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婉香看到一輛熟悉的軍用吉普車停在路邊，她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往小巷子裏走了沒多遠，她便聽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素的聲音。
    她從圍牆上的小花窗看進去，他穿著整齊的軍裝錚錚的站在庭院裏。紫藤花架下，綽綽約約坐著一個女子。
    是那天唱那個《遊園驚夢》的戲子。明羽塵口中的曼柔。她在這黃昏的傍晚，似一支香氣襲人的玉簪花。
    曼柔，我就要上前線了。也許，以後都不能再見到你了。你多多保重！青年男子一身鐵骨，隻在這美貌的女子麵前軟下來，他的聲音沉痛如斯，黯淡了整片天空的霞光。
    玉簪花一般的女子仍然那樣優雅的坐著，一聲不吭。明羽塵歎了口氣，轉過身大步的朝院子外麵走去。
    這個時候，婉香才看到紫藤花架下美人的身影稍稍顫了一下，她濃密的睫毛一閃，恍然有物順著臉頰紛紛揚揚的滑落下來。
    然而，明羽塵看不到這一切，他已經拖著一副絕望的軀體，開著車絕塵而去了。
    第二天便是開往前線的日子，將領們坐在前麵的車上向夾道歡送的百姓們揮手致意，那裏麵便有明羽塵，他出挑的容貌與氣質，讓婉香一眼就能夠找出來。
    婉香跟著其他的誌願者坐在後麵的軍用大卡車上，遙遙晃晃的在人群中穿過去。
    車開得極慢，拐過一條街角的時候，婉香的眼角有一個小小的白色影子一閃，她連忙望過去，是郭夢霞。
    她洗盡鉛華、不施粉黛，著一件淡雅的素色錦緞旗袍，頭發挽成一個小小的流雲髻，照樣風華絕代。她怯懦的所在街角的石門後麵，像要躲避什麼人的目光，然而一雙水靈靈的丹鳳眼裏，裝滿了無盡的淒涼。
    婉香突然明白過來，她在送明羽塵，又在躲明羽塵。
    婉香看著她漸漸變小的單薄的身影，像第一次聽她唱戲時一樣，心頭湧起無盡的憐惜。
    這蒼茫的世道，連一對平凡的小兒女也不能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