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1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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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落分開以後,我再次獨自一人遊蕩在學院的各個角落,漫無目的的,就跟著著一直延伸的道路不停地走著。
很早以前,剛失去寒的時候,這種事,我經常做,那時候的地平線,好遠……仿佛一直都沒有盡頭……
“喵!”黑羽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我這才回過神來,冷汗從額上滑下。
因為再走一步,我就要撞到牆上了……--
說到底,這裏終究隻是一個學院而已,是有盡頭的。
四處看了看,我發現這裏已經靠近雪色城堡了,鑒於無事可做,我決定繞過去看看。
遠遠的,就看見了雪色城堡,這棟雪白的建築在一片蒼翠的樹木中顯得有些紮眼。
微寒的晨風吹來,帶來微有些濕氣的花香,隱隱中,一串跳躍著的音符伴著晨風從我身邊飄過,幾經輾轉,最終隱入我身後的密林裏。
那沉澱著濃濃思念的音符,引得我去一探究竟。
我輕輕的推開了雪色城堡的大門,此時的雪色城堡,因為寂靜顯得過分的空曠,那些音符,充斥在雪色城堡的每個角落。
那架孤單放在台子上的鋼琴前,宮洛羽坐在那裏,修長的雙手在雪白的琴鍵上來回滑動,每個音符,都足以讓人心靈顫動。那份濃濃的思念,帶著一份沉重。
宮洛羽仿如沒有發現我一般,兀自彈著,清晨並不強烈的陽光為他染上一層淡淡的光暈,那頭金發,越發的耀眼……
一曲終,宮洛羽站起身來,輕輕的撫摸著那雪白的琴身,目光變得柔和,仿佛他看著的不是一架鋼琴,而是他深愛著的人。
“你在看什麼?”我忍不住開口了,他的模樣顯得太過寂寞,讓人不忍。
宮洛羽回頭,看著我的眼睛,突然對著我微微一笑,那一刻,我有種窒息的感覺。那笑容並不似他一貫的耀眼優雅,卻盛著滿滿的溫柔,如同化雪的初春,好暖…好暖……就好像……我就是他想著的那個人一般。
“我的母親。”宮洛羽說,“她教我彈琴,她死了,今天是她的祭日。”
我沉默了。
死,有的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什麼叫死。那概念太過模糊,死了的人,難道就真的消失了嗎?我不知道……
我微微仰頭,凝視著她,那雙碧綠的瞳,莫名的讓我感覺會流出淚來。
“其實我有的時候很好奇。”宮洛羽看著我,眼中閃著銳利的光芒,“你是誰?你從哪裏來?為什麼小夭總是愛護著你?”
“我從哪裏來……”我重複著這個問題,心中一片茫然。我從哪裏來?
“算了。”宮洛羽放棄似的重新在鋼琴前坐下,修長潔白的雙手下重新流出優美的音符。那是一首年代久遠的童謠,歡快跳躍著的旋律讓我想到了很多。我仿佛……看到了宮洛羽的童年……
情不自禁的,我跟著琴聲輕聲哼唱起來,琴聲微微頓了頓,轉瞬重新變得流暢,剛才的不自然仿佛從來都不存在。
我席地坐下,抱著雙膝,將頭埋進兩膝間,嘴中依舊哼著那旋律。太過苦澀的過去在我眼前浮現,讓我過了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忍不住想要落淚,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哭,不管到了什麼境地……
音樂突的戛然而止,我有些驚愕的抬頭看去,宮洛羽伏在鋼琴前,十指按住雪白的琴鍵,用力到骨節泛白,過長的發了滑落下來,讓我看不見他的臉。
“滴嗒”。水珠濺開的聲音讓我瞪大眼睛。雪白的琴鍵上,晶瑩的液體渾圓如玉,緩緩的,滲入琴鍵的縫隙之中。
“宮……宮洛羽……”我嚐試著喚了他一聲。
“!”宮洛羽受驚般,唰的抬頭看我。他的臉上,赫然是兩條清晰的淚痕。
宮洛羽慌張的擦掉兩頰的淚痕,迅速的恢複了以往的優雅姿態。
他起身,走到我身前,突然將我按倒在地。我驚愕的撐起身子,宮洛羽卻趴到我的腿上,死死抱著我的腰。
“隻要一會兒,就這個樣子……”他的聲音有些模糊,我艱難的聽出他說的似乎是這個。
我沉默的抱住他,手輕輕的拍打著他的背部,一下又一下,想在安慰一個孩子。
一段模糊的旋律在我的腦中響起,隱隱的似乎可以聽到一個女人在唱著什麼,但我聽不清……
十多年了,這首歌總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響起,總是那麼輕輕的陪著我躲過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我並不知道這首歌,在我的記憶裏沒有什麼地方有這首歌的出現。我不知道它為什麼總在我腦中響起,讓我感到莫名的溫暖。
不自覺間,我輕輕的哼出了這首歌,低沉委婉的旋律仿佛有股神奇的魔力,總能讓人心中的不安沉澱下來。
我懷中的人越發安靜,直到我感覺到他那綿長平穩的呼吸。
我微微動了動已經發麻的雙腿,試著從宮洛羽身下出來。
“嗚……”宮洛羽極不舒服的哼了一聲,將我抱得更緊。
“媽媽……”宮洛羽的口中發出小聲的囈語。我僵住。
片刻後,我伸手輕輕的掠開了他額前的劉海,俊美如鑄的臉龐此刻是如此的毫無防備,帶著一些執拗的孩子氣,兩條好看的眉緊緊的纏在一起。
是做惡夢了嗎?
我疑惑的將手伸到他的眉心,想替他舒展一下。
一瞬間,紛亂的畫麵湧入我的腦中。
雷電交加的夜晚,雨一如既往的衝刷著大地的罪惡。
男孩瑟縮在母親的懷中瑟瑟抖動著。
緊閉的鑲金大門,沉重而詭謐,隔絕了門外兵器相交的鏘鏘聲。太過於靜的夜晚,除了雨聲什麼都沒有,一片漆黑中,一切都似乎變得猙獰。
“哐當!”大門轟然倒地,伴隨著一聲巨大的雷響。男孩抖動的更加厲害,不斷的往母親懷中鑽去。
母親用力的抱住他,他可以感覺到母親那自手上傳來的顫抖,但是母親沒動,死死地抱住他,不讓他看見提著長刀站在一片煙塵中的叛亂者。
“噗”。兵器刺入血肉的聲音太過突兀。濕熱的液體順著男孩的臉滑落下來。那時候的他太小,無法理解那在夜色中散發著詭謐光芒的妖豔液體是什麼。
母親的身子漸漸失去溫度,他感到抱著自己的手力度漸漸變弱,最終頹然的垂下,母親變軟的身體轟然倒下,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看著他,一直一直的看著他,有著說不出的愛意……
男孩失神的撫上母親的臉頰,他還記得,就在昨天,這個女人還握著他的手教他彈奏了一首童謠。
“啊——!!”他失神的大叫起來,叛亂者的刀刃在閃電下泛起了淒厲的白光。
突然傳來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兵器相交的聲音過分刺耳,伴隨著幾聲慘叫,一切都靜下來了。窗外,雨依舊不依不饒的下著,雷聲轟響,那雨沉重的撲打在玻璃上似要破窗而入,呼嘯的風發出類似於厲鬼哀號的聲響。
但是……他什麼也聽不見了,他隻是看著那個女人,他的母親。女人的血鋪了一地,順著鑲金綴銀的階梯,緩緩流下……
“皇兒!皇兒!”英偉不凡的男人一身雪亮的鎧甲,不斷的搖晃著他。他幼小的身體隨著男人的搖動晃的如同風中落葉。
“父……父皇?”他緩緩的吐出這個詞,心中卻遲疑了。
父皇……是個什麼東西?他問自己。
“皇兒!”男人痛呼一聲,把他擁入懷中,放聲大哭了起來。他沒哭,隻是看著女人,看著女人的血從上一級階梯滴到下一級階梯,濺起一朵朵妖豔的花朵。
一朵……兩朵……
所有的畫麵在頃刻間如同退潮般迅速退出我的腦海,我眼前一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滿頭是汗。
讀心術……這個是隻有紫溪才有的能力,也不知道我何時也有了這樣的能力,或許是因為我喝了紫溪的血吧……
懷中,宮洛羽依舊睡的不安穩,好看的眉死死扭在一起。我輕輕撫上他俊美的臉,心中泛起一股憐惜。失去的滋味,我懂……
“黑羽。”我輕輕的喚了聲蹲坐在我身旁的黑羽。
黑羽晃了晃尾巴,金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幫我消除他今天的記憶吧,他一定不希望自己今天的樣子被別人看到,這個人……太驕傲了……所以,讓他忘了今天的事吧。”我看著黑羽,說,“好嗎?”
黑羽與我對視了良久,似乎看出了我的堅持,緩緩起身。
我看著黑羽的身體在我的麵前慢慢伸展開來,九條黑色的尾巴如同夜幕般在他的身後展開,細長的四肢變得更為修長有力,黑亮的皮毛如同利刃般泛著冷光。赤金色的雙瞳越發深沉,雪白的條條紋自它眉心伸展開來,遍布全身,又仿如在濃黑的墨中暈開來。
這才是黑羽,上古異獸九尾天狐。在一群雪白的九尾妖狐之間出生的黑羽被視為異類,被唾棄。作為九尾妖狐中百年不現的九尾天狐,黑羽沒有妖狐強大的攻擊力,卻有著獨特的消除擬造記憶以及變化的能力。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後來我與黑羽的相遇。
這既是所謂的生命,沒有絕對的幸運。每個生命都有著一些不願回首的事情,太過唐突,便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做人如是,做動物如是。每個生命都有著沉重,隻是那沉重的程度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