聽到了”蕭哲慌忙陪著笑臉,他可不敢惹這個三哥,適可而止就好。不過片刻蕭哲像是想到了什麼,斂了笑臉,略微嚴肅地說道:“我剛說的也是實話,那些人可是仍沒有放棄找溫馨,與其你把她帶回去,還不如放在我府中安全。”
“不必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派人讓她快快收拾一下。”聽到蕭奕的話,蕭哲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吩咐人去了思園。
馬車中,安靜的有些詭異,清淺的簾布遮住了夕陽的照射,隻留淡淡的餘輝穿過布的縫隙偷溜了進來,使得寬敞的車中多了幾分迤邐。
溫馨靠在一邊,輕輕闔著雙目假寐,她不想看到對麵的人,至少此時是不願的,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到他的府中去,隻知道,她,終究是漂流的浮萍,“花自飄零水自流”,下一站,她有會飄往哪裏。她就像坐著沒有目的的火車,一站一站,隻是,沒有一個停靠點會是自己的安排。她突然有些想念玉兒,好些日子不見了,她還好嗎?幽幽深宮,沒了自己,她可會害怕?曾經那麼希望能夠脫離那所牢籠,可是,如今,真的離開了,卻是那麼不情不願,她隱隱覺得,這一次的地方,也許,比那深宮還恐怖。下一站是哪裏,等待自己的什麼?她猜不到,也猜不透,算了,順其自然,漂泊了一生,兩世為人,還有什麼可怕的!想到這,心裏輕鬆了不少,粉唇微微上翹,舒心的笑了。
蕭奕半眯著雙眸,凝視著對麵的女子。從上車開始,她就一直閉著眼睛,就這麼不待見他嗎?微微苦笑,他有些不懂,既然不願意隨他走,為何她不說出來?他猶記得,看到溫馨時,她什麼也沒帶,隻是淡淡地對蕭哲笑了笑,然後一聲不吭地隨他上了車,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突然覺得,在這個女子麵前,自己有些失敗,失敗到讓人家看一眼都不屑。心中有些惱火,這麼多年,從沒有人敢這樣對他!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也不允許別人這樣對他!
不多久,馬車就停了下來,蕭奕淡淡地說了一聲:“下車吧”,隨即撩開車簾,跳了下去。
溫馨跟在後麵,正要往下跳,卻看到眼前多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餘光瞥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深吸一口氣,輕輕地躍下馬車,扶著馬車站穩,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巍峨氣派的王府,故意忽視了某人略微尷尬受傷的眼神。
“嗬嗬”蕭奕心中苦笑,尷尬地收回右手,垂在身側,緊握成拳,良久,輕輕呼出一口氣,淡聲道:“走吧。”
溫馨不語,靜靜地跟在身後,她清楚地知道,自此,她與他,成了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張伯,你帶她去‘怡芯閣’,找個貼心的丫鬟,好生伺候著。”
“王爺,怡芯閣不是——”張伯還想說什麼,在看到主子冷冷射過來的目光時,硬是咽了回去。抬眼打量了一下站在一邊的溫馨,雖是不解,仍是恭敬地說道:“姑娘,請隨我來。”
溫馨對張伯淺淺一笑,隨他朝另一邊走去,仍是沒有看蕭奕一眼。
走過鵝卵石鋪成的小道,經過幾座涼亭,不多時就到了她今後的住處“怡芯閣”,“芯”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還是冥冥中的注定,此生,她竟還會與這個字相交。怡芯閣布置得極其簡單雅致,一座小小的樓閣,樓前的六瓣形花池中盛開著大片的睡蓮,紅的,白的,紫的,在漫池的碧綠中,綻放著自己的美麗。都說“靜臥一泓秋水中的睡蓮,沉浸於自己的世界”,睡蓮是高傲的,她的純潔不允許世人一分一毫的褻瀆,她向往這樣的境界,隻是,自己隻是這萬望紅塵中的一名俗人。
“溫姑娘,這裏就是您的住處了,待會兒老奴讓一名丫鬟過來伺候您,有什麼吩咐,您盡管說。”張伯笑著說。
“張伯,謝謝你,我習慣一個人住了,不用找人來伺候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溫馨溫和地笑笑,輕輕說道。
“這——王爺說了”
“張伯,麻煩您跟王爺說一聲,我真的不用人伺候,謝謝他的好意。隻是,張伯”溫馨眨著雙眸,樣子有點可憐兮兮的。
“溫姑娘,有什麼事盡管吩咐?”張伯開心地說著,他很喜歡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清秀的眉眼,沒有那些主子的張揚跋扈,笑起來的時候,半眯著雙眼,就像天邊的一彎新月。
“張伯,您叫我溫馨就好了,我也隻是個丫頭,您不用那麼客氣,隻是,我有些餓了,能不能——”說道最後,溫馨的聲音越來越小,低垂著頭,秀臉微紅,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好,張伯這就讓人給你送晚膳過來,溫馨喜歡吃什麼?”張伯越說越開心,這丫頭多像自己的小孫女啊!
“我不挑食的,清淡一點就好。”溫馨高興地說道。
“好,我這就讓他們送過來。”
張伯走後,溫馨輕輕打量著這間屋子,素紗地門簾,褐色的家具,簡簡單的,裏屋有張繡著冬梅的屏風,靠窗的琴架上有張上好的古琴,玉手輕挑,清脆的琴音蕩漾在空寂的屋中。以後,就要住在這裏了嗎?她問自己,唇角微勾,說不出的苦澀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