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煜自己也說不清這份悸動從何而來。一年前，他第一次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她，就莫名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在哪裏見過一般，心底更是悄然滋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也是憑著這份直覺，他當即拍板，動用所有資源，將她從偏遠小城轉來上瀾市最好的醫院救治。這一年來，無論工作多忙，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去醫院探望，親自過問她的病情，有時隻是靜靜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裏便覺得格外安寧。
    今日，她終於醒了。
    她的聲音輕柔，語氣平和，一舉一動，都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牢牢牽動著他的心神。齊煜想起自己過往的兩段戀情，那些前女友分手時，都曾異口同聲地抱怨，說從來沒在他身上感受到戀人的溫度，說他待她們，不過是當成可以談心的好友、知己，從未有過半點逾矩的親近。
    那時他還不以為然，如今想來，她們說的竟都是真的。旁人都說男人骨子裏帶著衝動，可他與那些女孩相處時，別說親密舉動，就連牽手都覺得別扭，更遑論其他。可偏偏今日，看到喬靈被他逗得臉頰泛紅，垂眸不語的模樣，他竟心頭一熱，生出一種想要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吻上她柔軟唇瓣的衝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齊煜的耳根便不受控製地發燙，連帶著臉頰都泛起一絲不自在的微紅，握著鋼筆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坐在對麵的齊柔將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盡收眼底，忍不住悄悄湊近身旁的齊峰，壓低聲音，滿眼好奇：“二哥，你有沒有覺得大哥今天不對勁？從剛才進來開始，就魂不守舍的，眼神都飄到九霄雲外去了，莫不是真遇上什麼事了？”
    齊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自家大哥盯著麵前的文件，眼神空洞，分明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也跟著皺起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就在這時，市場部經理清了清嗓子，將一份策劃案推到桌中央，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齊總，您看這份海外市場的拓展方案，是否可行？還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嗎？”
    經理的聲音將齊煜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一絲神智，可他滿腦子都是喬靈的身影，方才經理說了些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隨意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指尖輕點了點桌麵，語氣淡漠：“今日的會議就到這裏吧，散會。”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要知道，齊煜素來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今日這會才開了不到半小時，竟就要散場？眾人麵麵相覷，卻也不敢多問，隻得紛紛收拾文件，躬身退了出去。
    齊煜起身快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進門就叫來秘書，語速極快地交代著後續工作：“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重要文件整理好發到我郵箱，有緊急事務讓齊副總代為處理。”
    秘書剛應聲點頭，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齊柔抱著一摞報表走了進來，見他這副急匆匆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大哥，現在才四點鍾，你這個工作狂居然要提前下班？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說吧，要去哪裏？”
    指尖剛觸到西裝外套的羊絨肌理，齊煜收拾衣物的動作便驟然一頓。他緩緩抬眸，視線精準地落在不遠處的齊柔身上，深邃的眼底先是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光，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麵，漾開細碎的暖意，隨即又被急切取代。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焦灼，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要去醫院。”
    齊柔正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花茶，聞言動作一頓，杯沿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她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輕嘖了一聲：“哦，難怪大哥你剛才在董事會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都飄著，連張副總彙報項目都沒仔細聽。是不是……那位喬小姐出了什麼事？”
    說到最後，她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遲疑著補充道，“該不會是……情況不太好，她不行了嗎？”
    聽到“不行了”三個字，齊煜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那笑意從眼底漫開，染透了整張冷峻的臉龐，驅散了往日的疏離與冷硬。
    他看著齊柔，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輕快：“她醒了。醫生說恢複得不錯，可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現在想去陪陪她。”頓了頓，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你把我平時常去的那幾家定製衣服的名片找給我一些。”
    “大哥？”齊柔驚得眼睛都睜大了，手裏的茶杯差點沒端穩，她往前湊了兩步，滿臉的不可置信，“我沒聽錯吧？你要親自去給她買衣服？”她的目光在齊煜臉上逡巡，捕捉到那抹揮之不去的溫柔，更是驚得合不攏嘴，“而且你臉上這表情……妥妥的戀愛中的樣子啊！大哥，你該不會是喜歡上那個喬小姐了吧？”
    被齊柔戳破心思，齊煜沒有絲毫窘迫，反而眼神愈發柔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喬靈躺在病床上安靜的模樣，蒼白的小臉，纖長的睫毛，即便在沉睡中，也帶著一股堅韌的勁兒。想到她醒過來後，或許會睜著清澈的眼睛看自己，他竟又莫名地笑了起來，那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齊柔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齊煜的方向：“大哥，你完了。我看你這狀態，哪裏隻是喜歡，簡直就是深陷其中，愛上人家了。”
    話鋒一轉，她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好奇與認可，“不過我雖還未見過那位喬小姐，但能讓你這般上心，不難想象她應該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子。”
    隨即又想起什麼，神色變得嚴肅了些，“隻是大哥，你別忘了，一年前爸爸之所以同意你把她接回上瀾最好的私立醫院治療，完全是因為她舍命救了小文。爸爸當時可是特意跟你強調，隻盡報答之情，沒叫你動兒女私情啊。”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擔憂，“況且她現在雖醒了，但之前的記憶全沒了，根本不認識你。你這樣一頭紮進去，她能接受你嗎？”