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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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見到母親的一眼是在因為透析被送到醫院後的第三天。徐美惠就因為並發症而衰竭。
清一緊緊握著徐美惠猶如枯枝般的手。
徐美惠的鼻裏插著冗長的吸氧管,手背上盡是營養針打腫的傷口。
像是最後的回光返照,徐美惠竟然清醒了。
顧量也奔過來捉住母親另一隻手。
“媽!”清一和顧量同時喊起來。
徐美惠咳嗽了兩聲,終於拚盡最後的力氣開口說:“清一,小量……媽對不起你們……給你們找了個這樣的爸爸!咳咳……清一……”
清一抓著徐美惠的手更用了些力。他拚命拚命要自己不要漏聽徐美惠的一個字。
“清一,小量……咳咳,小量雖然和你不是一個爸爸,但是,但是看在媽的份上,你以後,以後……小量要麻煩你的……”
“媽!”清一的淚水再忍不下去了,直直的便滾了下來,他也沒空閑去抹掉這些阻擋住視線的水珠,隻知道狠勁地點著頭,“媽你放心好了,爸爸根本不配小量這個兒子,小量根本和他毫無關係,他就是我弟弟,我以後,一定會加倍對小量好的!”
“嗯嗯,媽你瞎操什麼心呢!我和哥的感情,媽你不是最看在眼裏的嗎?媽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使小性子了,一定會很聽很聽哥哥的話的!”
“真乖!”
徐美惠的雙手最後停在了兄弟兩人的頭頂上,又直直地向著下方落下。
身旁的儀器最終化成了一根再沒有生命意義的直線。
清一忽然覺得很無力。仿佛母親走了之後,自己生存的動力又減少了一點。並不是說他一定為他人活著,而是說僅僅讓自己每天不停地忙碌有一個盼頭。
弟弟的學費依舊沒有著落。清一隻得除了在臨時演員和咖啡店打工仔的身份外再找一份工作。
不知道為什麼非哥突然說有人替他們還上了繼父的賭債。
清一找了可能做這個事的所有朋友,結果沒有一個是的。然後清一也放棄了,隻想著那個人真不打算讓自己找到,那他是沒辦法的。
生活總要繼續,於是清一走進了一家pub做賣酒的酒童。
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清一隻覺得想吐。
他所立的整個空間裏都充斥著煙酒混合的氣味,還有那些正在四處放射電流,準備找人搭訕的各色男人女人。
“清一!”
他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過頭,卻看見一個男人正用種懷疑的目光望著他。
在腦海裏搜索了幾遍以後,他終於想起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以前還有空去夜校補習的,那時候的同班同學。不過清一每天都像個陀螺般轉個不停,基本沒有時間記住他們。
有點驚異,因為他不懂記住他們,總以為他們也沒有記住自己的必要。
“清一,你怎麼會在這裏?”男人走近他,似乎是很有禮貌地問好。
清一想著不能失禮,於是隻得道:“工作來的,你不知道吧,家裏還有個弟弟,今年剛好要上大學了。”
男人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同情,說實話清一不是很喜歡接受這樣的目光。
“很辛苦吧……”男人還來不及說全,清一卻已經被老板訓走了。
清一走了幾步,又回頭抱歉地笑笑,“對不起啊,今天沒有閑聊的空呢!改天吧!”似乎又想到什麼,“對了,我不大記得名字,你是……?”
男人仿佛對這樣看上去不太禮貌的清一不以為意,隻大聲說:“謝晨楓。”
清一點點頭,邊走遠了。
走出酒店門口,清一每天都是徒步回家的。
然後當清一一眼望見店門旁邊暈乎乎坐著一個人時,他並沒多管閑事的打算。
隻是回頭的瞬間突然瞥見他手上的鑽表。還有袖口上亮亮的東西。
他的身體終於不太聽大腦使喚地走過去,拍拍他,“先生你怎麼了?”
男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抬頭的瞬間讓清一記了起來,是這個總坐在咖啡店裏的男人。
清一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沒有把神誌不清的他扔在這個不起眼的地方。他費力地抓起男人的一隻手臂,然後將他靠在自己肩上。
背著他走了一會兒,清一猜著他會不會清醒了一些,於是又開口問:“先生,你可以告訴我你住的地方麼?我好送你回去。”
不過男人依舊打著酒嗝,還盡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醉話。似乎隻有聽見他嘴巴裏模模糊糊喊的名字,昕如。
正當清一頭痛不知怎麼辦的一刻,男人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清一決定冒險一次,拿出男人的電話接聽了。
“喂,哥啊,你怎麼還不回來?我都要被老媽嘮叨死了!”
“咳咳……”清一故意咳嗽了兩聲,阻斷了電話那頭的喋喋不休。
果然對方馬上警覺了,“你不是我哥,你是誰?”
“對不起啊,我的確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先生,可是,他好像醉倒在我們店門口了,所以……”
“在什麼地方?”
“deepblue,先生知道麼?是一家pub。”
對方馬上接口道:“我知道。麻煩你看著我哥不要繼續走了,我馬上去接。”
清一哦了一聲然後掛斷電話。
對方的速度很快。清一看見那輛豪華的奔馳急速向這裏前進,再看看自己扛著的男人,果然是豪門巨富。
車裏下來一個人。
清一一時間有點愣了,“夏醫生?”因為上次溫和的笑容和墊付醫藥費的事情,他難得記住了。雖然後來清一還是把那些費用還給了醫院,也不知道他收到沒。
“咦?是你?”夏宇越走越近,也看清了清一的樣子。他也記得。那個明明身體差到不行,還硬是要出院的病人。
“哦,夏醫生,你哥哥啊?”
夏宇一把拉了男人到自己身上,一邊回答他,“是啊,很麻煩的一個人啊,你也見識了吧?”
清一撓撓頭,自言自語道:“怪不得這麼像啊!”
夏宇走在前麵,聽見清一說話,還以為是有問題,於是說:“什麼?”
清一啊了一聲,隨即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起來:“沒有,夏醫生哥哥總去我打工的咖啡店喝咖啡,後來遇見夏醫生,還以為是你呢!你們兄弟長得像。”
夏宇輕笑了聲,“是挺像的,他就比我多一副眼鏡,哈哈!”
走到了車旁邊,清一欲打個招呼後繼續向前走,不料夏宇卻喊住他,“喂,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清一看看前麵一片沒有路燈黑壓壓的公路,本來想說不用了,還是點了點頭說謝謝然後坐進了車裏。
“嘿,幫個忙!”夏宇把男人往清一身上靠了,然後鑽出去又坐進駕駛的位子,“你幫幫忙扶扶我哥,他有個毛病,喝醉了坐著也不安分,幫幫忙了!”
清一隻得連連說沒問題。畢竟人家和你非親非故還開口說要送你回家。
“住哪裏啊?”
頓了頓,清一開口說:“霞飛路。”然後又停了停,趕忙再補充:“夏醫生你開到路口就好了,對不起啊,那種地方你從來不去的吧。”
無論清一生活得有多努力多樂觀,在麵對這般有錢人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地顯露出自卑來。
夏宇也有點尷尬。似乎像是戳痛了別人,隻是因為這部車子。
霞飛路是這個城市裏政府特意為特困戶留的土地,房子都很老舊,但便宜到瘋了的價格使這些人不知道介意。
車子駛到一小半的時候夏宇試圖打破僵局。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清一,梁清一。”
“哎,我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哥哥有個很恐怖的酒癖。”
“什麼啊?”清一明白夏宇是在故意找話題,遇上這麼個好相處的有錢人,清一心裏還是放鬆了不少,於是口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我哥哥啊,”夏宇特意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口吻變得緊張兮兮的,“他喝醉了會是個親人狂魔哦!”
這種癖好總是電視劇裏演的。清一有些不以為意,剛想說會嗎?
不過,事實馬上就在男人的身上驗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