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命運的轉折 第七章 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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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秋水宮’。
送走來訪的德妃,秋夜諾靜坐在桌前,憔悴的麵容泛著說不盡的疲憊。
用就寢的理由遣退所有侍女,確定房間內空無一人後,才拿出早已備好的爐子和黃色紙包。
麵無表情的點火,依次將藥材放入其中,一係列的動作都是那麼的嫻熟,顯然已不是第一次。
慢慢地,濃鬱的藥香充斥了整個臥室。
爐火,燒得正旺,煎熬著草藥,也煎熬著他的心。
右手緩緩的覆上微凸的腹部,來回的撫摸著,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害怕傷到了什麼似的。
誰也不知道,那裏,正孕育著一個脆弱的生命——注定沒有機會睜開雙眼,看看這個世界,就要夭折的生命。
是懲罰。
因為他的不問自取,和自以為是!
三個月前,趁司空暮專心於準備攻打藍歧之際,他不惜冒著一屍兩命的危險,運用巫術,在兩人結合之際,私下做了手腳。最後,更強自以一副男兒之軀,為他懷了孩子。
本以為,他會感動,然而,他沒有。
明明知道孩子是司空暮的大忌,他還是放手一搏。
最終的結果,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慘敗!
自那次以後,便再也沒有見到司空暮,秋夜諾知道,這次是真的無法挽回了。盡管,曾經有過濃情蜜意,恩寵有加。
如今,一切都不複存在。
就像這個孩子,始終是留不住的。
與其等傳到司空暮耳裏,親自來解決。他寧願自己送他離去,至少那樣,可以安安靜靜的去,不用背負那些難聽的罵名。
爐火滅了,秋夜諾倒出漆黑的藥汁,看著那微微晃動的液體,紅了眼眶。
用不了多久,他肚裏的孩子便會化作猩紅的血水,永遠的離開他,就像,不曾來過一般——
他,舍不得,可他,必須!
顫抖著朝盛著藥汁的碗伸出手,捧在手心裏,掙紮著往嘴角送。
一口,隻要一口就好,隻要一口,就什麼都解決了……秋夜諾不斷的告訴自己,可越是這樣想著,就越是狠不下心來。
陰暗處,一人背光佇立著,低垂著頭顱,嘴角似笑非笑。
“嗬,婦人之仁!”
一聲輕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秋夜諾差點就捧不住藥碗,猛的站起身子,環視著四周,尋找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
“誰在那裏?!”
“怎麼,做賊心虛麼?秋公子。”那人也不躲藏,大方的來到他麵前,臉上滿是戲謔之意。
“你……”
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什麼,急忙將放在桌上的藥物收起。
誰知那人硬是快了他一步,已經將藥物放到了鼻尖處,嗅著味道。
抿緊了唇,秋夜諾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對方,試圖安慰著自己。
這藥材是要給墮胎的女人用的,眼前的人與他同身為男子,應該不會清楚才是。更何況,以對方自小居尊養優的境況來看,接觸這些東西的機會應該更少才對。
像是為了推翻他心中所想,那人神秘一笑,一字一句的道。“藏、紅、花、蕊,一等一的毒藥,卻也最適於——墮、胎!嗬,怎麼,男人也可以生育麼?”
倏地收緊了拳頭,秋夜諾臉上滿是被抓包的狼狽。羞憤的別開了臉龐,逃避他探究的視線。
“若是,這消息傳到‘他’那裏,不知是會震怒呢,還是高興呢?”他口中的‘他’是誰,已然不言而喻!
一席話,讓秋夜諾慘白了臉色。身子搖晃了幾下,隻能用雙手撐著桌沿,才勉強站住了身子。
“不要說,求求你……”他哀求著,任淚水傾瀉。
“哼,說不說是你們的事,與我何幹。”頓了一會兒,那人又繼續說道。“不過,若我是你,寧願帶著孩子一起死。”
反正是失了寵,孩子也留不住了,活著做什麼?難道不要孩子,那個男人就會回心轉意麼?
可笑!
如此想著,他放開手中的藥碗,任其跌落地上。啪的一聲脆響,成了碎片。
許久,靜謐的寢室中,才又傳出一句,似夢似幻似虛渺。
“秋公子,孩子何其無辜……”說完,那人轉身離去,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如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
隻是,已然擾亂了秋夜諾,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心。
“嗚……”
咬住下唇,壓抑著心酸的嗚鳴,秋夜諾蜷縮著身子,不斷的啜泣。
覆蓋住腹部雙手,感受著掌心下傳來的生命,滿含淚水的雙眸,凝視那滿地的碎片和藥漬,閃爍著絕望的光芒……
——孩子,何其無辜!
嗬,是啊,孩子,何其無辜!
隔天,司空暮病重的消息傳遍了朝廷上下。突如其來的疾病,讓舉國上下震驚不已。經過太醫們多番診治,皆束手無策,不得病因。
天邪王病入膏肓,且膝下並無任何子嗣。若他當真藥石無醫,這王位,可就懸空了。
一時間,偌大的朝廷危機四伏,四方藩王紛紛湧至皇城。其中,自然不乏那些借探病為名,實則刺探虛實之士。
雖然,兵權幾乎全掌握在這位善戰的王手裏,但隻要他一歸西,四方藩王中的任何一人都有繼承王位的可能。
兵權,也就自然唾手可得!
由於深諳這點,滿朝文武各懷鬼胎,有閉門謝客,明哲保身者,卻也有毛遂自薦,自願歸於四方藩王麾下者。
本就黨派分明的群臣像是找到了理由般,更加的用人唯親,彈劾異己。天下,大有一副被瓜分得四分五裂的跡象。
若不是翊王德高望重,及時出麵鎮亂,且極力把持住朝綱,時局恐怕早已大亂。
‘華清宮’
曆代帝王所居之地。本是肅穆莊嚴,此刻卻喧鬧不堪。
大廳外,眾位太醫嘰嘰喳喳的商量著藥方,時不時傳來幾句爭執。最後,總在內室傳來嗬斥的話語時,稍微安靜了下來。
冷眼盯著雙眸緊閉,躺在床上的人,連汐冷笑。
從懷裏摸出一個還算溫熱的包子,砸向司空暮。“哼,裝得倒挺像。吃吧。”
緊閉的眼瞼輕顫了下,接而露出那雙有神的黑眸。揉著被砸痛的胸口,司空暮無聲的怒視連汐。
該死的,他怎麼會覺得,那時候的他嫵媚呢?
簡直就是瞎了眼!
笑得那麼奸詐,哪裏像是會有什麼好事!
裝病?!
嗬,真虧他想得出來!
這數十天來一直躺在床上,不得動彈,以致腰酸背痛,渾身上下都難受!
隻能吃包子果腹不說,還要被強灌那些藥物。好幾次,他都幾乎撐不下去,一個命令將那些飯桶,連帶這痞子拉出去斬首!
沒錯,他就是在裝病,拜連汐的計劃所賜。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法雖說是老了點,卻也不失為一劑妙方。不過短短幾天,敵我、忠奸就分了個一清二楚。原本還不清楚的幕後靠山,也逐一的浮出了水麵。
接下來,無疑就是找個理由出來,讓他突然之間又痊愈。
至於理由,連汐沒告訴他,但他相信,絕對會是個很精彩的理由,有足夠的威力封住眾人的口。
之後,他便可親自出馬。將那些懷有二心的,用些莫須有的罪證,或是罷官查辦,終生不再任用;亦或是盡數誅殺、處以極刑!
這,就是他壓在連汐身上的賭注,也是他不惜放棄藍歧,將他帶回來的目的之一。
自他登基以來,天邪的疆土雖然在不斷的擴大,但,內憂卻遲遲無法平定。
再這樣下去,不單是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快,百姓更會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所以,他需要快、準、狠的政策,先拔出即將爆裂的毒瘤,再重新整頓全局。
“朕還要再睡幾天?”艱難的咽下手中的包子,司空暮問道。
“嗬,放心,總不會讓你等到七老八十的。”連汐一臉輕鬆的答道,那得意的神情,擺明了是在耍人。
嗬嗬,求他?代價可是很高的。
七老八十?!
忍著將手中的包子扔出去的衝動,司空暮恨恨的嚼著食物,幾乎就要咬碎一口的鋼牙。
“朕今年還不到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