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是個夢吧？朱月見平躺在床上，望著並不真切的天花板想。多少天了，每次都是天還沒亮就醒了？自從“五一”假期結束後，就是這樣了吧，晚上一閉眼就是大片大片植物的蒼綠和陽光的燦金，明晃晃的教人睡意全無。好不容易入睡了，腦海裏又開始閃現沈逸晗的影子，還是那張眉目含情的俊臉，溫柔地笑著，對她訴說他的真心，然後就是徹骨的心痛，整個心髒像是被掏空了，空落落的，不著邊際。醒來時才知道不過是個夢，可是那種心痛的感覺還清晰地留著，教她怎麼也不能入睡。
    轉身看看對麵兩個沉浸在甜美的夢鄉的室友，朱月見漂亮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兩個星期了吧，沒有一夜是好眠？明明自己覺得已經忘記了一切，忘記了沈逸晗當初的體貼，忘記了沈逸晗的吻，忘記了那間承載著兩人美好回憶的自習室，忘記了她提出分手時沈逸晗遲到的告白，忘記了沈逸晗的轉變，忘記了植物園裏兩人並肩遊玩，忘記了……可是每晚的夢都會像電影似的重複上演他們一起經曆的一切，那樣清晰，恍如發生在昨天。連朱月見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忘記了，還是記得更牢固了。何時才是真正的結束？
    “月見，怎麼覺得這次假期後你變得很憔悴呢？看你的熊貓眼，好像一直都沒有下去過。你在學校裏遇到什麼事了嗎？”每天都要麵對著朱月見黑眼圈的室友關心地詢問，盡管這種詢問已經持續了一周。剛開始大家都覺得可能是假期熬夜熬得還沒休整好，但是一個星期過去了還是不見黑眼圈消失，於是這種詢問就成了例行公事，每天早上必定有一個人會問。“沒什麼，課業有點兒重的緣故。”朱月見一視同仁，對誰都是這個回答，但是她也明白，如果情況還是不能改善，過不了幾天室友就會對這個答案厭煩的，到時候她是必定要說出個所以然來的。“你呀，不要什麼事都悶在心裏，不想跟我們說，起碼也要跟周可說啊。”室友的語氣中滿是無奈。對啊，還有周可，周可不會接受這樣的答案吧？自己是怎麼了？不是都結束了嗎，為什麼到頭來放不下的反而是她呢？
    “月月！”人還沒進來，聲音早已經穿透木門了。“你們今天沒課是吧？”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可。“上午沒有，但是下午有。”看著一臉嚴肅得不似平常的周可，朱月見驀得心驚，難道是發覺了什麼了嗎？“周可，你看月見的黑眼圈，她來了以後還沒有睡個好覺呢。”室友好心地提醒。“我早知道了，前幾天遇到巧言，巧言告訴我了。”笑著回答了室友，轉過臉時卻又是嚴肅的表情。“怎麼了你？”朱月見問。“月月，我們出去走走吧。”
    即將五月中旬的天溫暖中透出夏的炎熱氣息。校園裏高大的法桐瘋狂地生長著，可以預見不遠的將來又會是遮天蔽日的繁盛。“到底怎麼了？”在操場已經轉了好幾圈了，周可隻是低頭沉默，不說一句話，朱月見第一次沉不住氣。“為什麼不告訴我呢，你跟沈逸晗的事？”原來真得是知道了，緊繃的心驟然鬆弛了，真相揭露的時刻原來也是可以很鎮定的。“你都知道了。”低頭看著地麵，蒼綠色的塑膠跑道讓她想到了植物園的顏色。“我以為沒什麼可說的，反正都結束了。”“你到底把不把我當成朋友啊？幹嘛所有的事都藏在心裏？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啊，還不信任我嗎？”周可抬頭，眼底泛著淚花。朱月見一看頓時慌了，她最怕看到周可的眼淚了，一旦流下來，就很難停止。“小可，我隻是不想麻煩你，你應該明白。”“你怎麼就是學不乖呢，不是告訴你不要總想著別人，要多想想自己嗎？怎麼還是那麼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流個不停。如果不是聽了沈逸晗的醉後真言，如果不是她逼問沈逸晗，月月受到的傷害就石沉大海了吧？“哪有你說的那樣，我不是為自己著想了嗎，我不喜歡沈逸晗，所以不顧他的轉變也拒絕了。”朱月見輕聲地安慰。“少騙我了，那你這些天怎麼一直在失眠？不要跟我說你的課業很重之類的話。”
    朱月見沉默，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又怎麼告訴周可？“小可，我不想談這個問題。”既然不知道，那就逃避吧。“月月，你是喜歡沈逸晗的吧？”好不容易才製止了眼淚，周可下結論。朱月見沉默不語。“你到現在還是覺得對不起傅巧言嗎？還想以她為借口來拒絕沈逸晗？”見朱月見不語，沉默逃避問題，周可很是氣結。“月月，你真正信不過的是你自己，你不相信你真得可以得到沈逸晗的真心，你不相信沈逸晗是為了你才得以轉變，你不相信自己能讓沈逸晗變得專一，所以你拿傅巧言當幌子！”“小可，我不知道啊……”望著天的眼睛變得迷離。“月月，你說實話，你喜歡他嗎？”好不容易收住了眼淚，周可嚴肅地問。“喜歡不喜歡都一樣，已經過去了的事就不要提了吧。”“怎麼可能過得去，以沈逸晗現在的狀態也過不去，以你現在的狀態也過不去。”周可氣結，恨不能抓著朱月見的肩膀把她搖醒。“時間會解決一切的。”“你到底在抵觸什麼？月月，你總要相信自己一次。我看得出來沈逸晗是真心喜歡你的，為了你他都改變了那麼多，你就不能再接受他一次嗎？就算不為他，也為你自己啊，你不覺心裏難過嗎，不然你怎麼會失眠？”“小可，並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可也不是你想得那麼複雜啊！”
    朱月見不語，又保持沉默。周可見狀，低聲說：“月月，其實傅巧言早在她跟沈逸晗分手的時候就知道你跟沈逸晗的事了，沈逸晗告訴她的。”朱月見聞言，抬起頭來凝視周可，眼底都是震驚。“沈逸晗告訴我以後我就找過她，她跟我談了很多，你失眠的事也是她告訴我的，不然我也不確定你是喜歡沈逸晗的。”見朱月見保持沉默，又接著說：“月月，你誰的沒有對不起，唯一對不起的人隻有你自己。找個時間跟巧言談談吧，沒準兒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想要的答案？她想要的答案是什麼？
    抬頭望望遠天，彩舟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