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再遇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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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開學慶典,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和學生會主席輪番進行向台下噴口水的偉大工程,九月正中午的驕陽,晃得繞熏睜不開眼,左邊校道的空地上栽種了不少的銀桂花,純白、乳白、黃白、淺黃色的骨朵兒散發著濃鬱的香味。
    擁擠的台下根本就沒有人在聽主席台上禿頂的老頭口如懸河,一張張年輕興奮的麵孔,對彼此旁邊的陌生同學有著十分的興趣,接頭交耳,自以為隱蔽地捂著嘴,嘰嘰喳喳的細語,惹得在旁邊巡視的老師皺起本來就有深深川字的眉心。
    從中考戰場上脫穎而出的驕子們,大約此刻並沒有想著,身邊任何一個普通同學,也許會是以後三年較量中最有威脅的人,因為沒想到,所以都張揚著青春的麵孔,燦爛得如同向日葵咧開的臉龐一樣,天空笑成了碧藍色。
    坐著繞熏旁邊的齊琦,像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一樣,離開媽媽的懷抱後,把身邊看上去可以信賴的人當成了依附,繞熏的溫柔耐心,幾乎是得到了女生全部的信任。
    “繞熏,你看那邊那個男生,是不是很像安成旭。”
    “啊?哦……我不知道。”
    女生驚愕的麵孔顯得有些誇張,確定繞熏真的是不知道誰是安成旭後,咧開了一個類似於古怪的笑容。
    “哎?!”
    “什麼?”繞熏配合著女生總不時冒出的奇怪念頭。
    “怎麼那個人就是我們班主任,看起來好嚴肅哦!”
    “還好吧。”
    “一個月隻有兩天假期,太好了,不用經常回家,你不知道我媽恨不得連我上廁所的時間都用來學習,煩死了。”
    “這個……大人都這樣。”
    女生就像是溫室裏的花朵,沒見過生活的殘忍和那些血淋淋的醜陋,心都是透明的,也注定她永遠都不會看懂自己的情緒,這樣很好,繞熏不喜歡被人看透,有些暗傷,如果曝光,就會生不如死。
    像什麼呢?潮濕陰暗角落裏生長的青苔,沒有氣息地繁衍著,躲藏在光線不能企及的暗處,因為不小心暴露在光下,就會窒息死掉。
    開大會的時間遠比想象中的持久,坐在前麵的女生們開始抱怨太陽的火熱,曬傷了她們柔嫩的皮膚。坐在後麵的男生們則開始吵鬧起來,大聲喧嘩以示不滿。
    大會卻不受半分影響繼續進行,反而更熱鬧的樣子,台上自稱是學生會主席的年輕麵孔,雙手撐在桌角邊,帶著很老成的官腔,意氣風發的樣子讓人討厭。
    齊琦也嚷著受不了強烈的陽光,抬起手遮在眼睛上,臉上燥紅了一圈,不再左顧右盼地說話。繞熏輕笑一下,開始閉目養神,不急躁,不抱怨。
    秦婉伊是一個就算天塌陷在眼前,也不會慌亂尖叫的女人。隻要有媽媽三分的功力,身邊的任何吵鬧,都不會讓女生皺一下眉頭。
    鼻尖縈繞著揮散不去的淡淡汗味和很多陌生的氣息,繞熏的鼻子很敏感,靜靜去觸嗅,還是可以聞到若有若無桂花的香氣。
    每到金秋時節桂花開放,整個杭州城的各個角落,都是鋪天蓋地的桂花香,似要將人溺斃一般,幽遠流長。
    一直都認為,桂花是一種有內涵的花,它的香氣濃鬱,優雅怡人,給人的感覺舒暢歡愉。
    就像記憶中的媽媽一樣。
    在她生活的地方,那種熟悉香味,已經慢慢滲入骨髓,融化在骨頭裏。小時候,吃媽媽做的糯米桂花藕,甘涼清香的點心裏也會有桂花的香氣。而那人死後就再也吃不到,去超市買一模一樣的糯米桂花藕,卻沒有半分記憶中的味道,那份甘甜,隻能成了最美好的回憶。
    盡管那人死後,繞熏從來都沒有說過想念。
    “繞熏,你看後麵。”齊琦撞撞正在遊神的女生,圓圓的大眼調皮地眨著。
    本不想理會,但想想,還是配合地半轉過身體,一張雪白的信紙折合著,遞在她麵前,驀然抬起黑白分明的眼靜靜地看著,無端讓人覺得,凜冽。
    後麵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訕訕說道:“這不是我給你的,是後麵傳過來的。”
    齊琦也感覺到繞熏的不對勁,小心地搖搖她的胳膊,“繞熏,不要理他們。”
    淡淡一笑,有些羞澀地接過白紙,卻在轉身的時候,不期然對上一雙戲謔的眸子,心就這樣突兀兀地沉了下去。
    慌亂,緊張,還有一絲莫名的害怕,手心漸漸膩出汗液,帶著熱氣的風拂過額頭的碎發,癢得讓人難受。
    “秦繞熏。”白紙上隻有這三個字,工整的墨跡,卻不是任不凡寫的,初中繞熏當過語文科代表,收本子時很多次見過男生的字,潦草不羈。
    一個住在街南,一個住在街北,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九年的同學,走相同的路上學和回家,不下於幾萬次的相遇,可,有過什麼交集嗎?
    沒在教室裏討論過題目,沒在上學的路上坐在男生單車的後麵,沒有一起並著肩踏著夕陽的餘暉回家,這些在小說漫畫裏經常出現的情景,一次都沒有在現實生活中出現過。
    隻是形同陌路。
    繞熏所以記得的,是八年前,媽媽帶著溫暖的微笑閉上眼的那晚,她孤單地坐在屋外的台階上,因為害怕,隻能一顆一顆地數星星,小小的人,好像知道死是怎麼一回事,好像又不全明白,隻是害怕,害怕得滿天的繁星,都在搖搖欲墜。
    對門的小男生,因為語文考試沒有過九十,被關在門外罰站,一個街南,一個街北,因為男孩的出現,繞熏覺得,他比起滿天的繁星來更讓她安心,因為他是活的,能蹦能跳,還能對著她眨眼睛。
    男孩好奇地盯著女孩看了近兩個小時,直到被媽媽拉進去吃飯。那晚的星星,特別的亮,灼灼的清輝灑了一地,看得清女生眼睛裏氤氳的濕氣。
    同住在一條街,低頭不見抬頭見。尖細的嗓音能貫穿整條街的舅媽,和潑辣不讓的任太太,是牌友,彼此心情好的時候,就成了互吐苦水的摯友,那些不用背著她絮絮叨叨的尖刻的語言,像暴雨一樣,可以流淌到任何的角落,任不凡,是知曉她所有的生活的。
    明明是想忘記那些不堪的記憶,不再有人聽過那些不堪入耳的詛罵,不會有人再知道那些隱秘而又自卑的歲月,繞熏以為自已可以在陌生的環境,展現一個新的自己,可為什麼,任不凡,出現了。
    “最不想,見到他。”在心底默默說道。
    女孩攥著白紙的手指陷進了肉裏,眼睛裏隱晦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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